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澤至始至終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他感覺自己的人生觀被完全顛覆，以前的一些認知瞬間崩塌，像是打開一扇全新的大門。

    在他的眼里，向陽是神奇的。

    能將原本不可能實現(xiàn)的事情實現(xiàn)，這無疑就是神奇的，至少文澤的腦海中，也只能用神奇來形容了。

    看著向陽談笑風生，輕松的說服了張老板，用五元一條這種不可思議的價格，拿下了兩百條健美褲，這讓文澤還有種置身夢中的感覺。

    “他就這么賣給我們了？這種褲子在我們那里，好像賣三十多一條吧？”手里推著張老板那里租來的手推車，文澤小聲的說道。

    向陽點點頭，說道：“嗯，是三十多，但那不一樣，這里走的是批量銷售，跟零售自然是不能比的，其實比起賣三十多的零售商來說，他們這種批發(fā)的顯然賺的更多。”

    “像這種褲子，按照正常價格來批發(fā)的話，至少也在十到十五元的價格區(qū)間，這才是合理的供應關系?！?br/>
    “那他為什么五元就賣給我們了，就算是量大也不至于吧？”文澤還是不明白，不過比起一開始，他所想問題的深度，已經(jīng)有些微的不一樣了。

    向陽有些欣賞的點點頭，說道：“其實這很簡單，因為他這個店快開不下去了，如果再沒有生意維持的話，估計沒多久，就要卷鋪蓋走人了?！?br/>
    “啊……”文澤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這都能看出來。

    向陽微微一笑，開始解釋。

    其實這種走批發(fā)路線的市場，都是趕早不趕巧的，來的早自然有更好的價錢，更好的貨源。

    而向陽他們到的時候，其實已經(jīng)很晚了，已經(jīng)到了交易的尾聲，這也是為什么向陽一到這里，就開始閑逛的原因。

    這并不是因為他真的需要閑逛，準確的說，只是無從下手而已。

    那些批發(fā)商，在這個點的時候，早就已經(jīng)賺的盆滿缽滿，根本就不會在乎向陽的這點生意，雖說也算是一筆不錯的收入，但他想要拿到合適的價格，難度就會異常的大了。

    而那個張老板則不同，在其他人都荷包鼓鼓，一臉滿足的時候，他的神情是頹喪的，而且看他門前顧客的數(shù)量，生意顯然是極差的。

    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不外乎兩個原因，一個是衣服質(zhì)量太差，二是價格太高。

    但向陽觀察了好一會兒，發(fā)現(xiàn)這兩個問題并沒有出現(xiàn)，這個張老板的衣服，雖說質(zhì)量不算這里最好，但也不差，價格也還過的去，照理來說生意不會這么慘淡。

    所以向陽猜測，這人應該是被針對了，也就是很多地方都會出現(xiàn)的踩新，你是新人不踩你踩誰。

    一般新人到了一個地方，都會被排斥，不管是公司，或者是商場，甚至是監(jiān)獄都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并不稀奇。

    往往這種時候，除非有過人的本事站穩(wěn)腳跟，下場就會和這個張老板一樣，面臨破產(chǎn)的局面。

    文澤聽了解釋，整個人都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對于他來說，這些說法都是新奇的，是以前沒有聽過的。

    這一點其實也不稀奇，畢竟才十三歲，接觸的事情少，這些都是社會經(jīng)驗，沒有在社會這個大染缸里面摸爬滾打過，是無法體會到的。

    向陽今天給他深深的上了一課，這是在學校無法學到的東西，當然文澤本身就有這方面的天賦，否則也只會感覺到新奇，并不會去真正的去思考其中的關系，這樣也就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那我們接下去做什么？回去還是？”文澤沉默了很久之后，再一次問道。

    這一次從感覺上，似乎成熟了很多，依稀能夠看到今后的一絲影子。

    “當然不是，這么多條褲子，帶回去很麻煩，而且我們那小鎮(zhèn)就那么大，賣出去是沒問題，但周期太長，別忘了我們現(xiàn)在還是學生?！?br/>
    “這么說，你是準備就這三天時間把它賣完？”

    文澤的思考方式正在慢慢的改變，對于這個變化，向陽還是蠻欣慰的，雛鷹想要長大，就要學著去振翅翱翔，能有自己的主觀思想，其實是教的再好都無法比擬的。

    向陽點點頭，說道：“兩百條，三天時間應該能夠賣完，即使賣不完，也不會剩下太多。”

    兩人在路邊攔了一輛小面包，用二十元的代價，司機答應送他們到西湖邊，這個目前來說，人流最為密集的地方。

    90年代的西湖，已經(jīng)正式規(guī)劃為旅游景區(qū)，不過還沒有后世那種人山人海的壯觀場面。

    這個時候的西湖人不少，但相對人流還比較通暢，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向陽將自己的貨物從面包車上卸了下來，付了錢之后，就讓司機師傅自己回去了，都是萍水相逢，金錢交易最為妥當，不需要有過多的交集。

    隨后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和這里大多數(shù)擺的攤位一樣，除了臉比較嫩之外，其實向陽他們的出現(xiàn)并不突兀。

    “真有人要么？這種健美褲不是應該去集市門口賣，才更容易賣出去么？”

    雖然一切都準備妥當，但文澤其實內(nèi)心還是不斷打鼓的，從一開始不知道向陽帶他來做什么，到隨后的神奇砍價，再到現(xiàn)在的路邊小攤，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云端行走，一不小心就會摔的粉身碎骨。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要，不是有三天的時間么，這里如果賣不出去，再換地方也來得及?！?br/>
    90年代流行的東西很多，但向陽知道的卻不多，這種健美褲就是其中之一，他記得曾經(jīng)風靡過一段時間，但具體怎樣，他還真說不上來。

    文澤算是被他徹底打敗了，不過想想，他到現(xiàn)在為止，基本上就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在看向陽做著和年齡完全不符合的事情，其實他是絲毫沒有損失的。

    不過莫名其妙的代入感，總會讓他跟著一起著急，一起開心。

    “好了，就算真的賣不出去也沒什么，像這樣質(zhì)量的健美褲，原價賣給一些服裝店，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我們虧不了，最多也就是少賺一點而已?！?br/>
    向陽自信一笑，開始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哎……路過的姐姐、妹妹、阿姨、嬸嬸快過來看??！新鮮出爐的超級健美褲，質(zhì)量保證，跳樓大甩賣了，不要一百元，也不要五十元，只要二十元，這樣一條健美褲您就能帶回家……”

    向陽像是一個混跡江湖多年的老商販，這略帶稚嫩的嗓音喊出，還有這后世電視購物的經(jīng)典臺詞，頓時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咦……媽媽，那邊那個小哥哥在喊什么，感覺好有意思的樣子?！币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拉著媽媽的手，指著這邊問道。

    那媽媽也好奇，順勢就走了過去。

    還有一對情侶、幾個環(huán)衛(wèi)的大媽，甚至一些攝影愛好者都圍了上來，不過大多都是指指點點，像是看猴戲一樣，看著向陽在那里表演著單口相聲一般的吆喝。

    “不買也來看一看?。《粭l的健美褲，買到就是賺到啊！”向陽繼續(xù)吆喝，也不管這些人的眼光，臉不紅、心不跳。

    而文澤其實已經(jīng)怯場了，一言不發(fā)的站在向陽的身后，有些放不開。

    隨著向陽進一步的吆喝，其實很多人都已經(jīng)有了買的欲望，但這時卻響起了一個不合適宜的聲音。

    “呦……這么小就學人做生意哦，這大人都不管管的呀！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