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三天后到達羅姆尼城的時候,莫平已經(jīng)能夠在左欽的攙扶下走出囚車。籠子里的四人被押解進一座山邊的莊園,遠山層巒疊嶂,巍峨高聳,近處卻一片荒蕪,冷冷清清。穿過幾重守衛(wèi)和鐵閘,一行人就來到了莊園的最深處。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胖子,油光的頭發(fā),油光的臉,十根短粗的手指保養(yǎng)得極好,指背上的汗毛清晰可見,他就是莊園的主人里斯,也是所有奴隸的主人。
“快鞠躬,叫主人!”守衛(wèi)向四人喝道。
莫平等四人仍直直地站著,里斯身后的一個守衛(wèi)用眼神命令押解的守衛(wèi),然后狠狠盯向四人。
“啪”、“啪”、“啪”,接連三聲清脆的鞭響,四人的背部或多或少都挨了幾下。血跡從破爛的衣服里漸漸滲出,火辣辣的疼痛讓人禁不住打顫。
里斯一擺手,好像沒有在意四人的無禮,笑呵呵地說道:“我想,他們很快就會知道誰是這里的主人。”他有這樣的自信,在這片天地里,他就是天,他就是地,就是所有人的主宰。
“我買你們不是為了與你們做伴,你們自己聞聞你們身上的臭味,虱子和跳蚤才是你們的伙伴?!闭f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甩了甩,又抖了抖衣襟,“告訴你們,我買你們,是為了從死亡的游戲中獲利!”
“別跟我瞪眼,是我給了一個讓你們有尊嚴去死的機會!”里斯的話一直很直白,“難道你們愿意死在深不見底的礦洞里,還是愿意屈辱地死在主人的皮鞭下?”說完他逐一看向面前的每一個人。
最后里斯把目光盯向了莫平,周圍人的眼光也看向他,“我聽到過你的傳言,但我這里不養(yǎng)廢物!如果兩個月后不能復原,那就只能把你給賣了,給需要你這樣的人端茶倒水去!”
?“話又說回來,你們要感謝我的慷慨,你們生命開始的時候有母親與你們做伴,生命結(jié)束的時候我與你們做伴。當死亡來臨時,你們的生命將因歡呼而升華!”
里斯很滿意自己對這些新“財產(chǎn)”的訓話,他迫切地等錢能生錢的日子早日來臨。不過在這之前,要對這些新手成為真正的格斗士。
成為格斗士在“奴隸”的身份下能夠得到較好待遇,起碼吃得要好一些,每一餐能看到一星半點的肉片。此外,如果在格斗場獲勝為主人贏得榮譽和不菲的“報酬”,主人也會“慷慨”分給奴隸一些獎金作為獎勵??梢哉f,成為格斗士,是最為體面的奴隸,是奴隸最有尊嚴的職業(yè)。
里斯所說的一切就是要撕掉奴隸身上最后的遮羞布,“知恥而后勇”或許是男人最后的操守?!昂俸?,我已經(jīng)點燃他們心中的火焰,就看他們?nèi)绾稳紵?!”他心里念叨著,這樣的話屢試不爽。
“把他們帶到圖亞那里,嚴加操練!”這是“主人”今天的最后訓話。
隨著莊園主人這最后的命令,四人被帶到更為封閉的處所。東西兩面是四五丈高光禿禿的山墻,正北面則一片空曠,視野無阻,可以望見遠處的高山和河流。下面是陡峭的山崖卻讓這一切變得很是怪異,地上鋪著厚厚的黃沙,上面胡亂擺著一些訓練力量的器具。
兩排男人站得筆直跨立在場地中間,看樣子他們在等待著什么。莫平四人被推搡到隊列的最后,負責押解的守衛(wèi)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這時一個人走了過來。
高手!莫平心下馬上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一般的人走路大部分是后腳掌著地,然后前腳掌著地。但是眼光毒辣的莫平一眼就看出這個人是腳尖發(fā)力,速度不快但走得很穩(wěn)。因為腳尖發(fā)力更靈活,發(fā)力時間更短,變向更突然。如果沒有掌握好腿部的發(fā)力技巧,在外人看來,就是此人走路姿勢無比怪異,左右搖晃不定。
在魔獸森林生活過的莫平對此有更切身的體會,魔獸在攻擊前靠近獵物時,步伐是無比優(yōu)雅的,但每一步都在醞釀著攻擊,都是危險的前奏。
這個人終于站到了眾人的眼前。
“你們現(xiàn)在站著的地方是用尿澆出來的不毛之地,能滋潤它的只有汗水和鮮血!”這個男人叫圖亞,是訓練場里的教練,他的眼光讓人不敢直視,他對面的人只能靜靜地聽著,“但它是神圣的,這里沒有哭啼啼的娘們!”
