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商幼薇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唐志澤，還有唐雄笪、越天賜。

    魏國邊界高山峻嶺，離海洋遠(yuǎn)，所以氣候干旱，風(fēng)沙較多。

    夏季的草原天高氣爽，天地之間，綠草茵茵，繁花似錦，芳香幽幽，一望無涯。草地中星落棋布地點(diǎn)綴著無數(shù)小湖泊，湖水碧藍(lán)，小河如藤蔓把大大小小的湖泊串連起來，河水清澈見底，游魚可數(shù)。

    她看見商墨潯坐在草墊子上望著草地風(fēng)光，聽著遠(yuǎn)處牧歌悠揚(yáng)，一臉愜意的模樣；唐雄笪在河邊垂釣，越天賜騎馬馳騁草原，時不時高吼一嗓，惹得唐雄笪眉頭緊縮，恨不得抽他幾巴掌。

    “哈哈。”商墨潯露出燦爛的笑，靜了所有噪雜。此時他還未戴那層層面具，稚嫩的面容卻是格外的開心，他從草垛子上滾了下去，衣襟沾上草籽，大口的喘著粗氣。

    香花遍野，芳草依依，迷人的美景使人心曠神怡，卻敵不過那人衣抉翩翩。商墨潯看呆了，他突然大喊：“唐志澤！”

    唐志澤聽聲回首，遙望商墨潯，突然展顏一笑，頓時綠草如茵、野花遍地的大草原，朵朵白云游走的碧藍(lán)天空都成了他的背景，他眉間的那可紅朱砂鮮紅的似是一滴血，眼中的深情脈脈溺死人，聲音好似那幽谷青竹，又好似風(fēng)過蕭笛，“墨潯，叫師傅。”

    商墨潯臉紅了紅，跑了過去，躊躇著問道：“唐志澤，等打完仗，你和我回家好不好？”

    “待魏國收兵，我便同你回家?！碧浦緷尚γ嫘呋?，風(fēng)吹的他發(fā)絲漫天飛舞，衣袍吱吱作響，發(fā)絲滑落在了商墨潯臉上，好不容易退去的紅色又浮了上來。

    不對！她心中叫囂。

    另一個聲音問道：哪里不對。

    他不是這么說的，他……眼波流動，笑的戲虐，說：傻徒兒，你要給我養(yǎng)老不成，若是養(yǎng)老，還有你那一堆的師娘呢！

    那個聲音又說道：怎么會，你看，他是對商墨潯這么說的。

    她立刻反駁，可他沒對我這么說。

    那個聲音中帶著嘲弄的意味：你是誰？

    我是……誰？

    “幼薇，醒醒?！?br/>
    腦海中嗡嗡作響，聲音在耳旁響起，如同一把刀子要插進(jìn)她耳膜：你是商幼薇，是商墨潯棄了的半面妝，是害唐志澤殞命的不忠不孝之人。

    我不是……

    不是？哈哈，他的血，可還好喝？

    ……你，你又是誰？

    畫面一轉(zhuǎn)，天空陰沉，硝煙陣陣，斷壁殘?jiān)r血與尸體交錯。草木隨著冷風(fēng)飛舞，為眼前的殘兵裂甲起舞，跳上一曲黃泉送別。

    她絕望的看著尸橫遍野，血流成河，鼻尖纏繞著鮮血的味道，頓時胃里泛起了惡心，不停地干嘔，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耳邊傳來輕笑的聲音：這可是你造成的呢！你瞧，那邊。

    她順著手指看了過去，頓時猶如雷劈，她聲嘶力竭的呼喊：越天賜。

    那人眼睛都沒閉上，銅鈴眼瞪的大大的，臉上被劈來了一條大縫，里面的骨頭清晰可見，鮮血已然干涸凝固。他的身體被多把劍貫穿，像是一個刺猬，鮮血把他染成了一個血人，盔甲早就不成樣子，他手中還握著劍，也許他到最后一刻還在想：我累了，歇歇，醒了在殺敵人。

