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回來了?!奔緡劳崎_家門走了進來,小聲地說道。
“回來就回來了,難道我看不見嗎你這么提一下,是想讓我給你接駕嗎”坐在沙發(fā)上正看著電視的季強喝著啤酒不耐煩地說道。
“爸,你吃飯了嗎”對于父親的冷嘲熱諷,季嚴早已習以為常。因此他并沒有放在心上,而是像往常一樣,放下了書包準備走進廚房。
“你以為沒有你我就只能餓死嗎你的智商也就只能做飯打掃家務了,我季強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兒子,真他媽給老子丟臉?!闭f著,季強又開了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
“功課做不好也就算了,你看看人家臧老大的兒子臧偉鳴,你們學校倒數(shù)第一,可不管老師還是校長見了不都是親親熱熱的。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那小子不管在哪都混得開,他跟你一樣都是16歲,可在咱們溪林市,誰不得給他個面子”季強越說火氣越大,他干脆站起了身,指著季嚴說道:“可你看看你自己,你是個什么熊樣功課沒給老子學出個名堂,其他方面也不行。每天放學就回家,放假也不出去玩,身邊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就只會做家務洗衣服,連說個話都說不利索。當年老子也風云一時,怎么就生了你個廢物。”說著說著,他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一節(jié),并把手里的空酒罐向低頭呆立著的季嚴丟去,自己則沖了上去,用僅有的一只胳膊奮力揮向季嚴。
看到父親又開始揍自己,季嚴習慣性地抱成一團,躺倒在了地上,任由那些并不堅硬的拳頭落在自己弱小的身體上。
打了一會,也許是季強累了。他直起腰,一搖一晃地坐回到沙發(fā)上??粗驹谝慌哉p輕拍打身上塵土的季嚴,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了句“滾”后,便又抱起啤酒喝了起來。
季嚴撿起一旁的書包,靜靜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這里,他才能感到稍許的安寧。剛才父親的一頓老拳并沒有讓季嚴產生任何情緒上的波動,他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脫下了印滿腳印的襯衣,在窗邊慢慢洗了起來。夏末的天空晴云繾綣,晚風把厚薄不均的云朵統(tǒng)統(tǒng)捏成自己的樣子在風中起舞,仿佛連這個世界都因為看的太過入神而忘記了喧囂。獨處靜室,每次看到這樣的天空,季嚴都會被那種平靜的力量征服。不管在學校或是家里遇到過怎樣的難題,只要看一眼這樣的天空,所有的一切瞬間都會變得云淡風輕。
季嚴在屋里靜靜地洗著衣服,而季強則在屋外繼續(xù)喝著啤酒看電視。當初被一刀斬斷左臂的病根深深植在了他的身體里,如今的季強雖然身體已經很虛弱,但脾氣卻比以前還要暴躁。剛才的一頓拳腳放在以前根本就像一日三餐般正常,現(xiàn)在他卻不得不躺在沙發(fā)上喘著粗氣。其實,如果單單只是作為一名父親而言,季嚴的表現(xiàn)并不會讓季強有如此強烈的反應,畢竟自己的兒子過于老實木訥并不是一件不能忍受的事情;但拋開父親的身份,作為溪林市最大的幫會組織“雙林會”曾經的老大,他怎么能忍受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將來自己的接班者是這幅樣子更何況,他還是因為季嚴才丟掉的一條胳膊。其實,從醫(yī)學的角度上講,季嚴并不是一個弱智或癡呆患者。在季嚴小的時候,那時的季強還是“雙林會”無可爭議的老大,他帶季嚴去醫(yī)院進行過各式各樣的檢查,但所有的儀器都顯示季嚴一切正常。雖然如此,但季嚴完全迥異于季強的為人處世手段和面對紛爭時的表現(xiàn)卻讓季強以及幫派的所有人失望。
季嚴從小便被確立為雙林會的下一任接班人進行培養(yǎng),而隨著他年紀的增長,他所表現(xiàn)出的缺陷也越來越明顯。季強本以為是起步的臺階太高,讓季嚴有些不適應,便把他送進了學校,打算從長計議。但讓季強沒想到的是,離開了打打殺殺爾虞我詐的環(huán)境,季嚴卻還是表現(xiàn)地像一個弱智。他在學校不僅成績墊底,跟周圍同學也無法融合在一起,日常生活中的言談舉止與為人處世也與他人完全迥異。全市最大的黑幫老大的兒子被同學們孤立,這是季強羞于直視的現(xiàn)實。而這樣的情況,也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巧妙地利用起來,成了攻擊季強最有力的武器。
就在季嚴初三那年,幫會里起了流言,說季嚴是季強與自己的親妹妹偷情才生下的的白癡。雖然謊言最終被拆穿,但他的母親卻在這場精心策劃的幫會斗爭中成了犧牲品。她被這些流言的制造者,一個分堂老大利用,成了攻擊季強的武器。這件事直接導致季強不僅丟掉了一只胳膊,也丟掉了老大的位置。季嚴的母親在最后關頭用自己的命換回了季強一條命,從此父子兩人才能茍延殘喘地活著。對季嚴的恨,早在他童年的時候就已經被自己的父親深深銘記在心。
對于這些事情,季嚴每次再想起來時,依然有一種痛徹心扉的感覺。對于季強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季嚴并不在意,他認為這一切都是禍起自己,沒什么好抱怨的。而對于自己的“與眾不同”,季嚴也十分痛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經常會突然從夢中驚醒,然后猛抽自己的耳光。他覺得這樣能減輕自己心中的負罪感,雖然抽耳光和被打對這一切于事無補。
無論如何,剛上高一的季嚴已經早早地被周圍人貼上了“失敗者”的標簽而無情地拋棄。在溪林這座小城里,季嚴也因為他傳奇般的經歷被所有同齡人熟知。畢竟,身為本市實力最強的幫會老大的兒子,不僅在學校的范圍內闖不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空,還連累父親成了喪家之犬,丟掉了老大的寶座。這樣的經歷,不是誰都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