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當楊雪帶著小李來到中山大學中、她將要授課的教室時,她發(fā)現(xiàn)偌大的一個教室教室里早已被擠得滿滿當當,甚至連教室外的一大圈和教室里的過道中,都坐滿了聞名而來的學生。而再一仔細看,她又發(fā)現(xiàn)來的人或許不僅僅是學生而已?;蛟S,也還有這所學校里許多沒有課的老師。
小李是跟在楊雪的后面走進來的,站在教室外面看時,他便著實嚇了一跳,走進教室再一看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有些估算錯誤了。其實,他當記者也有好幾年了,在滬上時,他也采訪過許多的滬上高校,但即便如此,他也還是沒見過哪所高校的哪堂課上,是會呈現(xiàn)這樣一種盛況的。
對教室的情況視若罔聞,楊雪站在教室的門口,只在瞥見了坐在前排角落里的孫鐘山和宋青齡后,才稍稍的感到了訝異一下。她沒想到,正值公事繁忙之時,他們竟還有閑心來聽她這無足輕重的一堂課。
像是感受到了楊雪的視線,孫鐘山和宋青齡舉了舉手向楊雪打了個招呼,便等著楊雪開始上課了。
實際上,孫鐘山昨日在同楊雪談話時雖然的確用上了些交際手段,但他確實也沒有撒謊——他的確是信任楊雪能上好這一堂課的。雖然,他當時并沒有想要來聽她上課的想法,但在后來與之交談過后,他突然覺得,也許他真的能在她的課上學到些什么也說不定。
于是,興致突起,他便帶著自己的妻子一同來聽課了。
“叮鈴鈴鈴~~~”
孫鐘山和宋青齡將手放下的時候,正好教室里的鈴聲響起,楊雪便也沒有多說些什么,只朝著孫鐘山和宋青齡的方向淺笑著點了點頭,祝福小李也自己隨意找個地方坐下,便閑庭信步般極優(yōu)雅的登上了那一寸三尺講臺。
站在講臺上,看著講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楊雪忽然興起,便笑著開了一個小玩笑:“天氣炎熱,我以為普通人都只喜歡涼爽,沒想到我們高知識分子們卻更喜歡流汗的暢快?!?br/>
“哈哈哈……”
七月的廣粵已經(jīng)很熱了,一般人為了舒爽,并不樂意粘膩在一起,而此刻大多人為了能聽楊雪的這一趟講課而擠在了一起,教室里外,除了講臺上的楊雪,幾乎只剩下了人群。
楊雪這是在調(diào)侃他們的人多,而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笑話,卻讓教室里的人都禁不住笑了起來。好像開心之余,連灼人的熱氣也少了許多。
小小的調(diào)味劑結(jié)束,見講臺底下的人都目光灼灼的緊盯著自己,眸子里的期待就好像水一般快要溢了出來,楊雪隨性的笑了笑,道:“我沒當過誰的師長,我也不知道做為學校里的一名老師,有什么是要必須做的。所以,我只會按我想的來做?!?br/>
極為突兀的一句話,楊雪在學生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為這句話給出了一個解釋:“我曾經(jīng)在我的作品里說過,我是一位自由放任派人士。所以,關(guān)于以上這段話的意義,我只表達了一個意思——”
楊雪頓了頓,感受著大家疑惑的目光,驀然燦笑道:“我沒有為這堂課做下任何備課準備!”
平地驚雷!
楊雪的話引得講臺下來聽課的師生們俱是驚疑的交頭接耳起來。沒有任何備課準備的課堂,怎么可能上得下去?她知道要講什么嗎?她知道應該怎么講嗎?她知道在哪里讓學生們自由暢談嗎?
他們有很多的疑問,但楊雪卻并不想去理會。她一雙清亮的桃花眼四處瞥了瞥,漫不經(jīng)心道:“載之邀我來的原因,想來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但實際上,其實本該是我來向大家請教一個問題的?!?br/>
話落,教室里外又是一陣嘈雜。
這個時期的教學本身便很寬松,課堂也不像后世的課堂一般拘謹嚴肅。這時的課堂其實更像是老師與學生間的一次探討,經(jīng)常會摩擦出許多的火花。而老師與學生間的關(guān)系,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其實也更像是朋友間的一次相處。
之前他們之所以沒有說話,不過是礙于心中對“章佑亦”這個名聲的仰慕,以及對楊雪這個人的陌生罷了。但當他們心中的疑已然達到了一個頂峰過后,有稍微大膽些的學生,便直接大聲問道:“先生,什么問題?”
楊雪面上的笑沒有變化,但聲音卻忍不住沉了沉,認真的問道:“如今坐在這里的你們,都算得上是一名高等知識分子了。可是,懂得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封建王朝過去了,中國再也沒有了所謂的八股取士,沒有了科舉。你們讀再多的書,也再沒有辦法狀元登科。反是那些你們曾經(jīng)鄙視的莽夫們,大字不識幾個,反倒分距了中國。所以,我想問問——”
話音挺住,楊雪四處掃了掃講臺下的人群,語氣里好奇的意味,被她演繹的活靈活現(xiàn)。她問:“如今的你們……是在為什么而讀書?”
一片短暫的靜默后,教室里和教室外的學生們都紛紛踴躍的回答起了楊雪的問題。
他們的回答各式各樣,有說“為明理而讀書”的,有說“為掙錢而讀書”的,有說“為做官而讀書”的,有說“為吃飯而讀書的”……甚至,還有說“為讀書而讀書的”……
他們的答案有很多,但楊雪卻一連說了很多很多的“不對”,就好像這個問題,本身就是有標準答案的命題一般。一開始問楊雪問題的那名同學心中略不服氣,站起來便問:“先生說是來請教我們,卻總說我們的回答不對。想必先生心中早有答案,何不說出來讓我們聽聽?”
楊雪笑了笑,擺了擺手讓那學生坐下,拿起講臺上一直沒被她動過的粉筆,在黑板上緩緩書下九個大字——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楊雪一邊在講臺上寫,講臺下的人便跟著一邊念。念著念著,忽然所有人就一同沉默了下來,原本心中還略不服氣的人們,瞬間便沒了任何的不滿。
楊雪轉(zhuǎn)過身,將剩下的粉筆放回了它原來的位置,拍了拍手指間沾染上的粉筆灰,極為認真道:“其實,剛才的大家的答案,也算不上錯。每個人都有自己一生中不同的追求,說到底,不過是大家的人生觀并不一致罷了。”
“但是,”講臺下的眾人仍舊沉默,楊雪便也不準備停下,“剛剛,我說你們錯了。”
楊雪低頭笑了笑,道:“你們或許心中有委屈,也有不滿。但其實,我并不是在說你們的追求錯了,我只是認為,你們在這個時候懷揣著這樣的追求并不合適罷了。”
臉上的笑意再無,楊雪緊緊的盯著身前的學生們,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沒有一個可以自由發(fā)展的國家,所有的夢想與追求都是空談。所以,我們最大的追求,應該是——‘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