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蠻獸螳螂睜開雙目的瞬間,趙沉璧正前方的空氣瞬間炸碎滾動,仿佛被無形的沛然巨力擠爆。
它那冰晶般的雙翅如同彈簧般彈出,微微閃爍之后,身形便徹底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在趙沉璧的肩頭逐漸變得稀薄。
與此同時,整整三百道粗壯有力的血牙弩箭,已經(jīng)抵達了趙沉璧的跟前,帶著一股連山脈都能鑿斷崩塌的力量,在空中發(fā)出震耳欲聾的爆響。
尚未落下,趙沉璧的白發(fā)便被吹得獵獵飛揚,渾身衣袍更是仿佛要碎開。
但他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甚至連出手的動作都沒有。
因為他相信,這些足以斬殺任何金剛境體修,甚至血丹境強者也要重創(chuàng)而逃的攻擊,根本傷不到他一根汗毛。
看到趙沉璧不閃不避,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塔樓上的血袍男子非但沒有任何的得意之色,反而心頭充滿莫名其妙的不安。
他眉頭皺起,撫在欄桿上的手掌立刻緊握,竟是將那精鐵打造的圍欄捏得粉碎!
因為三百道強勁的血牙弩箭,被一陣深邃的藍光掠過之后,全部整齊劃一地斷裂在半空中,甚至連箭頭都炸碎為了粉末!
沒有一根能夠觸碰到趙沉璧的身軀。
一只體態(tài)纖細狹長的螳螂懸浮在半空中。
它冰藍色的眼睛里充斥著暴烈的殺意,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盯住血袍男子。
常年養(yǎng)尊處優(yōu),早已習慣一言定人生死的他,當下只感到一股濃烈的生死危機,就連瞳孔中都涌現(xiàn)出一陣刺痛,如同被針扎了一般。
“想不到,你竟然還能奴役這種等級的蠻獸!”短暫的震撼之后,血袍男子神色猙獰,充滿了一種深深的嫉妒。
就連身為血牙部族少族長,已經(jīng)是金剛境后期的他,都沒有資格奴役控制一只四階蠻獸。
而眼前這名男子,不僅擁有一只四階蠻獸,而且顯然還并不止于四階初期,這如何能不讓他抓狂?
所以當下他已是起了殺人多獸的心思。
就算根據(jù)情報調查,此人極有可能是某個超級大部族中,外出游歷的絕代天驕,但他也完全不在乎。
因為,只有活著的天驕才是天驕,死了的天驕,就只是一具尸體罷了!
他壓下心中的驚懼,強迫自己睜大眼睛,厲聲暴喝道,“血牙衛(wèi),每人各取一塊血源晶,全力催動血牙弩,給我鎮(zhèn)殺此人!”
此言一出,三百血色甲士不禁面面相覷。
茲事體大,三百塊血源晶,對于血牙部族來說,確實不算是什么小數(shù)目了,若是族長怪罪下來,恐怕他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但面對這性格乖戾,心狠手辣的少族長,他們卻是不敢違抗命令,紛紛從背囊中掏出一塊暗紅色的石塊,用力按在了血牙弩上。
三百塊血源晶紅光綻放,頃刻就化作了飛灰,而血牙弩就仿佛飽飲鮮血的猛獸獠牙一般,變得愈發(fā)暗沉和兇狠起來。
再次被三百張強弩對準之后,趙沉璧心頭一跳,這才終于感到了一股讓他心驚肉跳的壓迫感,以及一絲淡淡的生死危機。
他恰恰十分討厭這種感覺。
趙沉璧終于收起笑容,一拍大袖,凝視著血袍男子背后的高空,緩緩道,“如果這就是你血牙部族的待客之道,那就休怪趙某下手無情,給你這位不知好歹的寶貝兒子,留下一點血的教訓!”
趙沉璧白袍輕振,右手已經(jīng)按在了左側腰間的刀柄上,渾身殺意與刀氣海潮般暴漲。
而蠻獸螳螂也感受到了趙沉璧憤怒,當即暴躁地嘶鳴起來,只等趙沉璧一聲令下,就要將塔樓中的甲士撕成碎片。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fā)。
“昊兒,給我住手!這位公子乃是我血牙部族的貴客,你身為晚輩,不以禮相待,竟敢還在這里造次!還不快快退下!”一道略微沙啞渾厚的男子嗓音,驀然從血袍年輕男子的背后響起。
那是一個面黃肌瘦,渾身暗沉紋路纏繞,頭上長著尖角的矮小老者,從遠處的漆黑城堡中一步掠出,踏空而來,負手而立。
他身上裹著一件粗糲的獸皮,比獸皮還要粗糲的蒼老肌膚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如同勛章一般懸掛全身。
而他那兩根布滿裂紋的斷角,不知是不是因為沾染了太多鮮血,竟然透出一股深邃的血紅色,讓人不寒而栗。
盡管此人一眼看上去,沒有任何出奇之處,但趙沉璧仍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這相貌平平的矮小老者,乃是一名真真正正的血丹境修羅族人!
