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最終在三十多個消防官兵的奮力撲救下，算是把火撲滅了，但三揀廠房都已經(jīng)燒通了頂，設備和設施全都燒成了廢鐵，整個廠區(qū)就像一個廢墟那樣烏煙瘴氣，灰黑色的煙霧遲遲也不肯散去，忽濃忽淡地繚繞在廠房內外，夾雜著嗆人的PVC塑料和機油燒焦的混雜味，隨著陣風在廠房之間忽高忽低地飄曳著。

    沒有一個員工離開現(xiàn)場，全都呆呆地站在廠房前的藍球場內。煙灰、碳灰和汗水把他們從頭到腳都熏染得黑糊糊的，誰也沒心思去拭抹一下。此刻，個人儀容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心目中的“老大”死了、工廠被燒毀了、飯碗也隨之破碎了，……痛苦、絕望和沮喪的大錘，無情地砸向在場的每個人的心窩。

    雙手緊攥著拳頭的劉毅站在一個小土堆上，表情平靜地盯望著七樓墻上的蛹痕，雖然冷靜沉著是他處事的本色，但他此刻，心里卻像打翻了五味瓶子那樣極不是滋味。從今日火災的過程看，蟲蛹已經(jīng)進入瘋狂的狀態(tài)，橫行無忌、肆意殺人、猖獗狂妄踐踏生命……它們不單殺死郭炳坤，還將他為之奮斗了七八年的家業(yè)也同時付之一炬！

    劉毅覺得心里十分難受，身為AIS特調科的負責人，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窩囊，甚至窩囊到連自己要打擊的對象在哪里，它們又是什么物種都沒法搞清楚?！H眼瞅著事件的發(fā)生，目睹著打擊的對象當著自己的臉隨意殺人放火，自己卻毫無反擊之力，甚至連一點阻止對方的能力都沒有，任何行動也采取不了，那怕一丁點……都沒有，這種無能，令他覺得簡直就是荒唐笑話，是一種自己無法原諒自己的恥辱！

    周伯不知從什么途徑獲知郭炳坤出事的消息，聞訊后即刻叫了輛出租車趕了過來，下車后他杵著拐杖一腳高一腳低地蹭到郭炳坤的尸體旁，表情極度平靜地看了幾眼郭炳坤之后，便擰著眉頭來回地掃視著四周。劉毅知道周伯此刻是在搜尋蛹痕，便走到周伯的身旁。因擔心廠里的員工聽到會引起恐慌，便貼著周伯的耳邊小聲說：

    “在中間那棟廠房的七樓墻邊，周老兄，邊上說話?！?br/>
    周伯走到趙若茹的身旁，輕拍了兩下她的肩膀，便杵著拐杖隨劉毅來到廠區(qū)邊的一個小土堆上。也許年老眼花的原因，他瞇著眼掃視了幾遍廠房后問道：

    “七樓，七樓墻邊……我怎么沒看見？”

    “這次痕跡的顏色特別淡，我來的時侯就這色了。”

    “看見了，唉……”周伯長嘆著氣，惋惜地搖著頭?！皼]想到郭老弟就這樣走了?！?br/>
    “是呀，萬萬沒想到……”

    “看樣子，狂妄的圓筒殺人殺上癮了，殺人的頻率竟然越來越頻密?！蓖矍蔼q如廢墟的廠區(qū)，又瞅瞧躺在擔架上被火燎得黑烏溜的郭炳坤，周伯恨得咬牙切齒地嘟叨了幾句，又憤懣地自語道：

    “等我那道簸箕繩做好后，我看你這惡賊圓筒還往哪里逃。”

    “難道周兄的玄道滅蛹有了新的方道？”

    “沒那么容易，”周伯回答道：“簸箕繩正在反復測試?！?br/>
    “聽口氣，像是摸到門道啦？”

    “迷糊糊的也不知算不算成功，瞎撞了一次，入了一個黑乎乎的地方，”周伯懊惱地拍了幾下腦殼，說：“難喲，99％都是失敗的，暫時還摸不著門道。”

    “簸箕繩這東東聽起來新鮮，怎么想到的？”