    ??！撕心裂肺的感覺蔓延全身，腦袋像是被錘子一下一下的砸碎，腦髓被抽離……

    “別哭?！?br/>
    別哭啊……你低頭。

    她全身顫抖，神經(jīng)儼然麻木，撲通一聲跪下，呆滯的捧起這個還連著肉絲動脈的人頭：唐雄笪張著嘴，像是生前還在發(fā)布著什么命令，然后突然被削去頭顱，他四竅流出了血，想來是似得極不甘愿。她死命的擦拭，那血卻止不住了，彎彎曲曲，鮮艷如唐志澤眉間的朱砂……“唐志澤！”

    “我在。”

    我在啊，墨潯。明明是清泉過石的聲音，此刻卻如同催命符一般?？次野?。

    她回首。

    謫仙般的人物此時更相視地獄里爬出的惡魔，胸膛被剖開了，污血染黑了他的白衣：墨潯，把心還我吧。

    ??！別過來！

    “醒醒……”

    ……

    商幼薇猛然驚醒，額頭上汗水淋漓，她心跳加速，使勁壓住了像是要跳出的心。喉嚨干咳的不像話，腦袋昏昏沉沉，頭暈?zāi)垦！?br/>
    握著杯子中手慢慢湊近，黑暗中，商幼薇都能聞到清水的味道。

    “你這人心中有魔，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若今個不是我心里不安來瞧瞧你……”

    殺了我吧。商幼薇一飲而盡，杯子隨手一撇，躺回了床上，面朝里，死死盯著黑暗中的虛無，“我殺了他?！?br/>
    楊瑾瑜一愣，下意識問道：“誰？”

    商幼薇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

    楊瑾瑜嘆氣，眼中皆是憐惜，他湊近，輕輕地吻了一下商幼薇的發(fā)絲上一吻，“今個的罪讓你背，明個的罪讓你背，那不得累死？那男人手沒比你干凈到哪去，死了倒是除了禍害?！?br/>
    商幼薇默默地流著眼淚，沒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可那男人偏偏又是知曉了，摟上商幼薇，輕聲的哄著，“人這一輩子，眼淚就那些，可變數(shù)何其多，你若為那人流干了眼淚，回頭如何和我交代？別去拿別人的錯懲罰自己。”

    “你且安睡，萬事有我，反正我比你高，天塌下，我頂著。”

    商幼薇眼皮子重如千金，腦子卻是格外清醒。

    遙記當(dāng)年她初入軍營不過十四，身為女兒身只得處處小心翼翼，說是幸運(yùn)，或是不幸，一如軍營就被唐志澤要了過去。自此，便是兩人的劫數(shù)。

    他教她派兵布陣，武功謀略，教她隱藏身份，給她醫(yī)治傷痛，陪著被嚇壞了的她徹夜不眠，講一個有一個的蹩腳故事，在一個一個朝夕相處的人離開的時候開解她，偷偷溜出軍營帶她玩，為她鋪下一個有一個的美好愿望。

    后來，軍事秘密被泄露了，大軍慘敗，其證據(jù)全部指向了出入元帥帳篷的小新人。她被綁著關(guān)了一個月，她一直自信有他相護(hù)定無憂，竟是第一次知曉死亡離得如此之近。眼睛被蒙著布不知晝夜，每日被掐著喉嚨灌渾水米湯，沒人和她說半句話。她看不見，聽不見，她都要瘋了?？伤α诉^來，因?yàn)樗f，要帶他回家。

    后來還是有機(jī)密被泄露，她這才洗清冤屈。正在她想要表達(dá)心意的時候，她聽見了驚天秘聞，泄露軍事機(jī)密的人是他！

    一切都是他設(shè)計(jì)好的，他認(rèn)為自己是女兒身好控制，遂傾囊相授。他知道被人盯上了，所以特意設(shè)計(jì)洗去冤屈。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么？

    他有心么？

    商幼薇不知道，所以她挖出來看了看。

    瞧瞧，還是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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