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的趕路,宛白慢慢的也就適應(yīng)了。
“姑娘,您這是要繡給老夫人的嗎?”
杜鵑看著宛白手里的繡品,眼露驚艷,“可真好看?!?br/>
宛白在車廂里早坐得乏了,不找些事情來做,她會被無聊死的。
“有兩年沒有見到祖母了,之前給祖母送信,祖母回得倒也頻繁,只是后來卻漸漸少了起來,也不知道祖母的身子是否康健?!?br/>
宛白輕輕嘆了口氣,外面兒天色正好,明媚的陽光從車窗里透進來,光線不錯,她才想著做一些繡活兒。
她繡的是佛經(jīng),是在京城時,陪著祖母常念的經(jīng)文,懷著虔誠的心一點一點地繡著,希望能夠為祖母求得善緣。
忽然,車廂被輕輕地敲了兩下,顧明允的聲音傳了進來。
“前面再走三四個時辰有個驛站,今日就在那里落腳?!?br/>
“明允哥哥安排就是?!?br/>
宛白笑起來,語氣特別溫和。
這一路上有顧明允護送,實在周全得很,路上人員的安排,落腳的地方,補給的時機安排得是妥妥當(dāng)當(dāng)。
到了天色已黑,他們果然按照計劃抵達了驛站。
宛白從車里下來,半是開玩笑地看著顧明允,“明允哥哥真是太厲害了,我離開顧家前,大伯母還來找過我,跟我說了哥哥親事的事情,說是擔(dān)心哥哥太過嚴肅,會嚇到小姑娘呢?!?br/>
“大伯母的擔(dān)心怕是多余的,明允哥哥心細如絲,雖然表情是嚴肅了一些,可是性子卻是溫和的,等到有姑娘發(fā)現(xiàn)了,大伯母怕是就要為挑花了眼發(fā)愁了。”
宛白在顧家的時候,就一點兒都不怕顧明允,有時候她和顧巧雙在一塊兒,顧巧雙想要跟顧明允說話,都會讓宛白代為轉(zhuǎn)達。
用顧巧雙的話來說,“我跟我哥哥說話,總是說兩句就說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是為什么……”
宛白這會兒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忍不住笑起來,眉眼彎彎。
顧明允聽了她的話,意料之中的依然沒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宛白杏仁般圓圓的眼睛彎成了小月亮的模樣,眼底有了一絲波動。
“是嗎,那么,你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嗎?”
顧明允的聲音淡淡的,低沉地開口,聽得宛白一愣。
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她想了想剛剛自己說的話,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睛,再抬頭去顧明允的時候,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去安排隨從了。
“……”
宛白呆呆地在原地待了好一會兒,隨后舔了舔嘴唇,他說的,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吧?
不會的不會的,大伯母時常來找她說話,還提到了這件事兒,說明允哥哥一心放在了顧家的生意上,其余的事情根本沒有任何興趣。
問他究竟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子,他也不排斥,只是說出來的要求讓大伯母好生消沉了一陣子,天底下仿佛就找不出他所說的姑娘了。
宛白的眼睛無力地眨了眨,那條件她可是聽過的,自己絕對不符合,所以剛剛,應(yīng)該是她想多了。
宛白肯定地點點頭,再見到顧明允的時候,卻忍不住用余光去掃這位大哥哥。
可靠,厲害,忠厚,堅韌。
顧明允無疑是一個非常好,非常值得托付的人,舅祖父之前也曾玩笑似的跟她說,要不要干脆就做他的孫媳婦好了。
宛白也笑呵呵仿佛不懂地婉拒。
可實際上,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不想重蹈覆轍,那么遠離京城,未嘗不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舅祖父待她親如孫女,大伯母也十分好相處,顧家往后的家業(yè)十之**要落在顧明允的肩上,這樣一個機會,她卻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為什么?
難道她更喜歡在京城里跟姜映南和曲凌霜母女爾虞我詐?她又沒病。
還是說,她覺得自己喜歡的那個人,說不定,也會喜歡自己……
“啊啊啊啊啊……”
宛白晃著腦袋在房間里折騰,杜鵑進來嚇了一跳,“姑娘您這是怎么了?”
“我沒事,好香啊,是什么?”
杜鵑將手里的碗放到桌上,“秋娘見您方才沒吃什么,去借了驛站附近農(nóng)家的廚房,給您做了點吃的?!?br/>
碗里冒著熱氣,香氣撲鼻,搭配清爽的顏色就讓人食指大動。
宛白剛剛還不餓的胃里,此刻總算發(fā)出了抗議。
杜鵑又擺了兩個小菜,“秋娘說知道您沒有胃口,見那農(nóng)家家中有些不錯的臘味,她已經(jīng)買了不少,說是路上給您慢慢做?!?br/>
宛白嘗了一口菜,滋味甚好,她心里突然就有些明晰起來。
如果她僅僅是自己的念想,他為什么會將秋娘送給她?或許,就是因為那一些些舉動,才讓自己心里出現(xiàn)了期待吧。
宛白淺淺的笑起來,就快要到京城了,她如今的年歲,也該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
路程行進到三分之二的時候,顧明允忽然接到一封家書,看完之后,他的臉色都變得有些不對勁。
“明允哥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宛白皺著眉,能讓顧明允變臉色的,應(yīng)該不會是什么小事。
顧明允也沒瞞住,“顧家的生意,遭到了惡意壓價競爭,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人?!?br/>
他想了想,“你別擔(dān)心,不是什么大事?!?br/>
怎么可能?