    “電視上有個外國人的魔術節(jié)目叫變走飛機，我讓人幫忙錄了下來，反復看了幾十次，終于悟明了一個道理，飛機是寵大實物，不論你有多么大的本領或有多高深的魔術技巧，龐大的飛機是永遠也變不走的，……但表演現(xiàn)場，停在廣場上的飛機確實沒有了，飛機真的是不翼而飛啦？當然不是！唯一能解釋的只能是空間折疊，那個魔術師用的就是這手法，利用空間反轉的技巧，真正實現(xiàn)了空間的反轉折疊?！?br/>
    劉毅略作思索后茫然地搖著頭。

    “不明白？我這樣說吧，那架實體飛機從來就沒到過表演現(xiàn)場，我們看到的飛機是第二空間的真實飛機。表演結束前，魔術師將飛機折疊回第二空間，所以現(xiàn)實空間就沒有飛機了，就對觀眾說是被他表演的魔術變走的?！?br/>
    劉毅半仰著頭，似懂非懂地眨著眼，不置可否地望著周伯。

    “那個外國魔術師只是個小伙子，他是怎么進入和控制第二空間的呢，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也做了很多實驗和嘗試都一一失敗了，簸箕繩雖然還未成功，但初步也算有一點希望了?！敝懿f到這里似乎有點激動，帶著難聽的罵娘粗口道：

    “操它圓筒十八代的，我不分晝夜地苦苦研究簸箕繩，就是要操它祖宗的老巢。”

    憤恨，不覺中變成了動力，天底下就沒什么攻克不了的難關。

    劉毅沒再說什么，只是兩只拳頭越攥越緊。

    ………

    殯儀館的車把郭炳坤的尸體拉走了。

    姓羅和姓葉的兩位副總經(jīng)理來到趙若茹的身邊。

    葉副總安慰道：“若茹姐，別傷了身體，你先回家休息吧。聽老大上午說過，今晚子宏兄弟頭七，你還有很多事要忙呢，這里的手尾我們會慢慢拾掇，等理出個頭緒之后，再到您家里向您詳細匯報?！?br/>
    “向我匯報？”趙若茹很愕然。

    羅副總答道：“當然了，你是我們老大的弟妹，現(xiàn)在老大突然走了，臨走前也沒有過多交待，按江湖規(guī)矩您就是大姐大，我們大家都聽您的?！?br/>
    趙若茹連擺著雙手?！皠e……不行，我對工廠不熟也不懂，擔當不起?！?br/>
    葉副總又道：“若茹姐放心，你就是圖騰旗幟，具體事務由我們來做?！?br/>
    趙若茹沒吭聲了，她舉目望望周圍，說：“現(xiàn)在重要的是安置好廠里的員工?！?br/>
    “我們辦事，若茹姐盡管放心?！比~副總將皇冠車匙交給趙若茹，道：“這是老大讓我?guī)е奖阃獬鲛k事備用的，老大走了，車匙就交給你吧?！?br/>
    趙若茹沒接車匙，道：“不行，你們現(xiàn)在正是需要用車的時候，”

    “廠里還有兩臺小車呢，夠用。”

    劉毅走了過來接過鎖匙，說：“若茹這狀態(tài)不宜開車，我送她吧。”

    “你不是也開了輛車過來嗎？”

    “我的車讓小黃送周伯和其它人先回家了?！?br/>
    “你是……”兩位副總都不認識劉毅，有點愕然。

    “他叫劉毅，是我的領導，”趙若茹又補充道：“AIS特調科的負責人。”

    “你們辛苦了。”劉毅主動伸手與兩位副總分別握手。

    “車尾箱裝著一大堆郭大哥買的頭七用品，要不然……”趙若茹有點猶豫地思忖著，又轉頭對葉副總道：

    “那我今晚就先用這車吧……葉總，我明天再讓司機開回廠給你吧。”

    ……

    劉毅開著郭炳坤的皇冠送她到小區(qū)廣場時，已經(jīng)將近傍晚六點。

    倆人合手合腳將郭炳坤下午買的供品從皇冠車搬進家里后，已經(jīng)五點多鐘。趙若茹覺得被火焰燎烤了幾個鐘，實在口渴了，她從“水杯子機”斟了兩大杯水，遞過一杯給劉毅，倆人便坐在沙發(fā)上喝。記起操辦頭七的事，趙若茹感覺毫無頭緒，之前還有郭炳坤在操持，根本無須她擔心任何細節(jié)，……她試探著邀請劉毅來處理：

