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女皇武則天回寢宮之后，袁嘉升、姚崇和宰相張柬之等朝臣走出萬象神殿。

    還沒走出皇宮，宰相張柬之就跑過對對袁嘉升沒有為難張氏兄弟表示不滿，說：“狄賢侄，今日朝堂之上，是多好的機(jī)會羞辱張氏兄弟，你卻故意給二張臺階下，處事何其圓滑？狄國老若在世，可不會是這樣的做派?！?br/>
    袁嘉升苦笑一聲，這有狄仁杰這樣的爹，要做自己太難了，不僅是女皇，還有朝臣，動不動就搬出狄仁杰來跟他做比較，這得讓狄光嗣心里有多少陰影。他想了想，對張柬之說：“宰相大人，這怎么能叫圓滑呢？以你老的智慧和眼力，難道還看不出來？這張氏兄弟如今和武皇是一體的，羞辱了他們，豈不是擺明了要打武皇的臉么？這樣一來，對我們誰都沒有好處。再說了，現(xiàn)在我和姚崇大人還要負(fù)責(zé)查辦皇太孫和永泰公主的誹謗案，要是跟二張公然鬧翻了，那皇太孫和永太公主恐怕就死定了，這對太子也會是莫大的打擊。你說呢？”

    張柬之聽了袁嘉升這一番話，覺得有道理，更加確信狄光嗣就是跟他一條船上的人，說：“賢侄高見，原來我只聽說你用兵勇猛，現(xiàn)在看來，狄公的足智多謀，后繼有人了呀?！?br/>
    “多謝宰相大人過獎?！痹紊f。

    “賢侄，你不必跟我客氣?！睆埣碇锨埃吐晫υ紊f：“賢侄，今晚到我相府來一趟，我設(shè)宴款待，給你接風(fēng)洗塵?！?br/>
    “我跟你客氣了嗎？吃晚飯我沒空，剛回京，有點(diǎn)累了，要回狄府和家人團(tuán)聚?！痹紊€有重要的任務(wù)在身，隨口拒絕道。

    “賢侄，有重要的事，今晚你一定要來，姚崇大人也會到，剛好給你們一起接風(fēng)洗塵呀。”張柬之小聲說。

    “宰相大人，我是真的沒時間，你也知道，武皇還要我查案子呢，皇太孫和永泰公主兄妹還在昭獄里，我見完家人就要馬上去辦案了，不敢怠慢。”袁嘉升再次推遲說。

    “賢侄？你是剛才我說你圓滑，生我的氣？今晚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和姚大人商議，你不能不賞臉呀。”張柬之邊走邊說。

    袁嘉升心想張柬之肯定是要拉自己和姚崇去參加神龍政變，他現(xiàn)在對參加神龍政變沒有一點(diǎn)興趣，他的任務(wù)是要盡快找出永恒組織的叛逆者，再說了，這時候發(fā)動神龍政變太早了，就是找死，他搖頭拒絕了張柬之，說：“張大人，今天確實(shí)太忙了，我也累了，改天吧?！?br/>
    張柬之急了，說：“我剛說的重要的事，涉及令尊，必須與公一談。晚上你還是來吧，我一定安排好，讓你好好放松一下。”

    “跟我父親有關(guān)？不會吧？他老人家已經(jīng)去世一年多了?！痹紊?。

    “千真萬確！”張柬之對袁嘉升道：“走吧，賢侄，你和姚大人現(xiàn)在就一起去，到張府喝幾杯，馬車我都叫人安排好了?！?br/>
    這個張柬之，看起來是早有預(yù)謀，這樣也好，去看看張柬之身后都有哪些朝臣也好。

    于是，袁嘉升和姚崇出了宮門，兩人同乘一輛馬車，直奔張府而去。這唐代的車馬，在衡和軛上裝了響鈴，叫做“鑾”。這馬車很高級，裝了六個鑾，車軎還用金銀絲鑲嵌成美麗的紋飾，看起來異常華麗。

    袁嘉升上了馬車，看了坐在對面的姚崇一眼，他中年發(fā)福的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此時的洛陽，已經(jīng)有了幾分寒意，青石板的路面上，馬車帶來的疾風(fēng)，不時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袁嘉升拉開了馬車的青色布幔，看到外面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也有一些體態(tài)豐腴的女子，大都以寬袖掩面，行色悠閑，洛陽還是很繁華的。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這輛豪華的馬車快速駛過寬闊的興武門大街，拐過通天坊，就慢了下來，到了位于大隅口的張柬之相府。

