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花婆聽我這樣說像是松了口氣一般,悄悄地用余光瞥了我一眼,緩緩說道:“而且,小殿下已然不能到陽光下,若是連住的地方都那么狹小,實在是……”
問花婆說的話令我頓時就僵在了原地,她這一番所言正好說中了我心里最深的痛處。如今千年女尸已經離開,但是她做的事情依然伴隨著游游的一生,我雖然下了決心以后不再追究,可是心中憤憤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
我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我轉臉看著床上的游游,她正睡得香甜,雙頰泛著淡淡的紅暈,一張小嘴微微張開,粉嫩晶瑩,看上去好不可愛,這么可愛的寶貝,我又怎么舍得讓她受委屈?
既然不能改變什么,至少要給游游更好的生活環(huán)境?,F(xiàn)在我們一家四口擠在這個兩居室里面,確實是太過擁擠了些。我將目光轉移到白千赤的身上,暗暗想著,若是在陰間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了,白千赤隨便一間府邸都和公園一樣大,游游不僅可以肆意玩耍,而且也不需要擔心陽光的問題。
只是……若是把游游送回陰間,我們只能母女分離了,而且,媽媽也一定不會同意的。我苦惱的想著解決辦法,卻久久想不到一個好的處理方法,心里也越發(fā)的著急了起來。
“咚咚咚......”
我正苦惱著,屋外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這大晚上的,誰回來我們家?我一邊奇怪著一邊連忙去把門打開,剛一打開門就看到高瑩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門前笑顏明媚地看著我。
對于高瑩的突然出現(xiàn)我有片刻的愣神,都忘了請她進門。
高瑩看著發(fā)呆的我,嘟起了嘴:“怎么還不讓我進去?你看我的手都被勒紅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身子讓開,順手接過了她手上的袋子,確實沉甸甸的,難怪她剛才會那樣說。不過表面上我卻故作嫌棄地說道:“千金大小姐,你既然提不了這么多東西就不要買嘛!”
高瑩走進客廳里,“啪”的一下把手上的東西全都丟在地上,順勢倒在了沙發(fā)上,讓整個身子都陷在里面,一邊揉著手邊有氣無力地對我說:“我就是看到喜歡了所以才買的。而且又不是買給你的,你激動什么?這些都是我這個做干媽的買給游游的。”
我走到她身邊坐下,隨意翻了翻她提過來的這些袋子,里面全是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從全棉的開襠褲到公主裙,一應俱全,每一件都分外的精致可愛,我在腦中想象了一下游游穿上這些衣服的模樣,定是特別可愛。
翻了兩個袋子之后,其中一個袋子里的衣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和其他的衣服比似乎要大上不少,我拿出來一看,果不其然,這衣服怎么也得是兩三歲的孩子才能穿的尺寸。
我拿著那衣服在高瑩面前揚了揚,有些奇怪的問道:“你買這么大的衣服給游游做什么?她現(xiàn)在才一歲不到,這件衣服還不知道要什么時候才能穿上?!?br/>
高瑩頭都不抬一下就回道:“孩子長很快的,早點買了放著也可以。反正小洋裝的款式不會過時,不用怕?!?br/>
我隨手就把衣服塞回袋子里,搞不明白高瑩究竟在想些什么,雖然知道她是對游游好但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嘴里低聲呢喃道:“不會過時也不用提前買這么早的衣服,她的衣柜本來就小,哪里還放得下這么多衣服?!?br/>
“我就要去澳洲了,當然要提前先買……”沒想到高瑩聽到我的話忽然就小聲念叨了一句,話還沒說完就消了聲。
我聞言轉頭看向她,心中五味雜陳,十分不是滋味。
這時,在屋內的其他三個都走了出來。我媽和白千赤倒還好,畢竟和高瑩都很熟悉,只有問花婆,突然看到客廳里多了一個姑娘,而且還是癱在沙發(fā)上一臉頹廢的姑娘,切切實實的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白千赤注意到了問花婆表情的變化,瞥了一眼不顧形象地躺在沙發(fā)上的高瑩,不自在的輕咳了兩聲,尷尬地對問花婆說:“別見怪,她……”他說到這就卡住了,也不知道該說高瑩什么是好,思索了一會兒之后才繼續(xù)說,“她身體不太好,所以經常會走到哪躺到哪?!?br/>
高瑩聽到白千赤的聲音才反應過來,連忙從沙發(fā)上彈坐起來,慌忙地整理自己的衣冠,干笑著看著問花婆說道:“那什么……我剛剛……”她抓耳撓腮了半天,想了半響也沒能想出一個好理由,索性就接著白千赤說的話開口道:“我有病!”