宛白在顧家的時候也經(jīng)營過生意,繡莊、鋪子都有涉獵,惡意壓價是極有針對性的,就是沖著顧家來的。
若是顧明允長時間不回去,那么,就很有可能被顧二爺?shù)靡粋€機會。
宛白當(dāng)機立斷,抬眼直直地看向顧明允,“明允哥哥,再走些日子就能到京城了,剩下的路途我熟悉,不會有問題的,你還是趕緊回去看看吧?!?br/>
“不用……”
“用的,這件事或許是人為故意,就是趁著你不在的時候,如果讓別人達到目的,不說哥哥,大伯母怎么辦?巧雙姐姐怎么辦?”
顧明允的眼睛微微地瞇了瞇,眼里跳動著冷意。
只是放著宛白這樣一個漂亮的姑娘趕路,他心里也極不放心。
宛白看出了他的擔(dān)憂,淺淺地笑起來,“沒關(guān)系的,明允哥哥可是忘了,我身邊的丫頭也很厲害呢。”
宛白說得是秋娘,顧明允斟酌再三,幾乎將顧家大半的人都留下,只帶了極少數(shù)的家丁離開。
“路上千萬小心,到了京城之后立刻寫信報平安?!?br/>
顧明允不放心地叮囑著,宛白忍不住笑起來,眉眼彎彎,嘴邊的梨渦可愛得仿佛盛了蜜糖似的。
“知道了,明允哥哥一路上小心?!?br/>
宛白笑容可掬地跟顧明允道別,顧明允的手握成拳頭,來回松松緊緊了好幾遍,似是有什么話想要跟她說一樣。
但最終,他什么也沒說,只是伸手在宛白頭上摸了摸,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宛白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頭,覺得自己真的很有兄長緣,雖然娘沒有給她留一個哥哥,可是她現(xiàn)在很少羨慕那些有哥哥的人了。
“好了,我們也走吧?!?br/>
宛白笑了笑,讓隊伍重新上路。
……
離宛白的車隊不遠的地方,隱蔽的暗處,有人在悄聲說話。
“顧家的人已經(jīng)走了?”
“青爺,確定已經(jīng)走了,不過留了一些家丁下來?!?br/>
“啐,家丁能有什么用?真正的主子不在,還指望他們真能拼死保護不相干的人?再等等,等顧家人走遠了?!?br/>
陰冷的聲音里浮現(xiàn)出森寒,“這是筆大生意,讓弟兄們都上點心,絕不能有任何的差錯,特別是那個小丫頭?!?br/>
猥瑣的笑聲里透著讓人心驚的寒意,“雇主說了,只要最后不讓她踏入京城一步,隨便我們怎么處置,還有那幾輛車里的財物,到時候,見者有份!”
……
顧明允離開了兩日,宛白覺得自己也已經(jīng)能適應(yīng)了。
“姑娘,前面是個山坳,方圓沒有可落腳的地方,咱們今夜恐怕要露宿了?!?br/>
“知道了,你讓人去告知一下,找個合適的地方停下,讓所有人保持警覺。”
露宿宛白也不是沒有經(jīng)歷過,畢竟這一路路途遙遠,也不是總能夠遇到驛站和農(nóng)戶的。
天色漸漸暗沉,月亮被厚厚的云層遮擋,四周沒有亮光,十分讓人心慌。
忽然,宛白聽見了隱隱的騷動聲,聲音卻不大,“是找到落腳的地方了嗎?”
秋娘掀開簾子,“我去看一下”。
說著,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
宛白和杜鵑在車廂里坐著,宛白的眉頭漸漸地皺起來,不對,她隱約聽見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響,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娘!”
秋娘的身影又再次出現(xiàn),她從來溫和嫻靜的臉上,此刻全然是驚慌。
“姑娘,快,我們現(xiàn)在就走。”
秋娘沒有任何廢話,上來就將宛白往車下拉。
“杜鵑,跟上!”
宛白來不及多說什么,只知道情況一定緊急,只能趕緊讓杜鵑跟著她們,人已經(jīng)被秋娘拉下了馬車。
遠處的黑暗的林子如同噩夢,前后馬車上的人都已經(jīng)不見了,零星有火光在像她們靠近,仿佛是毒蛇的眼睛,冷然可怕。
“走?!?br/>
秋娘拉著宛白就往林子里跑,才跑了幾步,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興奮的驚呼,“在這里,快!別讓她們給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