    相府前面，是一對眼睛凸出的石獅，袁嘉升看了一眼相府，這是典型的唐式建筑風(fēng)格，三進(jìn)庭院。馬車一步未停，直接從角門駛進(jìn)了府內(nèi)。里面是古典的園林景致，山水、古樹于府內(nèi)，讓人頓覺是在繁華鬧市中得到一份清靜、自在。

    相府大堂很長，袁嘉升和姚崇兩人下了車，張柬之也到了，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監(jiān)察御史、鳳閣舍人宋璟。他是北魏吏部尚書宋弁七世孫，十七歲就進(jìn)士及第，這時才三十多歲，一副干練的樣子，跟在張柬之身后，非常沉穩(wěn)。

    袁嘉升心想，朝臣這邊，看來真是人才濟(jì)濟(jì)，史書上說，大唐三百年，只有房玄齡、杜如晦，還有姚崇、宋璟四名宰相才能稱得上名相，現(xiàn)在他們在宰相張柬之的府上湊齊了，一屋子都是宰相，真不簡單。

    他們四人來到了相府后院的書房，這個房間裝修雅致，墻壁上有一幅唐代仕女圖，讓人有一種置身大唐盛世的夢幻感。雕花書桌，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復(fù)古風(fēng)情。雅黑色的茶幾，古韻蓮花圖案的窗簾，使整個房間透出一股古典風(fēng)韻。

    張柬之屏退從人后，又引袁嘉升和姚崇來、宋璟來到里間的一個密室里，拉上了機(jī)關(guān)門。

    “這個宰相張柬之不簡單，看來這神龍政變，是早有預(yù)謀！”袁嘉升心想，他環(huán)視這間密室，很安靜，隔音效果感覺很好，外頭有什么動靜，里面基本上沒有聲響，反之應(yīng)該亦然。

    四人一坐定，張柬之就放開了膽子，義正言辭地說：“諸位大人，現(xiàn)在武皇年高，張氏兄弟心懷不軌，日夜伴侍左右，咱們作為李唐的肱骨，必須想辦法改變現(xiàn)狀，否則，太子殿下能不能順利接班，就是個問題?，F(xiàn)在張氏兄弟抓住皇太孫和永泰公主兄妹的案子不放，徹底跟東宮翻臉，太子的地位現(xiàn)在岌岌可危?！?br/>
    “是呀，內(nèi)有二張，外有諸武，如今太子羸弱，能不能登上大寶，就要靠張大人和諸位朝臣了?！币Τ邕@時也接話道。

    “好在現(xiàn)在武皇將皇太孫和永泰公主的案子交給了狄大人和姚大人，否則我們就被動了。”宋璟也接話說。

    “太子殿下已經(jīng)托太平公主進(jìn)宮說情，也不知道結(jié)果如何?！睆埣碇f。

    張柬之、姚崇、宋璟聊了半天，袁嘉升半天也沒說一句話，張柬之感覺有點(diǎn)奇怪，說：“賢侄，現(xiàn)在皇太孫的案子，你怎么看？武皇難道會真地殺了他們？這樣她和太子好不容易恢復(fù)的母子之情，就又會蒙上一層陰影。”

    “武皇什么時候講過母子之情？”袁嘉升道，然后，他問張柬之：“我有一事不明，你們說的這案子，到底跟家父有何關(guān)系？”

    “大有關(guān)系啊，狄公料事如神?。　睆埣碇f。

    “料事如神？”袁嘉升道：“他預(yù)料到了皇太孫會冒犯武皇？”

    “不，他預(yù)料到了太子之位難保?！睆埣碇f，他從密室的壁柜底下摸出一個竹筒，取出其中卷成筆筒狀的小紙團(tuán)。

    “這是什么？”袁嘉升問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張柬之將那紙條小心翼翼地展開，遞給袁嘉升說：“此字條乃是國老所書，狄公的臨終遺命，他親手交給我的?！?br/>
    袁嘉升接過了紙條，只見那字條上用小楷工工整整寫了八個字：“武皇之后，匡扶李唐！”

    這字條到底是真是假？袁嘉升看了一眼身旁的張柬之，想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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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