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搖大擺走在最前面的魏朱,卻回過頭,看著一臉認(rèn)真的鳳扶蘭,心里一閃,他之所以十分了解東夷國,建國以來的歷史,是因為他想要穿越回去想瘋了,這才到處尋找那些古籍來看,所以恰好讓他找到了東夷國寥寥無幾的幾本歷史手抄孤本。
然而,鳳扶蘭一堂堂南國的親王殿下,為何會如此專門的去了解東夷國古往今來的歷史,眼下竟然會因為那一點子事,還專門巴巴的趕到東夷國來,唔,有基情,哦,是有陰謀。
魏朱想前想后,然后伸出手摸摸脖子上的那顆人頭,眼下還是是穩(wěn)如泰山,只是等一會兒就不知道是否穩(wěn)當(dāng)了。
眾人走進(jìn)宮殿的院子沒多遠(yuǎn),剛來得及欣賞幾朵開得正燦爛的菊花,勤政殿的院落里堪稱一個小型的菊花展了,有小朵的黃色野菊花,放置在假山周圍的圓弧形大理石之上,假山邊點綴著一盆盆五顏六色的菊花,紫的高貴,粉的小巧,白的清雅,綠的怡人,黃的燦爛……。
而最顯眼的便要數(shù)那懸掛在高高的假山之上的懸崖菊了,這種菊花,非歡在現(xiàn)代的菊花展上見過,當(dāng)時看介紹說,它早期是利用小朵的菊花培育而成,長成之后,菊花的主干部位會特別的長,所以它的分枝繁多,結(jié)成的花束密集,遠(yuǎn)遠(yuǎn)看去,前面稍窄,后面較寬,首尾相對勻稱。
如此,這懸崖菊再長的長些,便會如吊蘭一般,成下垂之勢,這般看著像是一道綠色的屏障,又像純天然的帳簾,看著它,迎面便是一股清新怡然的感覺。
“嘿,這叢懸崖菊有三米多長了,置身在這院落的假山巖畔,真真是有一種野趣橫生之感?!狈菤g棱唇微勾,比了比鳳扶蘭的身高,指著面前的懸崖菊對鳳扶蘭道。
鳳扶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就見那叢菊花,橫生在懸崖夾壁,還開著十分壯碩的花朵,心里有著幾分感慨:“連花都要茍且偷生,況乎人哉!”
非歡有些抑郁的扯扯嘴皮,吐槽:這丫太沒情調(diào),人家讓他欣賞美景,他倒好,說菊花茍且偷生。
眾人正有說有笑,便聽到一聲略顯得尖細(xì)的聲音。
“毓王爺,國主已在勤政殿正殿等著您了,您這邊請?!?br/>
鳳扶蘭抬頭,便見身旁站著一個面白無須,手拿拂塵之人,他穿著一身絳紫色公公服,微微躬著身子,面上帶著幾分熱情和恭敬。
鳳扶蘭點點頭,聲音清冷:“前面帶路吧。”
那公公乃是東夷國主耶魯長弘身邊的第一得意人,姓崔,名譚,跟著耶魯長弘已經(jīng)將近十年了。在東夷皇宮中的地位,除了國主、王后,以及三位王子和一佩瑤公主以外,便就是他了,他在東夷皇宮那絕對是一個數(shù)得著的人物。
這與他一慣的為人處事有著密切的關(guān)系,他自來到東夷國主的身邊,便就是一個極為有分寸的人。
東夷國主曾在閑瑕之余盛贊他:“崔譚此人,待朕忠心耿耿,其人失意時不惘然,得意時亦不驕傲。”
鳳扶蘭一人跟了那崔公公進(jìn)了正殿,非歡一行人等在門口,都表示不愿意進(jìn)正殿去。
當(dāng)時,為了不進(jìn)正殿這事,還在這個小團(tuán)隊中引發(fā)了這樣一場爭論,剛開始,魏朱背了崔公公,是這般說的:“我才不想進(jìn)去了,看到那些個國主、王后的,難免要行跪拜之禮,可饒過我這膝蓋吧?!?br/>
青葵、小冰表示認(rèn)同,非歡聳聳肩,她也懶得應(yīng)酬他們,便對著鳳扶蘭攤攤手,鳳扶蘭看著上荒門的這一群,動不動就在關(guān)鍵時刻溜號子,便冷著一張臉,對許游之道:“那你也在外面等著吧?!闭f完頭也不回的轉(zhuǎn)上了去正殿的抄手游廊。
許游之看著那張堆砌了幾層的冰霜臉,有些無語,合著他就成了這群人的替罪羔羊了。無奈,眼前之人,是他發(fā)誓要效勞的,便點點頭,站在了正殿的臺階下,靠著廊柱歇息。
魏朱看了他,幸災(zāi)樂禍的笑言:“誰讓你是食物鏈最底端的那一環(huán)。”
非歡愉悅的大笑,指指鳳扶蘭的身影,看了看眾人,不對勁?!霸趺瓷僖粋€人?”這么久了,才恍然發(fā)覺那岑老頭竟然沒跟著過來,便問道:“咦,岑老頭怎么沒來?往日里那老頭,只要一聽說去哪里,跑得比兔子還快,今兒個怎么不見人影?”
