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離去，老師

    聽唐楓說出了這個建議，每個在場的人都是面上一喜，就連孫承宗的眉毛也微一揚。唐楓身邊的這個書童解惑的本事大家可是見識過的，那日“海東青”突然殺到若不是他這些人可就跑了，這一身的武藝的確讓人佩服。如今聽唐楓要讓他一路保護孫承宗前去京城，這些人原來有的一些擔(dān)心便少了許多了。

    只是孫承宗卻說道：“逸之，你身邊若是少了他可不行啊，這里可是遼東啊?！彼犣w率教、袁崇煥等人都提起過解惑，雖然知道有他相隨在安全上是不成問題了，可他卻還是有些擔(dān)心唐楓變成孤身一人會有危險。這個年輕人可是他著力培養(yǎng)的接班人啊。

    唐楓見孫承宗在這個時候都不忘替自己考慮，心下也有些感動，忙道：“孫大人就這點大可放心，怎么說我也是在軍中的，有著數(shù)萬大軍的保護怎么會出事呢？而且下官的妻子干部感從歙縣去了京城，她一個婦道人家在京中怕也不會太慣，也需要有人幫把手，解惑正好隨著大人你同去京城。如此一舉兩得之事，我想大人是不會拒絕的吧？”

    見唐楓這么說了，孫承宗自然不好再拒絕了，說實話有這么一個好手在身邊保護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于是他就笑著接受了唐楓的這個建議。

    當(dāng)唐楓見到解惑將自己要他陪著孫承宗去京城的事說出來時，解惑卻有些不情愿了：“公子，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你，這次你讓我去京城，我很放心不下你啊……”

    看著解惑帶著擔(dān)憂的神情，唐楓笑了起來：“你家公子我現(xiàn)在可不比當(dāng)年了，現(xiàn)在的我也隨你練了好些時日的武藝，自保的能力多少也有些了，你還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而且孫大人比我更為重要，閹黨之人若是知道他單獨一人回了京城，身邊沒有保護的驍虎騎的話，只怕半道上就會對他不利，有你在他身邊自然就能安全一些了?！?br/>
    “可是……”解惑還待再說，卻被唐楓一瞪眼給噎了回去，他從未見過公子對自己這樣。唐楓見他神情有些黯然，便又好言道：“而且你可還記得當(dāng)日帶你來遼東時我與你說過的話嗎？”看到解惑有些茫然的樣子，唐楓只得舊事重提道：“當(dāng)日我就曾說過，一旦慧兒從歙縣到了京城，我又無法在她身邊照顧她的話，你就得回去好好地照顧她。現(xiàn)在我身有公事要留在遼東，慧兒又是初到京城人地兩疏，家里總要有個可以照顧她的人吧？現(xiàn)在我身邊除了你之外，可沒有其他能信任的人了，你不去誰去？”唐楓又是提之前的約定，又是說解惑在自己心里的重要性，其用意當(dāng)然是不想他再有推拒了。

    解惑也明白唐楓的意思，只得點頭應(yīng)承了下來，但他的臉上依舊滿是擔(dān)心：“公子，那我離開后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啊，而且要時刻小心著點……”

    “好啦，我現(xiàn)在身在軍中其實也沒有什么危險的，若是有人在大軍駐扎的山海關(guān)里都能對我有所威脅的話，即便你在身邊用處也不大了。”雖然心里有些感動，可唐楓還是忙著打消解惑的不安。

    三月二十九，宜：遠(yuǎn)行，登高；忌：求官，嫁娶。在將遼東的一切事務(wù)都交到唐楓等人手上之后，孫承宗便打算和那京中來使一道回京城了。那人留在山海關(guān)里已經(jīng)受盡了將士們的白眼和略帶嘲諷的話語，如今知道要離開了，心里也很是高興，終于能脫離苦海了。

    但是其他人的想法可不一樣，他們的臉上都滿是依依之情，從趙率教以下的將領(lǐng)都穿戴整齊地站在城門前恭送孫承宗離開，其他城池里的將領(lǐng)雖然有些要來相送，但是卻都被孫承宗給拒絕了，他們可都是有職司在身的，不能擅自離開守地。這時，唐楓卻在一邊，正與解惑說著臨別之話。

    解惑依舊嘮嘮叨叨地說著一些唐楓要注意的事情，什么衣服要注意增減哪，什么飲食要注意啦什么的，不一二足。唐楓只能苦笑著聽著他的話，總覺得對方不象是自己的書童，倒象是個保姆，不過心里還是很感動的，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有這么一個肯如此關(guān)心自己的人。

    這時孫承宗已經(jīng)對眾將士說完了最后的話了，看了眾人依舊不舍的模樣，他哈哈一笑：“你等皆是我大明的好漢子，怎能如婦人般如此拖拉？我孫某人去到京城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說不得一兩月后我還是會回來的，你們何必如此傷感呢？”

