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窮苦作者的防盜章, 親吻支持正版的小天使~ 涂南坐在一只行李箱上, 一只手扶著另一只，在路邊等車的間隙里，看著街上的行人。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剛剛學(xué)畫人物，老師說你們要畫出那種人物的動態(tài), 像不像是其次, 畫首要是傳神，傳神才能達(dá)意。她畫不好，就抱著寫生本蹲在大街上盯著路人瞧。
就如同現(xiàn)在一樣。
男人，女人, 年輕的，滄桑的……
她看了很久，卻沒有一個有讓她拿起畫筆去描畫的沖動。
或許, 那一筆畫錯之后, 她已經(jīng)失去以前的勁頭了。
七個月前，離開這里時，她還帶著那股勁頭，走進(jìn)洞窟，去獨(dú)挑大梁；七個月后再回來, 孑然一身，一敗涂地。
世事還真是挺可笑的。
口袋里, 手機(jī)忽然震動, 連帶腰側(cè)都被震出一陣微微的酸麻。涂南不再胡思亂想, 伸手去摸手機(jī)，一邊抬頭朝遠(yuǎn)處矗立的大廈電子屏看，上面的時間顯示已經(jīng)晚上九點(diǎn)。
低頭，屏幕上“涂庚山”三個字閃爍跳動。
是她爸。
涂南握著手機(jī)，猶豫了幾秒，直到旁邊同樣在等車的人看了過來，她才按下接聽，背過身，一手?jǐn)n著聽筒遮掩四周的汽車聲。
“爸?！?br/>
“喂？小南，最近壁畫臨摹得還順利吧？”她爸的語氣聽起來不錯，叫的是她的小名。和以往一樣，每次電話他都是以壁畫作為開場。
涂南沒說實(shí)話：“嗯，挺順利的?！?br/>
“那你還得有段時間才能回來吧？”
“是還得過段時間?！彼蟹N不祥的預(yù)感。
“那正好，我來市里看你方阿姨，在你這兒住幾天?！?br/>
涂南的預(yù)感坐實(shí)了，聽他的話似乎不對，“難道你已經(jīng)到了？”
“是啊，剛到的?！甭犕怖飩鞒鲨€匙開門的咔咔聲，涂庚山接著說：“你放心吧，我就住客廳，不進(jìn)你房間，保證不會給你弄亂的，順便也好給你收拾收拾?！?br/>
“……”
“怎么不說話了？”
涂南揉揉太陽穴：“那你住多久？”
“一個禮拜吧，你方阿姨最近闌尾炎開了個刀，沒人照顧，我只好過來打個下手，總不能住去人家家里吧?！?br/>
“那……行吧……”
她從成年起就跟她爸分開住了。她爸在下面的區(qū)縣做報社記者，又喜靜，平常不愛進(jìn)城，偶爾來一趟都是當(dāng)天去當(dāng)天回。這次真是趕上好時候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她回來這一天來了。
她總不能趕自己父親出門。
“那你好好臨摹，注意身體?！迸R了涂庚山都不忘叮囑一句這個。
涂南掛了電話，心情沉重。
她爸非常在意壁畫，以她能在徐懷組里臨摹為傲，如果讓他知道她畫錯了，還不知道會是一幅什么光景。
剛剛回來，就被這通電話弄得有家不能回。
路上終于開來一輛空車。
涂南想了想，還是招手?jǐn)r了。
她拖著行李箱走過去，還沒上車，先隔著車窗跟司機(jī)報了個地址。
※※※
過了晚十點(diǎn)，除了吃喝玩樂的地方，基本所有店都關(guān)門了。
尤其是主城區(qū)外，街上一眼望過去都是黑黢黢的，只有網(wǎng)咖的燈牌是亮著的。
涂南站在網(wǎng)咖外面，伸手推門，門上懸著個鈴鐺，一推就發(fā)出一聲脆響。
柜臺后面立即有聲音招呼：“歡迎光臨。”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一臺電腦的屏幕擋住了說話的人，只看得到一個黑漆漆的頭頂，不時還有一陣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傳出。
“方阮?！蓖磕辖兴?。
那人敲擊的動作一停，從屏幕后面抬起腦袋，一眼看到她就驚呼：“涂南？”
涂南拖著行李箱走到柜臺外，“我就知道你在這兒?！?br/>
方阮問：“你怎么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
“能能能，當(dāng)然能?！狈饺钇鹕斫o她找凳子：“這么好啊，一回來就來看我？”
涂南沒空客套，實(shí)話實(shí)說：“我是來投奔你的?！?br/>
方阮一臉疑問，“什么意思？”
涂南猶豫了一下才說：“慢慢說?！?br/>
方阮是從小跟她一起長大的，嚴(yán)格算起來，應(yīng)該是她的發(fā)小。涂南長期在外臨摹，在本城的人際關(guān)系也就淡薄，所以他也算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我退出臨摹組了，本來要回家，現(xiàn)在我爸來了，你應(yīng)該明白我的意思?！彼诠衽_邊上，慢慢說。
方阮抓住重點(diǎn)，“怎么個退出法？”
“就是我爸不能容忍的那種退出。”
“然后你騙他說你還在組里臨??？”
涂南耷拉下肩膀：“對。”
“那我就懂了?！?br/>