而且從他身上的煞氣和壓迫感來看,絕不是那些人族宗門中,沒有絲毫斗法經(jīng)驗的雛鳥,而是一只從無數(shù)廝殺和鮮血中爬出來的雄鷹。
在這矮小老者出現(xiàn)的剎那,先前還氣勢洶洶的血袍男子,立即變得像是被太陽曬蔫了的白菜。
他身軀瑟縮,眼里閃爍著強烈的忌憚之色,顯然對于這位積威深重父親,也是充滿了強烈的畏懼。
略一猶豫之后,血袍男子有些不甘地嘶啞道,“父親,既然已經(jīng)選擇動手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他留下,免得斬草不除根,為我血牙部族血牙部族惹來滅族之禍!”
“我說的話,你是聽不懂嗎?”矮小老者眉頭一皺,淡淡道,“也罷,看來最近對你管教少了,讓你有些忘記該如何做事,那就給我滾到地牢中,去面壁思過一個月吧!”
矮小老者一把將血袍男子抓起,如同抓起一只小雞般,瞬間便將他提在了半空之中。
在那重逾千斤的力量壓迫下,血袍男子渾身骨骼都快要爆開,簡直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力,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他發(fā)出一聲慘叫之后,就這么被矮小老者狠狠丟入了城堡之中,當場昏死過去。
見到這一幕,三百名血牙衛(wèi)立刻將血牙弩收起,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沉璧緩緩松開了按住刀柄的手掌,臉上表情變得玩味起來。
矮小老者神色沒有絲毫起伏,拍了拍手掌之后,當即從塔樓中一躍而下,站在趙沉璧面前一丈之處。
在這老者落下的瞬間,趙沉璧心神一凜,臉上卻是不動神色。
一股無比磅礴的氣血之力撲面而來,如同幕天席地的狂風一般,險些讓他站立不穩(wěn)。
然而相比起趙沉璧的震驚,矮小老者卻是更為震動。
他這一步落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卻動用了一種極其隱秘的肉身秘術,將自身氣息和氣血釋放到了極致。
若是修為不足,或是心志不堅者,恐怕當場就要口吐鮮血,體魄崩壞。
而眼前這名男子,莫說是身軀沒有絲毫搖晃,甚至連眼皮都沒有跳一下,一直神色自若,不動如山。
反倒是被那只詭異的藍色螳螂盯上之后,他自己卻生出了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覺,手心立即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略一猶豫之后,對趙沉璧抱拳道,“在下血牙部族族長冥泉,方才觀道友血氣雄奇,敢問道友,可是來自修羅霸族一脈,出自絕天部族的天驕?”
說完這番話,自稱冥泉的矮小老者微微瞇起眼睛,毫不避諱地打量起趙沉璧的反應。
他的眼神微微閃爍,大有深意。
冥泉已在心中暗自決定,若是對方真的一口承認下來,他就不用再投鼠忌器,而是可以直接利用地理之勢,將其迅速斬殺,把那只蠻獸據(jù)為己有。
因為對方雖然看起來,確實像是懷有霸族血脈的修羅族人,但這所謂的“絕天部族”,其實根本就不存在,而是他隨口亂編的!
他的語氣自然而然,配合著臉上的神色,簡直是天衣無縫,然而落在趙沉璧眼中,卻是破綻百出。
作為一個活了十幾萬年的老怪物,眼前這老頭僅僅是眼中有一絲異彩涌動,都被趙沉璧巨細無遺地看在了心中。
他心中譏笑一聲后,決定干脆趁勢狐假虎威!
趙沉璧神情故作倨傲,狂妄地道,“絕天部族?抱歉,趙某還沒有聽說過,不過既然你想打探我的部族,那么在下這就將族中為我護道的血嬰境老祖叫來,讓他好好給你講一講,看看你血牙部族,究竟有沒有資格!”
他屈指一彈,當即將一團妖異的鮮血握在了手中,作勢就要將其捏碎。
“道友且慢!”在感受到這鮮血氣血的瞬間,冥泉神色大變,趕忙失聲開口道,“是老夫唐突了,還請道友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