    “今晚就在這隨便吃點吧?！?br/>
    劉毅瞄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嗯，子宏的頭七，我應該幫忙打個下手?！?br/>
    “我想……打下手的應該是我?！?br/>
    “你是說，讓我……”

    “是的，你見過別人是怎樣操辦頭七的嗎？”顯然是請教，但口氣卻像聊天。

    “沒有?！眲⒁愫鲇中盐蚴裁此频模半y道這事你……也不會操辦？”

    “不會，”趙若茹輕搖著頭?！爸皇锹牴鐕Z叨過幾句。”

    “你看你，過一會時辰就到了，你卻……”

    “旱鴨子上樹，只能試著做唄?！?br/>
    “既然我倆都沒經(jīng)驗，要盡早動手準備哦。”劉毅站起身，無奈地說：“既然都是旱鴨子，那就分工合作吧，廚房方面我來操持，供品什么的你準備?！?br/>
    “也好?！睅滋煲詠?，趙若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劉毅的廚房手藝確有兩下子，不到一個鐘便把“三生”供品全部弄好，另外還做了專供他倆晚餐的楊州炒飯和雞蛋紫菜湯。正在搬弄著燭臺香火的趙若茹見劉毅已把炒飯和湯都端到餐桌上了，連忙阻止道：

    “我倆另找地方吃吧，餐桌要擺三生燭臺什么的，留給子宏用吧?！?br/>
    “呵呵，還有這講究？”

    “那可不，吃完飯我倆還要離開這廳房呢。”

    “這不是你和子宏的家嗎，干嗎離開？”

    “不單要離開，還要躲起來呢?！壁w若茹想了想又道：“郭哥之前說的。”

    “這就怪了，”劉毅自捏著下巴，“躲，躲到哪去？”

    “我也沒想好，到時再說吧?！壁w若茹點燃蠟燭后，憑著記憶印像擺放著三生、水果和燭臺，斟上三杯酒、三杯茶，再點燃三柱香插到香爐上之后，說：

    “你也一起來拜一下子宏吧，”

    劉毅嗯了一聲便隨趙若茹一起在香爐前跪下雙膝，前后躬腰地行了個三鞠躬禮又雙掌合并、虔誠地緊閉著雙眼祈禱周子宏能夠順利投胎。趙若茹見拜得差不多了，扭頭看看墻上的掛鐘，還差二十幾分鐘就到七點，便催著劉毅趕快起身：

    “還來得及，我們抓緊吃飯，七點前就可以出門了?！?br/>
    “躲？”

    “躲?！?br/>
    “可餐桌已經(jīng)……在哪吃？”

    “茶幾上吧?！?br/>
    一人端一碗頭揚州炒飯，兩人坐在沙發(fā)上狼吞虎咽地很快就搞定了晚餐，趙若茹麻利地拾掇完茶幾上盤盞，又到廚房洗凈碗筷出來，見差八分鐘才七點，喊劉毅：

    “劉sir，我們走吧?！?br/>
    劉毅沒動，卻說：“全屋空蕩蕩的，這方面我雖然不懂，但總覺得子宏頭七回到家里，沒點人氣不好，……又要人氣又不能讓子宏看見，還真是兩難?！?br/>
    趙若茹想了想，“郭哥還說，我可以一個人在家蒙被子睡覺?！?br/>
    “你看看，方法還是有的嘛，”劉毅邊說邊推開大門準備出去，忽又回頭道：“老郭這說法應該是對眼的，我初時只是覺得躲這方法哪不對勁，親人頭七回家，家里怎能沒人……行，你去蒙被子吧，我先走了?！?br/>
    “蒙被子的做法……其實是行不通的。”

    “咋的又行不通了？”劉毅很愕然，“郭大哥不是說可以嗎？”

