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一驚，側(cè)眸一瞥，卻正對(duì)上玄色面罩間那雙望將過來的絕美眼眸。

    形似桃花，粉霞飛揚(yáng)，波光瀲滟，柔情似水，恍若碧湖。

    楊旭??？

    轉(zhuǎn)眼，一股幽淡的馨香，悄然盈入了鼻，溫軟馥郁，卻無俗膩之感，倒備覺潔凈。

    除了哥哥，從未與其他男子，如斯般親近的我，臉不由似發(fā)燒般滾燙，

    正欲掙脫楊旭的擁攬，他卻湊過頭來，附耳低語(yǔ)，“雪雪，知道我為何歡喜輕薄于你？”說話間，摟著我腰際的手，已驀地收緊。

    身子一下靠入他寬闊的胸膛，臉近乎貼著他的衣領(lǐng)。

    轉(zhuǎn)眼，忙輕怕他的肩膊，借力飛出。

    就在那一瞬，楊旭卻清幽淺笑，“因最喜你那嬌羞容顏。”半真半假，戲謔含凝。

    本尚欲道謝的我，立刻倒豎雙眉，氣呼呼地橫他一眼，便飛向一旁的參天大樹。

    雙足在樹干上迅捷一點(diǎn)，人已飛向地上那幾個(gè)正欲飛身追襲而來的黑衣人。

    雙腕一抖，長(zhǎng)綾飛舞，矯捷似龍，旋舞似蛇。

    寒氣暗輸，如虹白練，已似幽冥精靈般，縱身飛向那圍將上來的三個(gè)黑衣人。

    氣吞萬(wàn)里，勢(shì)如雷霆，似雪鳳耀天，若狂龍掃空！

    陰寒如朔風(fēng)雪雨，凌厲如刀劍！

    身形翩飛，白綾如豹似狼般，迅捷出襲。所略之處，悉盡點(diǎn)向人的死穴。

    茫茫劍影，如急雨狂注。婉轉(zhuǎn)旋舞，巧妙避開。

    蕭蕭風(fēng)聲，雪影飛旋，慘慘銀影，包旋其中。

    手腕一抖，白綾輕斂，三把長(zhǎng)劍，已悉數(shù)脫手。

    飄然落地，冷目以視。

    三人相覷而望，猶疑頓生。

    正在這時(shí)，方才出招陰狠，欲致哥哥于死地的黑衣人，眼見情勢(shì)不妙，忙躍出圈外。轉(zhuǎn)瞬，他大手一揮。

    包圍著我的三人，立刻頓悟，忙連同其余兩人，隨著那領(lǐng)頭之人，潛入了黑寂沉沉的樹林深處。

    方欲追出，卻自高處傳來一個(gè)慵懶的聲音。

    “雪雪，莫追！這些不過殺手！”言簡(jiǎn)意賅，卻分明道出我心底之想。

    仰首而望，只見一身夜行衣的楊旭，已揭下面罩，半支身子，臥于一碗粗的樹枝之上。

    “雪兒，可好？”哥哥收劍，來到我身旁，輕聲詢問。

    我搖了搖頭，關(guān)切地問道，“你呢？”

    哥哥微微一笑，“沒……”