“呃,岑老伯他老人家說,這里有他認(rèn)識的人,他不方便露面。這不,逮住金彩、銀寶、既鶴三個人,領(lǐng)著逛街去了?!?br/>
幾個人中,便要數(shù)魏朱最關(guān)心岑老頭的行蹤了,因此,也只有他最適合來回答這個問題了。
非歡從袖中掏出一塊紗巾蓋在花壇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早知道這東夷皇宮這么無趣,咱們也都去逛逛東夷的街市才是?!?br/>
眾人齊齊應(yīng)是,還一起約定,過幾日辦了正事便去轉(zhuǎn)轉(zhuǎn)。以后不定什么時候還能有機(jī)會過來了。
且不說這邊議論的熱鬧的他們,那邊的鳳扶蘭已經(jīng)跟著崔公公進(jìn)入到了大殿,一跨進(jìn)齊膝高的門檻,便可見東夷國主著明黃色繡五爪金龍的龍袍,端坐上首,身旁坐著的是東夷國唯一的王后徐婉柔。
鳳扶蘭雖然不曾認(rèn)識當(dāng)初南國的第一世家徐家的嫡女,對于徐家的發(fā)跡和過往卻絕不陌生,包括徐氏一家被他父皇斬首示眾的事,他也是銘記在心。
而在王后的下首,則坐了一個豆蔻少女,鳳扶蘭凝神推測,看她服飾以及打扮,她應(yīng)當(dāng)是東夷國主和其王后所出的唯一公主,封號為,珍玉長公主,又名佩瑤公主。
鳳扶蘭穩(wěn)步走過去,對著東夷國主,微微躬身:“本王參見東夷國主、王后,愿東夷國祚昌盛,愿國主安康,愿王后青春永駐。”
東夷國主擼了一把胡須,哈哈大笑:“南國毓王,果真是少年王爺,儀表堂堂、風(fēng)采照人啊,來這邊坐?!?br/>
東夷國主說著,指了指他下首的紫檀木高背交椅,眼神還別有意味的看了一眼下首坐著的佩瑤公主:“毓王,這便是朕那任性的小女兒佩瑤?,巸海@是南國來的毓王殿下?!睎|夷國主的前半句自是對著鳳扶蘭所說,而后半句便是對著佩瑤公主說的。
佩瑤公主看見有陌生的男子走進(jìn)來殿內(nèi),本來有些期待他的長相,但是在聽到“南國”和“殿下”時,她的狠狠心里一震,手腳都有些抑制不住的發(fā)起抖來。
所幸,佩瑤公主今日所穿的紅色宮裝是寬袍大袖,雙手、雙腳隱在裙下不易被人看出。
“瑤兒,你父親與你說話了?!毙焱袢嵋娮约遗畠旱椭^,不知道在走神想著什么,便提醒了一回,又伸過手準(zhǔn)備拉著她的手。
佩瑤公主看著伸過來的手,一驚,生怕母親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不妥,便將手放置在椅子的扶手上,用力握著扶手,直到手上隱隱傳來的微疼,才終于讓她冷靜下來,她穩(wěn)穩(wěn)心神,站起身來,朝著鳳扶蘭的方向草草福了一禮:“佩瑤見過毓王殿下?!?br/>
東夷國主大笑著為女兒解圍:“朕這女兒,從小便沒個管束,平日上山下海的折騰,如今反倒害羞了?!?br/>
“國主客氣了,珍玉長公主天真率直,心性單純,再好不過了。”
“毓王往日里似乎從不曾到訪過東夷,此次來,所為何事?”徐婉柔的語氣中隱隱有著不悅,關(guān)于上荒與南國朝廷之間的僵局,她也是有些不快的,畢竟,南國的鳳氏皇族便是殺她全家的仇人,她是一個正常的女人,在面對與不共戴天殺的父仇人能做到如此冷靜持重,已是十分不易了。
鳳扶蘭的目光一冷,看著王后。東夷國主明顯察覺到了鳳扶蘭的遲滯,他解釋道:“毓王不要誤會,王后的意思是,只有知道了毓所為何來,才方便朕給毓王提供方便,讓毓王滿意而歸?!?br/>
“本王多謝國主好意,本王此次前來倒是無所求,不過是正好微服到良平縣,便聽百姓們說起,良平縣自與東夷國約定通商后,日子皆好過了不少,皆贊國主福澤宏大,又正值珍玉長公主及笄之時,故此,本王這才冒昧到訪。”
東夷國主大笑:“好,好,朕多謝毓王的好意?!?br/>
“國主,南國毓王遠(yuǎn)道而來,恐怕有些疲累,不如請他先去驛館歇息。”徐婉柔說著便端起了一旁的白瓷蘭花茶杯。
“就依王后所言?!睎|夷國主一愣,隨即一笑,他向來不會在這些小事上去操心。
鳳扶蘭見他們二人已有送客之意便站起身點點頭:“本王謝過國主、王后招待,先行告退。”
“崔潭,為毓王帶路?!睎|夷國主招手喊過侍立在一旁的崔公公。
鳳扶蘭撩袍,干脆利落的起身,走到殿前的大門口,剛準(zhǔn)備跨過高高的門檻,離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