?回到宮中自是一番歌舞飲宴,青漓當(dāng)仁不讓的成為整場宴會的主角,被許久不見的兄弟姐妹們拖著灌了不少酒。她此時正坐在席上,雙手撐著額頭,一張驚為天人的小臉上逐漸浮現(xiàn)出一抹嫣紅,一看便知是醉了,然而那偶爾瞥向眾人的翦水雙眸,卻愈加魅惑人心。
身后驀地伸過來一只酒杯,直直撞入她面前,青漓微暈的連連擺手,“不喝了,不喝了。”
“那可不行,今晚都是他們灌的你,我可是一杯酒都沒與你喝呢!”那清清淡淡卻帶著十足調(diào)侃笑意的聲音傳來,她不用回頭就知是誰,“三哥,你且放了我罷,你看我這臉色,可真不能再喝了?!?br/>
身后突然便沒了聲音,青漓正欲回頭,卻驀地撞上豫王笑瞇瞇的視線,她一怔,沒想到自己隨意敷衍的一句話,他卻當(dāng)了真,竟真的繞到前面掰過她的臉仔細(xì)瞧著,那幽深的眸色就像是捧著什么珍寶。
青漓本就酡紅的臉色此時更似是能滴出血來,面前雖是自己最親近的三哥,可終究是男子,這樣親密的動作讓她微微感到有些不適,隨即偏了頭,“三哥……”
“當(dāng)真是喝的有些多了?!痹ネ跏栈厥?,目光觸及她臉上的一抹不自然,唇角的笑意便驀地加深了,若無其事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笑著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腦袋,“那這杯酒三哥便替你喝了,好生回去歇著罷?!?br/>
好不容易脫身出來,青漓并未叫海棠跟隨,只是獨自一人悠悠的漫步在回廊上。
下著雪的天空,就連月光都澄亮了許多,清寒的掛在水榭樓臺的八角檐上。
青漓微微仰了頭,月光之下,水榭之前,她一襲白衣素服,身姿翩然。風(fēng)瑟瑟的吹起她緋色的披風(fēng),青漓只覺得冷,忙低頭把風(fēng)帽拉好,雙手不自覺的抱緊了身體,酒登時也醒了一半。
才離開青山不過十幾天,居然現(xiàn)在開始就頗為想念了呢。果然師父說的對極了,她生性涼薄,卻偏偏長了一副禍水之姿,注定逃脫不了這天下間的明爭暗斗。自古紅顏多薄命,他們將她比作妲己,那也得有多情的商紂王愿意癡情一片才是。
青漓搖了搖頭,想把這些不切實際的念想從腦中驅(qū)逐出去——真真是對月傷懷么,無端端的讓人想起一些不開心的事來,然而若說這世上還有見到自己真容而不動心的男子,怕是唯有一個“他”了吧?
遇到那個男人的時候,青漓才終于明白了什么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這三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找尋著他的下落,然而他當(dāng)時卻連個名字都吝嗇的不曾告予她,自是可想而知這找尋的結(jié)果。
她弄丟了他。說來也奇怪,只是一個一面之緣的男子罷了,卻生生叫她惦念了這樣久。也許她自以為刻骨銘心的回憶,別人早已經(jīng)忘記了。
青漓嘆了口氣,正欲轉(zhuǎn)身回去,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斜對面一條石子鋪成的甬路上,正緩緩走過來一個人影,然而還未看清是誰,就聽見那個人影在跟她說話,“公主,您怎么在這吹冷風(fēng)呢?讓老奴好找??!”
青漓微微站定,“何事,向總管?”
“皇上到處找您呢,現(xiàn)在就在御書房?!毕蚩偣苁菍m里的老人了,心地不壞,青漓對他既不厭惡也不喜歡。她點了點頭,正要朝御書房走,腳步卻遲疑了一下,回頭問:“父皇今日不是已經(jīng)召見過我了么?”