涂南其實(shí)很想一次說全，比如她不僅沒了工作，還失了戀，但開不了口。方阮一向大大咧咧的，她覺得跟他提這些都不太合適，說了吧，他不會安慰人，還得強(qiáng)行安慰自己，想想也是一種煎熬。
事情說清楚了，方阮也就明白了。
他轉(zhuǎn)著頭四下看看，兩手一攤：“我這是做生意的地方，怎么收容你啊？”
“那你也得想個辦法，這事兒還不是你的責(zé)任？”涂南說：“我爸說你媽割了闌尾需要照顧，你這個當(dāng)兒子的不回家還在這兒打游戲，要不是這樣我爸能來？”
方阮聽了就好笑，“得了吧，你是不知道我媽那點(diǎn)兒心思嗎？她根本沒多大事兒，就是想趁這機(jī)會把你爸拿下，我就是想照顧她都未必讓?！?br/>
他們兩家二位家長都是獨(dú)身，方阮媽暗戀涂南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涂南倒是不介意給二位單身老人制造夕陽紅的機(jī)會，但她真是需要落腳的地方。
“實(shí)在不行我就只能去住酒店了?！?br/>
方阮問：“那得住幾天??？”
“一個禮拜。”
“嘖，那也怪貴的?！?br/>
“貴還是其次，萬一撞見熟人就麻煩了，哪有你這兒隱蔽?！?br/>
“你就想說我這兒偏唄？”
“嗯?！?br/>
“……”
兩相無言。
方阮倒是想起關(guān)懷她一下了：“你吃飯沒有，餓不餓？”
涂南搖頭，都要流落街頭了，哪兒還吃得下。
“唉，等著，我給你泡碗面去。”
涂南真沒心思吃飯，想攔他也攔不住，只好隨他去了。
她坐在柜臺邊上朝里望，烏壓壓一片人頭，嚶嚶嗡嗡的人聲不斷。最里面一層是玻璃房，那是無煙區(qū)，除了那片區(qū)域，到處都飄著一股很重的煙味。
現(xiàn)在的孩子作業(yè)還是太少了，她像他們這么大的時候每天除了寫作業(yè)就是畫畫，電腦都沒摸過。
她轉(zhuǎn)過頭，瞧見墻上貼著一排海報，都是各大游戲的宣傳畫。本是無心一瞥，看不懂也不想懂，只不過最邊上一張上面畫的是古風(fēng)人物，形象飄逸，很有壁畫里人物的感覺，才多看了兩眼。
方阮很快回來了，把手里捧著的大碗面推過來，香氣撲鼻。
涂南還是不想吃，擺擺手。
方阮還以為她是絕食抗議，只好舉手投降：“行行行，我?guī)湍?，趕明兒我媽跟你爸成了，咱就是一家人了，我不幫你幫誰？”
“誰跟你是一家人？”
方阮雙眼笑成一條線。
涂南給他面子，到底還是扒拉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問：“我住哪兒？”
“就這后面，今晚怕是不行了，我得收拾一下，你白天再睡吧?！?br/>
“行?！?br/>
臨摹壁畫的時候連棚舍都住過，這根本不算什么，比想象的還要好些。
※※※
面吃完了，方阮給涂南開了臺機(jī)子玩。
他今日格外仗義，自己收拾，不要她幫忙。
晚上來網(wǎng)咖的幾乎都是玩兒通宵的。
涂南的左右兩邊各坐了一個男孩子，左邊的屏幕上在丟火光四射的炸.彈，右邊的屏幕里角色在瘋狂奔跑。
一連幾個小時，他們樂此不疲。
這些涂南都不會，她的童年里沒有游戲，只有不斷的畫畫，畫畫，畫畫……
別的都還好說，游戲、數(shù)碼、電子這些新潮的玩意兒，幾乎一竅不通。
以前她只有臨摹壁畫的時候她才會在一個地方連續(xù)坐這么久，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不畫畫也這么累。她在椅子里伸了個懶腰，起身出去。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頭頂一盞路燈照下來，穿不透長夜，就只有方寸之地是亮的。
涂南扒拉一下身上的衣服，都市的夏季跟邊疆不能比，她回來的時候還穿著沖鋒衣呢，下了飛機(jī)脫得只剩一件襯衫都還覺得熱。
不知不覺沿著街道走了很遠(yuǎn)出去，四周靜悄悄的，兩邊都是萋萋的樹影。只有這時候，這地方才會給人一絲錯覺，讓人覺得仿佛還身處邊塞，處在長風(fēng)月影、孤高冷清的洞窟前。
她思緒亂飛，想起了壁畫，想起了肖昀，想起了組員，腳下踢著小石子。
“哐”的一聲響，不知道踢到了什么。
涂南看過去，原來是個玻璃酒瓶子，這一腳直接叫它滴溜溜滾出去老遠(yuǎn)，撞到綠化帶才停下來。
伴隨這聲響，有什么跟著動了一下。
她回頭，看到一個渾身襤褸的人臥倒在路邊，滿身酒氣，被這一腳驚醒后坐起來，瞪著兩眼朝她望，仿佛隨時都會沖上來。
她往后退兩步。
這一帶雖然比較偏，但這全城的治安一向很好，不知怎么會撞上個醉漢。
但她沒慌，被那人瞪著瞪著，反而勾起了怒氣，甚至想，要是他真想行兇，那就跟他打一架得了。一個醉鬼，誰輸誰贏還未可知，當(dāng)誰還沒點(diǎn)兒脾氣不成！
她如今一無所有，正好有火沒處發(fā)呢！
醉漢晃蕩著站起來，兇相畢露，彼此對峙，一觸即發(fā)。
就這當(dāng)口，一道聲音橫插了進(jìn)來：“走嗎？”
涂南一愣，轉(zhuǎn)頭看見路邊站著個人。
是個男人，路燈下長長的一道身影。
“走不走，快點(diǎn)兒?！彼D(zhuǎn)身朝前走了。
這語氣仿佛熟人。
涂南馬上反應(yīng)過來，快走幾步跟上去。
半道回頭一瞧，醉漢沒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