    趙若茹怯怯的聲音有點小，“我怕，有點怕?！?br/>
    “嘿嘿，這話從你嘴里說出來還真新鮮了，”劉毅扶著門框，詫愕地望著趙若茹，“你還是AIS特調科的特警呢，子宏又是你的丈夫，你還……還怕啥？”

    “劉sir，你應該是了解我的，臉對任何事件我都不會有半個怕字，”趙若茹解釋道：“正因為子宏是我丈夫，我才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害怕感覺?！?br/>
    “到底怕啥？”

    “我怕他回來會帶我走……劉sir，我說的是實話?！?br/>
    “……”劉毅撇著嘴角努著嘴，一副不置可否的嘴臉。

    “你可別不信，”趙若茹一臉的認真，擰著眉頭說：“我們倆很恩愛，我知道子宏對我的愛很深，我怕他受不了陰陽兩隔，趁著頭七回陽間把我?guī)ё摺瓕嵲谡f，我還不想死，還有太多的事要我去做，身邊接連死了這么多人的仇還未報，蟲蛹也未消滅，這股神秘的未知力量不知還要殺戮多少生命……sir，我真的害怕現(xiàn)在就死去?！?br/>
    “實話說，我接觸你也有一段時間了，身邊也陸續(xù)死了不少人，”劉毅仰仰頭，繼續(xù)道：“但在我的印像里，從來都沒感覺你心里還有個怕字?！?br/>
    “這種感覺是說不清的，”她吁了一口氣?！耙苍S，越是親人就越害怕吧。”

    劉毅忽地覺得這句話有點似曾相識，像在哪里聽說過……對，是杰克?史瑞特，美國的戰(zhàn)地英雄杰克?史瑞特！他曾說過這段話：我在越南戰(zhàn)場殺人無數(shù)，可以在死尸堆里枕著一堆尸體美美地睡上一覺，但我見到我親人的尸體時，我會害怕到雙腿發(fā)軟，晚上也不敢睡覺，這矛盾嗎，一點也不！這就是人的本性平衡，既有剛強的一面也有其無法掩飾的脆弱一面……也許，這就是趙若茹作為一個普通女人的真實流露。

    想到這里，劉毅忽地覺得站在身邊的這個女人是那么的真實完美，既不是那種天地不懼、沖鋒陷陣的剛烈女漢子，也不是那種矯柔造作、弱不襟風的浮潺女子，她就是一個真情流露而又普通真實的女人，也是個剛柔并存于一體的小女人。

    劉毅沒再說什么，轉身關回大門，在房里轉了一圈后，從衛(wèi)生間搬來兩張?zhí)焖{色的小塑料凳，說：“我們到后面陽臺找個角落坐吧，既有人氣，子宏又看不到。”

    “還真是個好主意，”趙若茹連連頜首贊同。

    陽臺足有四平方，位于睡房的北則。兩人穿過睡房又從外面關好睡房的側門后，找了個房內窗口看不見的靠墻位置坐了下來，廳內的掛鐘隔墻傳來了“當當”的報時聲。

    時間正好七點，倆人會心地對視一笑。

    見時辰已到兩人都閉上雙眼、屏著呼吸靜待著周子宏“回家”。

    畢竟是自己的“丈夫”回家，趙若茹覺得有點緊張，仿佛能聽得到自己“嘭嘭嘭”的心跳聲。此時，極度緊張的趙若茹正擔憂著，子宏的魂魄會像常人一樣有想法嗎，他孤零零回到家見不到他老婆會傷心嗎？會逐間房去找嗎……待她慢慢安靜下來后，她發(fā)現(xiàn)此刻映現(xiàn)在腦海里的影像并不是她的丈夫周子宏，而是郭炳坤，他臨死前怒瞪著蛹痕的眼神，就像刀鐫的鉻印那樣深深嵌入了她的心扉。子宏、劉蕓、蔡警官、韓警官、方志軒、郭廠長，還有瘋子楊……這七個人都先后在七天內被未知力量的化身“蟲蛹”離奇殺害了，這七個冤魂死得究竟有多冤，只有蒼天才知道了。