    趙率教等人心中說道之前你離開都是回去探親或是休養(yǎng)的，這次卻是被圣旨召去，可不能相提并論，我們不擔(dān)心也不行啊。但是如此喪氣的話他們是不會說的，只是朝孫承宗一拜道：“大帥一路順風(fēng)，我等一定不會辜負(fù)大帥的教導(dǎo)，誓死捍衛(wèi)遼東！”

    “如此才對，這才是我孫承宗麾下的將士！”孫承宗大聲說道，“即便老夫不在，我們的關(guān)寧防線也不是區(qū)區(qū)幾萬建奴就能攻得下來的！”說到這里他看了眼那邊的唐楓。

    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唐楓最后拍了拍解惑的肩膀后，來到了孫承宗的跟前：“大人可還有什么要吩咐的嗎？”

    孫承宗點了下頭，拉著唐楓離眾將士遠(yuǎn)了一些后才說道：“這遼東老夫可就交與你了，你可不要讓老夫看走眼哪?！?br/>
    “大人放心吧，我唐楓一定會竭盡全力守住遼東的。而且除了下官之外，袁大人、趙將軍等人也個個是一時的將才，這遼東可不是他建奴想來就能來的?！闭f到這里，他看了一眼孫承宗，不無擔(dān)心地道：“我倒是擔(dān)心大人你此去京城或有挫折。閹黨之人根本不講什么道義，栽贓嫁禍對他們來說也是家常便飯，還請大人你時時小心?！?br/>
    孫承宗嘿然一笑道：“看來這里就你最是清楚，此去路上倒也罷了，到了京城才四最難過的一關(guān)哪。希望皇上圣明，莫要被閹黨眾奸蒙騙才是。老夫此去，只怕真的不易回來了，所以這里的一切你都要多注意些?！?br/>
    唐楓記得史書上的孫承宗確是在東林黨坍臺后離開了遼東一段時日，然后才有的寧遠(yuǎn)的血戰(zhàn)，所以倒也知道他擔(dān)心的不無道理，只是如今情況有些不同了，不知道會不會依然如此，而他也不想給孫承宗增加負(fù)擔(dān)，便笑道：“吉人自有天相，大人一定不會有事的，我們都會在遼東等著大人你再次回來。”

    “承你吉言了！”孫承宗只是一笑道，然后他的臉色卻變得嚴(yán)肅了起來，“老夫最后還要指點你幾句話，這乃是老夫這些年在官場和沙場中得來的經(jīng)驗，希望你能銘記于心?！?br/>
    唐楓見孫承宗最后還要教導(dǎo)自己，便也神情恭謹(jǐn)?shù)乜粗骸按笕苏堈f，下官緊記！”

    “無論是在官場還是沙場，在做一個決定之前都要學(xué)會三思而后行。三思者，思危，思退，思變。當(dāng)你處于順勢之時，除了要將這勢頭保存下去之外，更要時刻注意周邊的情況，看看是否還有其他的危機迫來，如此方可保真正的無虞，這世上畢竟沒有全勝不敗之人。而當(dāng)敵人步步緊逼，你已沒了招架之力時，就該想到先退上一步，或許這一步的退就是為了今后的進，你是年輕人，切不可一時意氣用事而只知向前。而待到真的沒了退路之時，你就要思變了，窮則變，變則通，從他方繼續(xù)開辟道路也不是不能夠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唐楓細(xì)細(xì)地聽，慢慢地品，知道這話都是眼前的這位老人一生的經(jīng)驗，雖然他現(xiàn)在限于閱歷和經(jīng)驗未必能全部領(lǐng)會，但卻也夠他受用了，所以忙點頭道：“雖然有些尚不明了，但是我會銘記在心的。多謝大人您的指點?！?br/>
    “可惜我的這些話領(lǐng)悟得晚了些，不然東林黨的那些人也不會落到今日的下場。你還年輕，完全可以從我們的失敗里找到教訓(xùn)，從而避免類似的事情再次發(fā)生?！睂O承宗說著拍了拍唐楓的肩膀以茲鼓勵，“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也該起程了！”

    說著，孫承宗便轉(zhuǎn)過身來往等在那里的隊伍走去。眼前這個為了大明殫精竭慮的老人要回京城之前還不忘指點自己，唐楓心中的感動和崇敬到了最高點，看著他漸漸要遠(yuǎn)去的身影，唐楓突然他一撩長袍的下擺跪了下去：“老師，請受學(xué)生唐楓一拜！”

    這是唐楓到這個時代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下跪，他是真心誠意地對一個老人表達(dá)著自己的崇敬之情。孫承宗的身形微微一頓，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是他這一生最后收下的一個學(xué)生，他相信這個學(xué)生一定會比之前自己所收到的所有學(xué)生都要有成就，所以他去得很是安然。

    馬隊南去，只留下跪在城門前的大明將士，以及那座堅不可摧的山海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