    話未說完，楊旭清朗的聲音，又振林而下，打斷了哥哥。

    “呵，恩愛無比哦！”似嘲如諷，卻又隱著幾許酸澀之意。

    恨恨地瞄他一眼，緊走幾步，俯身探手，測(cè)地上一黑衣人的鼻息，早已氣息全無。

    細(xì)察其眼底、唇色，均泛青紫。再抬起手掌、觀望指尖，也卻如中毒般，泛起淡淡的紫斑。

    單指撬開唇齒，一顆牙齒已空洞無物。

    翻看多人，都是一般癥狀。

    看來，確如楊旭所言，均是殺手無疑。他們，一旦落入敵手，均會(huì)破齒，服毒自盡。

    “哥哥，他們確是殺手。”我直起身，側(cè)首望向一旁正俯身察看的哥哥。

    說話間，卻驀地憶起了凌杰。

    他，也是殺手，不知……

    怔想間，哥哥一聲輕喚，擾斷我的思緒。

    “雪兒，怎么了？”哥哥一手撫著我的肩，關(guān)切地詢問。那晶亮似琉璃的眼眸，寒輝閃耀下，狐疑之色暗隱。

    我含笑，搖了搖頭。

    “雪雪，莫非在思念那小殺手？！”依舊臥在樹間的楊旭，突兀地插話。

    戲弄的聲音，蕩漾暗影重重的山林，本沉凝、冷森的氣氛，沒有因此緩轉(zhuǎn)，反而平添幾分尷尬。

    “楊旭！”怒聲低喝，冷眼凝望。

    楊旭清淺地一笑，“不是嗎？”說話間，他已經(jīng)一骨碌翻身而起。

    哥哥一怔，眼波飛轉(zhuǎn)，望了過來。那含凝月華的黑眸，風(fēng)起云涌，悄然轉(zhuǎn)暗。

    試圖解釋，卻不知如何啟口，且思慮楊旭在場(chǎng)，多有不便。囁了囁雙唇，終于還是緘口不言。然，愧疚之意，卻似春霧般，輕漾于心，彌久不散，……

    “斐兄，難道不知？”楊旭謔笑著，飛身而下，徐步踱了過來。

    “雪兒，已盡向我言?！备绺缥⒋沟难垌?，攸地抬起，直視楊旭，臉龐上卻漾起一抹淡如輕煙的笑意。

    楊旭笑了笑，方不緊不慢地問道，“雪雪，可是得罪何人，競(jìng)會(huì)引來如此眾多的殺手？”烏眸似潭，深幽清亮，探詢之意，不時(shí)掠過。

    從方才的情形看，那些人的目標(biāo)確是我。不過，于其緣由，我也確實(shí)不得而知。這，恐怕……想著，一絲隱憂，私片厚重的烏云，浮現(xiàn)心空。

    不待我答話，哥哥已經(jīng)啟口說道，“雪兒，雖性情頑皮，卻從未與人有何過節(jié)，就算盧嫣，也是迫不得已。”說著，哥哥微蹙眉頭，抬首望向楊旭。

    “那事，我確已辦妥，絕無半點(diǎn)虛妄?！闭f著，他已斂了方才的笑意，繼續(xù)道，“就算盧祥麟出爾反爾，他也絕不會(huì)請(qǐng)修羅門之人下手。畢竟，九龍幫乃江湖正派?！?br/>
    “修羅門？”陌生的字眼，讓我疑惑不解。

    楊旭點(diǎn)點(diǎn)頭，“修羅門，乃江湖上第一殺手門。非重金，絕不出手。一旦出手，卻從無幸存之人。要人午時(shí)死，絕對(duì)活不到未時(shí)。從方才這些人的行進(jìn)和武功看，絕對(duì)屬于修羅門下。只是……”說至此，他競(jìng)雙眉緊攢，沉思不語(yǔ)。

    “有何異樣？”迫不及待地追問，希冀知道更多。

    楊旭沉吟片時(shí)，方若有所思地說道，“修羅門，近五十載，皆單獨(dú)行動(dòng)，從未聽聞?dòng)羞^群集而出?！蹦氐脑捳Z(yǔ)，為本陰冷的氣氛，再增一抹森然之氣。

    究竟何人，競(jìng)花如此重金，請(qǐng)得修羅門一齊出動(dòng)？而幕后之人，又是否真與我爹娘有關(guān)？再者，此事，與那散布江湖傳聞之人是否為同一人？若是，那么此人與我爹娘，又有著什么樣的深仇大恨？

    沉想間，愁緒已似千里層云，密籠心田。

    寒夜沉寂，林濤吹奏，“嗡嗡”、“沙沙”聲，余音繚繞，……

    好半晌，楊旭方再次啟口，打破了一片寧?kù)o。

    “雪雪，沒想到你的琴藝競(jìng)?cè)绱司?，何時(shí)可否為我彈奏一曲？”

    思及方才一幕，臉驀地一燙，白他一眼，沒好氣地啐道，“沒空！”

    楊旭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方緩緩說道，“雪雪，魔音咒，最忌心境不純，牽袢過多。”語(yǔ)重心長(zhǎng)的話語(yǔ)中，拳拳關(guān)切，顯露無疑。

    眄他一眼，并未辯駁。他之所言，確實(shí)一言中的。

    我之弱點(diǎn)，師傅和哥哥曾多次指點(diǎn)，奈雖勉力而為，卻一直無法精進(jìn)。

    “斐兄，難道不曾指點(diǎn)？”依舊淺笑，但似墨玉般溫潤(rùn)的眼眸中，迷惑悄現(xiàn)。

    楊旭助我，不過利益驅(qū)使，他有何理由，插言我與哥哥之事？況，他之相救，雖惠于我，卻也是為自己。

    不待哥哥答話，已微蹙眉頭，搶白道，“與你何干？！”

    楊旭面上一僵，方才的淡笑，立時(shí)凝固。

    “哼，自是與我無關(guān)！”說著，他冷冷地瞄了哥哥一眼，“只是方才，那與你情濃密意之人，去了何處？”瑩黑似緞的眼底，云煙縹緲。

    哥哥一聽，立時(shí)面紅耳赤。晶亮的眸子，歉意深深。稍適，緩緩垂下。

    “楊旭，你……”說話間，我已抬手，忿忿地指著楊旭。

    楊旭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生疼之感，頓現(xiàn)臂膀。

    晶亮似黑耀石般的眼眸，早已變色。點(diǎn)點(diǎn)怒意，似漫天飛雪，悄然隱現(xiàn)。

    “錯(cuò)了嗎？”沉冷的話音，怒意迢遞。

    冷冷凝望，惱怒已漸漸膨脹，似將破胸而出。

    拼盡全力，將其壓抑住，方緩緩說道，“你之大樹，我之陌路。我命在我，與你無關(guān)！”說著，已恨恨地摔脫他的手，“你盡可以走了！”言畢，一把拉起哥哥，兀自朝坐騎行去。

