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璐表情頓時變了,看著陸子揚。

    陸子揚反應(yīng)不慢，冷靜下來仔細一想，整件事就通順了。程暖以前從來沒提及過，今天被激怒一口氣全講出來。原來她在乎的東西,陸子揚從來沒在意過。

    陸子揚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憤怒過后,有些迷茫。

    六年時間，支撐他的是,程暖一定會回來。

    他太驕傲，從不會向誰低頭。當(dāng)年程暖以死威脅要求離婚，他怒不可遏，甚至帶著恨意。就這么想離開自己？沖動和自尊心的作祟,離婚了。

    離婚那天,肖默的車等在那里，程暖最后上了肖默的車，兩個人走了。

    陸子揚不敢想，當(dāng)時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沒有喝酒沒有抽煙，沉靜下來，沒日沒夜的工作。他把那段時間埋葬，不去想不去看。

    程暖回來了，她卻不再是當(dāng)年的程暖，她不愛他，她只是為了孩子而來。

    她身邊有很多男人。

    陸子揚想抓住什么，他伸手，卻摟了個空。

    程暖揚起驕傲的下巴，她從來沒輸過。

    陸子揚用撫養(yǎng)權(quán)要挾她，她可以去找一個更有錢有權(quán)的男人，那個人，全市人都認識。陸子揚捏緊了拳頭，心臟悶悶的發(fā)疼，程暖向他證明，她不會認輸。

    陸子揚，輸?shù)奶珣K了。

    “陸子揚，你這么看我？”

    葉璐突然開口，一向高傲的神情漸漸布上了憂傷。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br/>
    陸子揚看著她，表情冷下來。

    “是，只是朋友?！?br/>
    程暖提及的那件事，如果陸子揚沒猜錯，大約是那次。程暖在家發(fā)瘋，母親又是各種吵鬧，陸子揚只覺得煩悶，出去喝酒結(jié)果碰上葉璐。

    很碰巧的事，葉璐講了很多話，也有很多他們的過去。

    陸子揚不怎么說話，就喝酒。最后他喝多了，醒來就在葉璐家中。

    陸子揚太清楚自己，他和別人根本就不可能發(fā)生關(guān)系。

    程暖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也是活了三十多年來的唯一一個。離婚那么多年，并不是沒有欲-望，只是對于別人，提不起興趣，漸漸就淡了，過起了和尚的生活。

    葉璐站在走廊上，一瞬間的尷尬讓她無所適從。

    她動了動嘴唇：“陸子揚……”

    關(guān)于葉璐，陸子揚從來沒沒想過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和程暖離婚后，他就對葉璐清楚明白的表明自己立場，兩個人根本就不可能。

    可她總是不愿意相信，陸子揚也沒辦法。

    “你還有事嗎？”

    陸子揚問道。

    葉璐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被自己嗆死。

    “我還有事，先走了?！?br/>
    剛剛程暖竟敢不聽他把話說完，就跑。

    還有那個男人，一想起那個人，陸子揚的怒火就把理智淹沒了。

    程暖以前毫無征兆的發(fā)脾氣，耍任性。

    那時候兩個人都年輕氣盛，陸子揚不耐煩程暖的嘮叨，連家都不想回。到后來，程暖說什么，陸子揚都不想聽，兩個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

    而今，陸子揚放下了自尊，可是程暖卻像是多年前的他一樣。

    她不信他的話，一句都不信。

    葉璐快要被逼瘋了，她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沒有得不到的！唯有陸子揚，她以為，陸子揚這些年沒談女朋友，陸母也說，他是想干干凈凈的娶葉璐，如今陸子揚的話著實給了她一耳光。

    響亮的很，疼的葉璐都懵了。

    “陸子揚，我們?yōu)槭裁床豢赡?？?dāng)初你那么愛我！”

    陸子揚朝走廊的另一頭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把剛剛掏出來的煙盒捏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里，折回來往程程的病房去。葉璐這么一開口，他回過頭來，眉頭緊蹙。

    “葉璐，希望你找到更好的人?！?br/>
    這句話說得毫無感情，這是陸子揚的答案。

    說完，他直接走了。

    陸子揚走出葉璐的視線，葉璐站在原地，她望著陸子揚的背影，漸漸捏緊了拳頭，神情越來越猙獰。

    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陸家人全部在欺騙她，她不會放過這些人。

    程暖回去病房，孩子還在睡覺。

    她望著孩子的睡顏，心緒翻騰，久久不得安寧。

    陸子揚是很少說那種類似于承諾的話，程暖知道，他這個人不撒謊。

    他不會說甜言蜜語，可說出的話，都能做得到。

    以前，他從來不會解釋，不耐煩程暖就直接轉(zhuǎn)身就走。

    他不會和程暖說愛，程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對自己有絲毫的情感。

    可是如今，他對程暖說，我只有你一個女人。

    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他說的話，程暖是信了八分。

    剩余兩分若是信了，她這六年來的堅持，仇恨，又是什么呢？

    心里空落落，她很迷茫。

    寧愿不信。

    病房里很安靜，程暖握著孩子的手湊到嘴邊親了親。

    心里酸酸澀澀。

    離婚前的那些時日，她根本就不敢想。

    身后的門被推開，程暖沒有回頭。

    她對這個人太熟悉，腳步聲都能分辨的出來。

    他一直走到自己身邊，站在程暖身后。

    “我話還沒說完?！?br/>
    沉沉低啞的聲音落入耳中。

    程暖望著程程的臉，那么相似的兩個人，她開口。

    “你說?！?br/>
    “別再去求那個人?！?br/>
    陸子揚的視線越過程暖的頭頂，看向程程，他睡得安寧，白皙臉蛋干凈。握緊的拳頭漸漸松開，他收回視線，仿佛是做了很大決定。