圖亞始終秉持自己信奉的一切。他生于斯,長于斯,這里的一切都融化在他的血液里,隨著心臟的跳動無時無刻不提醒他。
他面部僵硬,腮邊的幾劃筆直的線條在他說話的時候動也不動,不由人懷疑他是否笑過。
“你們是因為主人的憐憫而站到了這里,給了我們僅有的尊嚴,能夠戰(zhàn)斗的榮耀。我們無權(quán)選擇命運,但有權(quán)決定如何面對死亡。在競技場我們能聽到死亡的脈搏,感受到死亡的呼吸,死變得不那么可怕。”
他看慣了生死,在他的觀念里生和死在格斗場都是神圣的事情,也只有在格斗場里他才能呼吸到自由的滋味。他躲過了死亡,麻木地活著,卻永遠失去了自由。
“人總會倒下的,只是時間和方式不同罷了。將過去的不幸拋棄,用將來的榮耀彌補?!闭f完他用長鞭的鞭桿指向莫平和左欽,問道:“你們原來是軍人?”
左欽不禁挺起了胸膛,莫平也精神一振,兩個字讓他們瞬間想到了過往。
“一個戰(zhàn)士不能在戰(zhàn)場上戰(zhàn)勝對手,他就不配叫軍人!你們既然選擇了活著,就要準備蒙受屈辱,懂嗎?”
左欽這時已經(jīng)摘掉了手銬腳鐐,重新獲得了勇氣和信心,聽人這樣侮辱自己的過去和現(xiàn)在,他頓時怒火中燒,準備和這個叫做圖亞的男人較量一番證明自己。
“你算老幾,憑什么糟踐我們!”左欽嘴里嚷著,從后排撥開人群兩步就躥到圖亞的面前。
圖亞對左欽的這個舉動沒有吃驚,更沒有阻止,他站在原地等著左欽的來襲。左欽見狀也不言語,握緊拳頭劈頭就向圖亞砸去。
圖亞沒有閃避,后發(fā)先至迎面一把抓住左欽勢大力沉的一拳,上身微側(cè),下身則紋絲未動,一甩手左欽那足有二百余斤的塊頭輕飄飄向左側(cè)飛了出去。
“砰”地一聲,濺起的黃沙彌漫四周。
自始至終,圖亞的視線都沒一絲閃動,還是那么堅毅沉穩(wěn)。莫平心里暗暗說道:這是個真正的高手!
這是莫平第二次對圖亞實力的評價,他從未對一個人有過這么高的評價。
圖亞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抓一拋中加上了暗勁兒,皮糙肉厚的左欽躺了三天才恢復如初,一向跋扈的他也老實了一些。
原來在這里訓練的格斗士彼此都經(jīng)過生死的考驗,凝結(jié)成兄弟般的友情,對于新來的四人根本不屑一顧。他們不管你過去的出身和戰(zhàn)力,他們把作為格斗士作為一個崇高的職業(yè),是值得用鮮血去捍衛(wèi)的榮譽。
“都給我聽好了!按我說得去做,我不能保證你們不流鮮血,不能保證你們還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只是能讓你們不要死得太快!”圖亞冷酷的聲音在訓練場上回蕩。
左欽進步得很快,和原來的格斗士對練已經(jīng)能穩(wěn)穩(wěn)占得上風,他也很快贏得格斗士們的接納。每天摸爬滾打,揮灑汗水讓他胃口大開,用干硬的餅去蘸帶有肉絲的菜湯,被他奉為“絕配”。他熱切地盼望著那一天的到來,只要他真正經(jīng)歷過一次生死格斗,就會成為格斗士們真正的兄弟。
莫平每天只能繞著場地慢走,有些羨慕地望著左欽的笑臉。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如何才能恢復,更不要提何時了。
當有一天莫平能用手緊緊握成拳頭的時候,在他興奮的瞬間,也終于在清醒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的異樣。肩上三處面積較小的魔紋竟然發(fā)生異變,本就詭秘繁復的魔紋中間竟摻雜一條血線,好像在這條血線的驅(qū)策下,這三個魔紋向那個最大的魔紋呈包圍之勢。三個魔紋已經(jīng)失去了本來的形態(tài),不再是團狀,好像它們在尋找不同的支點和切入點要和最大的那個魔紋融在一起,那條時隱時現(xiàn)的紅線,在青黑色的魔紋中間越發(fā)的詭秘了。
莫平雖然不明就里,但也知道這是自己吞噬碧睛戰(zhàn)熊魔核造成的。新冒出來的血線莫平猜不出是何緣由,至于其他三個魔紋變換形態(tài)他更是茫然無知了。
“一定是自己昏迷了這么久,身體本能進行保護,或者觸發(fā)了什么關(guān)鍵所在?!蹦街荒茏约汉鷣y猜測著。
但不管怎樣,魔紋的異變讓他的傷勢好轉(zhuǎn),終于重又體會到力量的滋味。
隨遇而安所說的絕不會是這里,他對于此地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更無法體會在格斗士中彌漫的榮譽感。
所有的一切如果沒有自由,又都算的了什么?他永遠無法認同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在命運面前他誓不低頭。
但,這里所發(fā)生的一切都將會是他此生無法洗刷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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