站在一邊的白千赤聽到高瑩這么直爽地承認自己“有病”,頓時就被逗樂了,但是礙于高瑩在旁邊只能強憋著笑一言不發(fā)。
我此刻滿腦子都是高瑩剛剛那句“我要去澳洲了。”根本沒聽到他們幾個的對話。我看著一地的袋子,難以言說的情感像是搖晃過的碳酸飲料一樣,瞬間溢滿心房又立刻消退留下斑斑點點的痕跡。
問花婆似乎看出了我此刻情緒的不對勁,隨口找了個理由就借口想要離開,白千赤見游游的問題也解決的差不多了,就沒過多挽留,也就讓她走了。
問花婆剛一走,我立刻走到高瑩的面前,氣勢洶洶的問她:“你買這么多小孩子的衣服給游游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打算回來了嗎?你只是去澳洲讀大學,都在這個地球上,又不是生離死別!就算是生離死別,我也有辦法能夠見到你,你……”
說著說著我就哽咽了,前一秒我的雙眼還干澀得像撒哈拉沙漠的沙礫,現(xiàn)在就像是從未開墾過的泉眼一般源源不斷地往外留下淚水,完全就控制不住。
我透過淚水看著高瑩模糊的樣子,突然就想起來了很多時候我都會做的一個夢。
夢里是我和爸媽一起去鎮(zhèn)上最熱鬧的街上逛,走著走著,人群之中忽然就找不到爸媽的身影。我只能一個人站在人群攢動的街頭哭泣,來來往往的人們從來都沒有停止自己的腳步,每一個人臉上都是愉快的笑臉,與之格格不入的是我的無助和害怕。
夢的最后我還是沒有找到走散的爸媽,只是睜開眼之后后怕地望著天花板,不斷地安慰著自己這一切只是一個夢。
那種感覺就像是失足落水后拼命游上案的慶幸,但是夢中被丟下的感覺就像一個無形的大手,不斷地拉扯著我柔軟的心臟,幾乎讓我窒息。
而此刻,我就是這種感覺。
可能會被被最好的朋友丟下的無助與害怕,這種情緒就像是洶涌的波濤,隨時都有將我淹沒的可能,我感覺自己的雙手都發(fā)麻了,可是卻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當下的情況。
高瑩錯愣地望著我,看見我的淚水她的眼眶也紅了,失落的低下了頭,聲音微弱地說:“眉眉,我爸媽已經決定把國內的生意全部都轉到國外去。”她沉默了半響,接著說:“我不僅接受了那邊大學的offer,我們家還打算移民。”
移民?
好似一向平靜的大海突然被投射了一個核彈一樣,方圓千里的生物都開始躁動。我大腦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沸騰著,一個接著一個地炸裂。
“那你還回來嗎?”我的聲音顫抖著,期盼的看向她,多么希望她會回答我一個肯定的答案,只是現(xiàn)實卻又一次的打破了我的期望。
高瑩低著頭,用最小的幅度搖了搖頭。我足足花了好幾秒鐘才消化了她這個動作背后的含義,似乎有無數(shù)根綿針扎在了心上,一頓一頓的痛。我淚眼朦朧的看著高瑩,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眼淚不受控制的滴落下來,像是落在我的心尖上,發(fā)出了輕微的“啪嗒,啪嗒”聲。
“可能就不回來了。”半晌,高瑩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說完她又抬起了頭沖我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通紅的眼眶配上這個笑容,看得我更覺得心酸,“未來的事情誰說的準呢?萬一我受不了澳洲的袋鼠和奇奇怪怪的生物,一沖動就又回來了?!?br/>
我呆愣愣地望著她,仍舊不能接受她即將就要離開我的事實,癡癡地問了一句:“那你…….是不要我了嗎?”我就像是瘋了似地緊緊抓著她的手不停地搖晃,就為了得到一個答案,“是你跑來和我做朋友的,現(xiàn)在你又跑掉!你怎么可以這個樣子?”
我的腦海中只有“高瑩就要離開我了”這一個信息,再也沒有能夠安慰我的理由,什么新的地方新的開始,我統(tǒng)統(tǒng)都不想聽,我只知道從此以后,我們可能就只能借著冰冷的屏幕見面了。
甚至還有一種可能,隨著距離的拉大和時間的流逝,我們會漸漸地忘掉彼此,彼此都有了新的知心好友,而我們都將漸行漸遠。
這種結果是我所不敢去想的,我也不愿去想。
“眉眉!”她按住了我的身子,懇切的看著我,試圖壓制我的情緒說道:“我不是不要你了,做出這個決定我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因為之前的事情,我身上有一些不好的前科,只有離開這里才能有一個新的開始。現(xiàn)在你已經有老白的照顧了,沒有我你一樣能夠過得很好?!?br/>
說著她看了一眼白千赤,像是嫁女兒叮囑女婿一樣叮囑白千赤道:“眉眉從小因為體質的原因遇到了很多平常人遇不到的事情,當然這些事情有一半都是因為你。不過,現(xiàn)在你們兩個已經有情.人終成眷屬了,那些過往也沒什么好追溯的。我只是想告訴你,因為她從小和別人的不一樣,所以她的朋友可以說是只有我這么一個,所以我離開之后你可要好好對她,千萬不能欺負了她。別以為我去了澳洲,眉眉就沒人撐腰了,如果你欺負她,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