    “我放棄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程暖，你不該這么糟踐自己?！?br/>
    程暖猛的回頭看他，心中震驚，還有些難以置信。

    陸子揚和她對視，表情依舊冷冽，聲音發(fā)沉。

    “程暖，求我并不丟人，我是你的男人。”他的黑眸深邃，望著程暖：“在孩子面前，我不會發(fā)火，可這件事我有必要讓你知道。你是我孩子的媽，你既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就不會放手讓你走，我要的東西很多，不單單是孩子還有你。不管之前你和多少男人牽扯，從今往后，你只能有我一個人?！?br/>
    程暖：“……”

    病房里很安靜，兩個人誰都沒再繼續(xù)說話。

    一人坐著一人站著，陽光透過玻璃撒進屋中，鋪在地板上。

    病床上的程程的醒來打破了僵局，他緩緩睜開眼，就看到了程暖，他抿了下唇，捏著程暖的手指。

    “媽媽。”

    彎起唇，笑的有些靦腆。

    然后視線上移，落在陸子揚身上，表情就復(fù)雜的多。

    圓溜溜的眼睛一轉(zhuǎn)，笑容也收斂了，看了看程暖，又看陸子揚，好長時間后，聲音很低，怯生生的喊了句：“爸爸?！?br/>
    這是程程第一次叫爸爸。

    陸子揚表情突變，他愣怔怔的看著程程。

    那兩個字很輕，卻重重砸在陸子揚心臟上，砸的他半天回不過神。

    剛剛程程叫他什么？

    爸爸？

    陸子揚沒有見證孩子的出生，沒有給他換過尿布。

    一晃六年過去，五歲的孩子叫他爸爸。

    程暖也有些詫異，她沒有教過程程，為什么程程會叫陸子揚爸爸？

    她心里有些酸，吃醋了。

    陸子揚給程程灌了什么*湯？這么快就倒戈了！

    她回頭瞪了一眼陸子揚，可是陸子揚的視線一直在程程身上，一直沒看她。

    他像是受驚一樣，盯著程程，震驚程度絕對不亞于剛剛程暖。

    程程卻嘟起嘴，不怎么搭理陸子揚。眼眸一轉(zhuǎn)，落到程暖身上。

    “媽媽，我要去洗手間。”

    程暖剛想去抱他起來，陸子揚倒是動作快人一步，抱起程程。

    “爸爸帶你去?！?br/>
    這句話，他不知練習(xí)了多少遍，十分熟練。

    程暖一愣，只來得及囑咐一聲：“你，小心著點。”

    程程躺的久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也不愿意躺著，就想去外面玩。

    外面天氣熱，程暖也沒帶他去太遠的地方，就在走廊里拉著他慢慢的走。

    陸子揚一直跟在身后，他目光沉沉的望著前面聊天的母子。

    他有很多話想說，比如，程暖交過幾個男朋友？她和那個男人有關(guān)系嗎？

    他放棄了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程暖是不是就不和他再聯(lián)系？

    可是此時，他那滔天怒火都漸漸熄滅了。

    眼睛里全是這對母子。

    “歇會兒，渴嗎？要喝水嗎？”

    程暖問道。

    程程搖頭，他眼睛望著走廊盡頭的窗戶。

    “媽媽，我想到外面去。”

    北方城市，夏末季節(jié)灰塵特別大，程程的身體剛剛有了起色，程暖不敢冒險。

    “現(xiàn)在外面熱，過幾天了，出院媽媽帶你去游樂場玩好不好？”

    程程小腦瓜搖晃，權(quán)衡利弊，勉為其難的答應(yīng)。

    “好吧?！?br/>
    他戴著柔軟質(zhì)地的西瓜帽，白皙皮膚一雙明眸格外清澈，隨著程暖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

    “我什么時候能出院？”

    他歪頭看著程暖，聲線清脆、

    程暖想了一會兒，“快了。”

    陸子揚在長椅上坐下，沉默著一直沒說話。

    他的眸光深邃，若有所思。

    程暖和程程在慢慢講著話。

    “媽媽?！?br/>
    “嗯？”

    “游樂場門票很貴。”

    程暖鼻子有些酸，抬手摸了摸程程的頭發(fā)，彎起唇笑。

    “媽媽有錢，門票不貴?！?br/>
    “真的？”

    “真的。”

    程程沉默了一會兒，他柔軟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媽媽，你馬上還去上班嗎？”

    “不去?！背膛櫫税櫛亲?，和程程對視：“我陪你?！?br/>
    程程歪身靠在程暖的懷里，握著她的手指。

    他原本是笑著，忽然就沉靜下來，他望著遠處很長時間，聲音很低落。

    “媽媽，我是不是會死？”

    程暖臉色頓變，聲音徒然拔高。

    “胡說，誰說你會死？”

    一旁的陸子揚原本在沉思，因為程暖的這個聲音，轉(zhuǎn)頭看過來。

    程暖的嚴厲，程程差點都哭了，撇了撇嘴，委屈道。

    “那個漂亮阿姨說我會死，她說我根本活不長，做了手術(shù)也會死。我想和媽媽在一起，我不想死?！彼o緊抓著程暖的手指，豆大的淚珠就涌出了眼眶?！皨寢?，我真的不想死……”

    程暖表情十分難看，她猛的抬頭凜冽眸光射向陸子揚，帶著兇狠。

    誰詛咒她的孩子？程暖想拎刀砍了她全家。

    陸子揚一愣，表情也變了，他直直看著程暖半響，然后又把視線移到她懷里的程程身上。

    黑眸漸漸深邃，沉得沒有一點情緒，他很努力的壓抑情緒，他手搭在程程的肩膀上，盡可能的讓自己音調(diào)平和：“程程，漂亮阿姨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