    七個人……七天？……瘋子楊的口訣：1+1等7，2+2等7，3+3等7……七，是一個重要的數(shù)字，里面的乾坤確實與“七”有著非常密切的關聯(lián)！想到這里，趙若茹就更是冷靜不下來了，她恨不得即刻就把未知力量鏟除，用蟲蛹的尸骸去祭奠已經(jīng)被害的親人朋友……她用手肘輕碰一下劉毅，把聲音壓到最低問道：

    “杜市長又不批準抓瘋子的計劃，下一步怎么辦？”

    劉毅沒回答，依然閉著眼睛養(yǎng)神

    “這是唯一的突破口呀，”趙若茹又強調道：“至少目前是唯一的?！?br/>
    “依你看法，怎么辦合適？”劉毅不答反問道。

    “我們直接去聯(lián)系梅州交警吧，請求他們協(xié)助?！?br/>
    “那不行，你想都別想?！?br/>
    “為啥？”

    “萬一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我們不是把合作的同事給害了嗎？”

    “想想也是……”她又用手肘輕碰一下劉毅的臂膀，“這次操辦，謝謝你幫忙。”

    “謝啥，在殯儀館，我可是當著子宏兄的遺體發(fā)過誓，說要呵護你一輩子的，那可開不得玩笑?！眲⒁氵诌肿欤值溃骸安贿^你確是個值得呵護的小女人?！?br/>
    “小女人？”

    “是呀，”劉毅把頭靠到墻邊，像在遐想著什么那樣半仰著臉，“在我的心目中，只有小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勤勞正直、美麗雅致、性情柔弱如水……”

    “在……說誰？”

    “你?！?br/>
    “……”

    這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了，周邊單元的樓房陸續(xù)亮起了燈光。房里的燈全都沒開，只有餐廳里的燭光泛著暗紅的光線，透過密閉的玻璃窗投射到陽臺的攔桿上，忽閃忽閃地搖曳著朦朧而又微弱的淡光。心里緊張而焦急的趙若茹估計是坐不住了，只見她慢慢蠕動著身子，臉面沿貼著玻璃窗慢慢探起。劉毅見她探頭探腦的，知道她欲窺探廳內的情況，連忙輕拉了一下她的衣就，壓著嗓門厲聲道：

    “你要干什么？”

    “看看子林有沒有回來吃晚飯?！?br/>
    “你傻呀，回來的只是魂魄，我們是看不見的?！?br/>
    “那……我怎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回家？”

    “回不回家已經(jīng)不重要，頭七只是一個儀式，知道嗎，儀式！”

    “儀式，”她那雙水靈靈的丹鳳眼忽地瞪得圓溜溜的，“難不成……做做樣子？”

    “頭七回魂是真的，”劉毅小幅地揚著手，“民間的風俗文化也是真的?！?br/>
    “我倆就這樣呆坐著，不看看清楚怎知道是真是假？”

    “你不用知道真假，只要記住燒完蠟燭后就開始燒紙?zhí)葑屗樌炀托??！眲⒁汶m沒真正經(jīng)歷過這類民間風情習俗，認知上倒是比較清晰的，他有意嚇唬道：

    “你呀，萬一讓子宏看見了怎么辦，不就投胎不成了嗎？”

    趙若茹老實乖巧地連點著頭。“嗯嗯嗯，也是?！?br/>
    ………

    為抓捕瘋子盡快找到破案突破口那事，昨晚與趙若茹“躲”在陽臺上曾經(jīng)談及這個問題，劉毅從趙若茹的話語及表情里，明顯感覺得到她和AIS持調科的同事都不同程度責怪他手太軟的意思。其實他又何嘗不想即刻下令抓捕瘋子？只有這樣，才會加快破解未知力量的密碼鏈條，能盡快縮短消滅蟲蛹的過程……現(xiàn)在只是礙于杜柏青方面的權力制約，對跨市抓捕來說，沒有當?shù)卣穆?lián)絡函是寸步維艱的，而且真有什么冬瓜豆腐的意外事件，整個AIS特調科是無法擔當?shù)?。杜副市長不管事態(tài)的惡劣程度，為保烏紗帽而不輕易作出決定也是可以理解的……這些問題都涉及市長官員，他實在不便把真實的緣由向AIS的同事們作詳細的解釋，生怕同事們對政府官員產(chǎn)生其它誤解，只好一個人把問題全往自己的肚里咽，……實在說，聽趙若茹說起這些問題時，本來就窩著火的他，心里就覺得更是憋屈得難受，本想計劃第二天就去找杜柏青的，沒想到邱秘書一大早就先打電話過來，告知說杜副市長發(fā)脾氣了，讓他趕快過去見杜副市長。