    身后的哥哥，腳步遲緩，似躊躇不前。

    回眸一望，卻對(duì)上了哥哥身后那雙深邃似潭，云霧彌繞的瑩亮眼眸。似傷，似惱，似驚，似怒，交揉著，綻現(xiàn)于墨色眼底。煙波浩淼，水霧繚繞。

    躊躇片時(shí)，終于漠然回首，然腳步卻緩緩慢了下來。

    哥哥似已了然我的心思，靜駐片刻，終于松開了被我握著的手，大步走了回去。

    細(xì)碎的踏葉之聲，驟然響起，不緊不滿，卻堅(jiān)定無比。

    “楊兄，方才多謝！”誠(chéng)摯話語(yǔ)，發(fā)自肺腑，不見一絲虛妄客套。

    靜默須臾，哥哥又歉然繼續(xù)道，“雪兒性情剛烈，還望海涵！”愧疚之意，于清越似泉的聲音中，彰顯無疑。

    風(fēng)聲烈烈，枝葉搖擺，“沙沙”之聲，不絕于耳。

    鳥寂人靜，沉寂飛舞。

    寒月悄隱，夜色如水。無盡黑暗，罩隱墨林。

    三人靜默而立，良久無語(yǔ)，……

    好一晌，一聲凝重的嘆息，悠悠噴薄，打破了周遭似鏡湖般的岑靜。

    “告辭！”淡如止水的聲音，難辯心緒。

    背身而立的我，真想回首叫住行將離去的楊旭。躊躇須臾，終究忍住了那份即將破口而出的期望。

    雖然身后悄無聲息，我卻能感到他的黯然離去。

    不知為何，一種悵然若失之感，萌生心田。人，競(jìng)有種被掏空之感，心魂，好似已隨之飄離。

    “雪兒，你過分了！”怔想間，哥哥已經(jīng)悄然來到了我的身旁。

    凝想須臾，終于沒有啟口。自顧自地翻身上馬。

    待坐定之后，方才鄱然醒悟，這夜半更深，自己騎馬卻是去何處？

    輕嘆一息，終于垂首點(diǎn)頭道，“嗯?！?br/>
    哥哥抬手輕柔地拍拍我的腰際，“下來吧！”

    “嗯。”微微頷首，利落地翻身下馬。

    倚樹而坐，相對(duì)無語(yǔ)。

    好半晌，我方率先打破了沉靜。

    “不知師傅……”憂慮之意，在未盡的話語(yǔ)中，隱射深深。

    我們此地受襲，師傅那邊會(huì)否……

    況，攸晴……

    想著，不由望向哥哥。

    月光下，他面色沉凝，似玉雕般。那深沉的眼眸，似碧潭古井，不見其底。

    “或許師傅會(huì)安然無隅？倘若真如我們今日晨間的猜測(cè)般?！痹捳Z(yǔ)徐緩，若有所思。

    微微頷首，卻依舊惴惴。

    哥哥似了然我心，探手，輕攬我的腰際，寬慰道，“明日晨間，當(dāng)有師傅回信。切務(wù)過于憂心?！?br/>
    “嗯?！闭f著，輕輕倚入了哥哥的懷里。

    “雪兒，方才……”哥哥一面輕柔地***著我的背脊，一面遲疑地說道。

    我搖了搖頭，輕聲說道，“自己學(xué)藝不精，與哥哥何干？”說話間，不由又憶起方才那危險(xiǎn)的一幕。

    若非楊旭，現(xiàn)時(shí)的我，雖不至喪命，卻也必傷勢(shì)不輕。當(dāng)然，他這番所為，確與利益有關(guān)，但也難以漠視其眉眼中的那抹情意。

    怔想間，愧疚，似潮涌現(xiàn)，沖刷著我的心。

    那雙黑黝黝，傷、怒蕩漾的眼眸，又不受控地閃現(xiàn)腦海，彌久難去，……

    第二日天色微明，哥哥便喚來信鴿。

    取下其足下的紙條一瞧，卻喜憂參半。

    喜，是師傅一切安然，憂，是師傅似并未得到我們送去的消息，競(jìng)讓我們盡快回寒冥谷。

    如此看來，攸晴可能真得……

    思慮間，傷痛似滾滾江濤，拍岸而起，席卷心胸。

    攸晴，我的仙子姐姐，競(jìng)……

    沉嘆一息，手已不受控地微顫起來。

    哥哥撕毀紙條，輕輕拍了拍我的背，低聲寬慰，“雪兒，走吧！”

    默然頷首，隨之翻身上馬，向寒冥谷行去。

    于凌杰乃殺手之事，哥哥再未提起，我?guī)追D解釋，卻總覺有種越描越黑之感。斟酌再三，終于決定絕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