向總管討好般的笑了笑,低頭圓滑的回答:“皇上想的什么,老奴怎會知道,公主盡管放心去罷。”
知道在這老狐貍面前她也問不出什么,青漓抿抿唇很快便離開了。
一路沿著長廊走下去,夜色清明,四處瓊檐玉枝,銀裝素裹,她只覺時光仍舊停留在三年前,所有的一切都未曾改變。
步履匆匆的來到御書房,意外的是門口竟一個守衛(wèi)也無,青漓緩緩上前敲了敲門,便聽到門內(nèi)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出來,“漓兒么?快些進(jìn)來。”
果真是父皇。青漓頓時松了口氣,抬腳邁了進(jìn)去。
精鏤的雕花剔金爐里無聲暗燃著不知名的熏香,淡淡的沉香氣息縈繞在室內(nèi),微微的一呼一吸之間莫名的安撫著有些焦急的情緒。
青漓循著聲音往書案后面的人望去,只見一年過六旬身著明黃色袍子的老人從桌案上緩緩抬起頭,在看見她的時候,臉上的疲憊漸漸被一抹笑意所取代,慢條斯理的呷了口茶。
隨著他喝茶的動作,衣擺上的繡金龍閃閃發(fā)光。
“青漓見過父皇。”
皇上眼底的笑意加深,向她招了招手,“漓兒過來,讓父皇好好看看。”
青漓猶豫了片刻,便緩緩走了過去。
待她走近,皇上在她臉上打量了片刻,才開口道:“漓兒長大了,已經(jīng)可以嫁人了。”
青漓頓時抬起頭,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他,顯然沒有料到自己回宮的第一天便是討論這婚姻大事,不由的蹙了蹙眉頭。
皇上仿佛早就料到她的反應(yīng)一般,只是淡淡一笑,手在桌案上摸索著什么,然后只聽“嘩啦”一響,他從厚厚的一榻奏折里抽出了一紙詔書,沒有任何前綴的,攤在青漓面前,“漓兒,朕派你去和親?!?br/>
青漓只一瞬間的驚訝,隨后眉目便舒展開來,她嘴角淺笑,緩緩拾起詔書,只低頭瞥了一眼,便掩唇輕輕笑道:“蘇逸?這人來頭可不小呢,父皇……”
皇上也是含笑點頭,又低頭從書案上拿出一軸畫卷,遞給青漓,“北域最年輕有為的君王……當(dāng)然只有我們南楚第一美女的漓兒才能與之匹配?!?br/>
青漓仍是淺笑,坐在一邊緩緩展開畫軸,然而當(dāng)她一眼瞧見那畫中人時,原本靈動如春水般的眸子驀地一窒,清秀白皙的手指輕輕滑過畫中人的眸子,半晌才抬起頭,聲音說不出的婉轉(zhuǎn)動聽,“哦?是他?”
彼其之子,美無度。
早就料到他會是個長相英俊的人,卻沒想到原來他竟好看成這般模樣。
“漓兒,你認(rèn)識他?”皇上倒顯得微微有些驚愕,這的確超出了他所預(yù)期的樣子。
“不,漓兒不認(rèn)識?!笔炝锨嗬靺s只是放下畫軸,緩緩搖頭。
皇上挑眉看了她一眼,掀了掀唇似乎想說什么,然而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半晌才又呷了口茶,沉聲道:“這位便是北域君王蘇逸了,也是父皇這三年來給你精心挑選的禮物,漓兒可滿意?”
青漓捂嘴輕笑,盈盈下拜,一副女兒家嬌怯的模樣,“漓兒很滿意,多謝父皇。”
“這便好?!被噬系哪抗庖恢痹谒樕纤南麓蛄?,似乎想看出什么,然而青漓只是低垂著眼睫,月光如水銀般灑下,那雙足以魅惑天下的翦水雙眸藏在月影下,陰晴不定,叫人看不真切。
只聽皇上嘆了口氣,嗓音里竟夾雜著一絲沉郁和不舍,“那半月后,漓兒便啟程去北域吧。”
青漓心神一動,眼睛又偷偷瞥向畫中人的那一雙黑瞳,有種異樣的感覺在心底漸漸蔓延開來,她驀地展顏一笑,魅世無雙,“是,兒臣遵旨。”
青漓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只覺觸手處仍是滾燙。她站在水榭亭臺兀自出了一會兒神,抬頭望著夜空中又飄下的小雪,神思頓覺恍惚起來——畫中的那雙黑瞳在腦海中愈加清晰,與三年前的那個人影逐漸重疊。
真的,是他么?風(fēng)雪回旋在她身側(cè),青漓緊了緊身上的披風(fēng),遙望著遠(yuǎn)方,唇邊卻情不自禁的逸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來——也許這孤寂乏味的生活,今后會變得有趣很多。
半月后,這位名滿天下的昌平公主青漓便再次隨著護(hù)衛(wèi)隊啟程了,然而此次她坐的并不是那極盡奢華的金色馬車,而是代表著嫁娶的紅色喜轎。
她身著一襲淡粉色羅裙,襯得整個人愈加水靈窈窕起來,身姿翩然的走過莊嚴(yán)的大殿,俯下身子行了一禮,“青漓,拜別父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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