    從邱秘書的口中雖然刮不出杜柏青緣何發(fā)脾氣的原因，但劉毅卻一刻也不敢耽誤，開著警車就朝市府大院直奔過去。進入杜柏青的辦公室后，見他正繃著臉面端坐在大班椅上。劉毅的心里不禁打了個寒顫，從杜柏青肅穆的表情上判斷，他一定是受了上頭什么責罵，正準備把滿肚子郁屈氣轉向下屬發(fā)泄的狀態(tài)上看，估計這次的責罵程度可以與夏季的雷電相媲美，……劉毅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站到大班桌前，行警禮后立正等待杜柏青的雷嗚開涮。但出乎意料的是，杜柏青雖然表情僵硬但口氣卻是平緩的；

    “今天又捱批評了，是副省長打來的?！?br/>
    “……”劉毅不知發(fā)生什么事，不敢亂說話。

    “難呀。”杜柏青把頭搖得像個貨郎鼓似的，說：“省領導說我們對未知力量的偵破不力、停滯不前，半個月的死亡率超過前期半年的總和……其實，這些我都知道，未知力量狡詐得很，我們又有什么辦法呢，……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痛?！?br/>
    “確實，未知力量難于對付。”劉毅附和著圓場。

    杜柏青的表情隨之略為平緩了，站起身離開大班臺，說：“你過來看看吧?！?br/>
    劉毅隨杜柏青進入了一間四周不透一點光的密室。杜柏青打開燈光找到幻燈搖控器后又把燈熄滅了，墻上的大屏幕出現(xiàn)了一幅幅死人的畫面，車禍、跳樓、觸電、上吊、溺亡以及飛來物撞擊等，慘不忍睹的死者姿勢千姿百態(tài)、恐怖惡心，每個尸體旁都刻有一幅棕褐色的蛹痕圖案，……杜柏青站起身，指著定格的幻燈畫面說：

    “看看，觸目驚心呀?！?br/>
    “我市也死了好幾個，每個都有上報?！?br/>
    “這是剛剛電傳過來的通報，我市和梅州平均每天有三個人非正常死亡，都與蟲蛹有關。”杜柏青把一疊加蓋了“絕密”印章的快報摔到劉毅前面的茶幾面上，說：

    “拿回去內都傳達一下吧，現(xiàn)在的形勢十分嚴峻，你們要多加努力哦。”

    “是！”劉毅再次并腿立正。

    “有什么新的想法嗎？”

    “沒有。”

    杜柏青攤著雙手，“那……怎么弄，又等著挨剋？”

    劉毅回答：“我認為還是先抓瘋子，較易找出突破點。”

    “難道就沒有比抓瘋子更好的思路嗎？”

    “報告杜市長，”劉毅的聲音明顯高了幾個分貝，說：“我們再次開了分析會，根椐目前所掌握的有限信息，一致認為抓瘋子才是最快捷獲取敵方信息的渠道?！?br/>
    杜柏青沒再說什么，拿起電話按了幾個數(shù)字就放下電話了。邱秘書很快就進來了，他向林毅打了個點頭招呼后就卑恭地站到杜柏青的左側，小聲喚道：

    “杜市長。”

    “你和林科長交流一下，向MZ市起草一份聯(lián)絡函，我們要到梅州抓幾個瘋子，正文我簽字，蓋好章后交給林科長?！倍虐厍嗾f完便向門外走去，忽又回頭交待：

    “邱秘書，這事你要加急來辦，我還要參加個會議，你倆要抓緊?！?br/>
    望著杜柏青急匆匆出門的背影，劉毅覺得挺可笑的，昨天求他都沒動靜，今天倒是火燒眉毛了，要不是省里責令下來，林柏青今天會這么主動出擊？

    真是屎殼蟲推糞球，推一推動一動……劉毅此刻對杜柏青就是這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