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黑貓白貓了,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大不了以后賺到錢,自己開個唱片公司,每隔個三五年請個當紅歌星來翻唱,搞個什么精選版的、天王天后版的、群星合唱版的,來個舊瓶裝新酒,只要版權在手,也能賣個幾十年呢。
至于那個兩首翻唱的確實是用來搭稱湊數(shù)的,不過盧東杰算是有良心的了,還把那兩首歌從頭到尾改編了一遍,以現(xiàn)在那些華資唱片公司和唱片商的尿性,仍在沿用經(jīng)營粵劇粵曲的手法來經(jīng)營粵語流行歌曲,叫做“賣一支歌,其他搭夠”,什么意思,就是一張唱片大約十二手歌,只有一首是能聽的,其他的都是胡亂拼湊上去的,這種經(jīng)營唱片手法實在令人不齒。
“最后那首國語賀年歌是我后來才加上去的,畢竟香江還是有很多人講國語的,做唱片又不是談戀愛,怎么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說不定他們聽到后成了我的歌迷呢”盧東杰開著玩笑道。
此時,香江雖然講粵語的人群占了大多數(shù),但是講國語的人數(shù)還是有很大一部分的,他們從各地因為各種原因來到香江,或避難、或寄居、或謀生,總之他們是不可忽視的一個群體,尤其是國語片和國語時代曲的熱潮才褪去沒幾年。
當然了,盧東杰也是后來才想到加上一首國語賀年歌,正如王新所言,他是存著自己的一點小心思的,相當于投石問路吧,在國語地區(qū)起碼先混個臉熟。
“我感覺盧生對這個專輯是相當有信心的,那你們準備復制多少盒上市呢,畢竟春節(jié)也快了,你們后期的準備工作應該會有些趕吧”王新開始談及這次合作的核心了。
“我們確定下來是準備灌錄5萬盒磁帶,至于宣傳工作已經(jīng)準備差不多了,鋪貨渠道也已經(jīng)跟幾個經(jīng)銷商在洽談了,所以現(xiàn)在就差跟王生你談妥后,約定好生產交貨日期了”盧東杰有些謹慎地說道,前提的工作,包括商業(yè)登記之類小事確實已經(jīng)在做了。
“盧生,不瞞你說,在轉行做實體磁帶工廠前,我其實是從事著唱片及磁帶銷售工作的,不是我自夸,以我對市場判斷的眼光也是十分精準的,5萬盒磁帶,我認為盧生還是過于膽小謹慎了”王新聽到盧東杰報出的數(shù)后,有些遺憾地笑著搖了搖頭。
“哦,那以王生的判斷,應該灌錄多少比較合適呢”盧東杰對王新所言,有些抓摸不定,他依稀記得今年的香江第一屆金唱片頒獎典禮上,鄭紹秋、汪明筌那張剛上市才兩個月的專輯便取得了金唱片的銷量。
按照國際唱片業(yè)協(xié)會(香江)及香江唱片業(yè)人士共同厘定及頒布是次頒獎準則,自1976年1月1日起至1977年2月28日期間發(fā)行的本地唱片,銷量達15,000張可獲頒本地金唱片。
但是唱片是要用唱機來播放的,屬于奢侈電器了,一般家庭有個收錄機都算不錯了,所以盧東杰跟伊光商量過后才得出這個數(shù)字的。但現(xiàn)在王新這位業(yè)內人士,顯然有些不認同。
“二十萬盒磁帶,還有一萬張唱片”王新看著盧東杰有些疑狐的神色,一臉篤定地說道。
“嘶”盧東杰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是狠人啊,但盧東杰本來是想做個小本買賣的,但按照王新的搞法,傾家蕩產也玩不轉啊。
“不相信我吧?”王新反倒一副坦誠的樣子。
“不是不信你,實在是能力有限、資金有限,搞不了這么大陣像的生意啊”盧東杰搖頭苦笑道。
王新臉上卻笑意陡增,似乎早有料到,一雙小眼睛不時瞇著在盧東杰身上來回打量著,看到盧東杰臉上露出了無能為力的表情后,他才不疾不徐開口道:“盧生,我有個想法,其實我們可以一起合作做這單生意的”
“合作?那王生講下以什么方式合作呢”盧東杰倒有興趣想聽聽王新的合作意向了。
“很簡單,我出二十萬港幣買斷你這個專輯,另外在唱片上市銷售期間,你們要配合我們策劃的一些列宣傳活動”王新好整以暇地看著盧東杰,右手伸出兩個指頭。
盧東杰低頭沉吟了一會,還是很果斷地搖頭開口道:“王生開出的籌碼確實很誘人,但沒理由我連戰(zhàn)場都沒上,就投降做個逃兵的,所以我還是想自己去闖蕩一番”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雖然盧東杰確實是短時間需要一筆救命錢,但卻不意味著他需要把這個專輯賤賣成白菜價。買斷,意味這張專輯的版權與盧東杰無關了。
盧東杰的拒絕王新并不覺意外,也不惱怒,反而笑意更濃,前面這個年輕人確實并不一般,沒有一般年青的心氣浮躁、見錢眼開,而是一個意志堅定,目標遠大的人。
王新是個商人,信奉的是利益至上,所以他一直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錢解決不了的,如果解決不了,那說明錢還不夠多,或者給錢的方式不對。
“既然第一種合作方式你接受不了,那我們可以繼續(xù)談談第二種合作”王新笑了笑,繼續(xù)接著道:“你可以將這個專輯全權交給我來運作,唱片和磁帶制作、宣傳策劃還有上市銷售渠道這些統(tǒng)統(tǒng)由我負責,你只需要配合我做一些宣傳工作,便可坐享其成,如何?”
“坐享其成?怎么分?”盧東杰有點驚訝地脫口而出。
“利潤我八你二”王新笑瞇瞇地看著盧東杰答道。
盧東杰快速地在心里盤算了一下,然后不得不有些佩服王新的精明了。
王新的精明從早年的一些經(jīng)歷便可見一斑。
王新前些年認識了一位東洋灌制錄音帶的商人坂本太郎,便提出合伙復錄磁帶的想法,兩人一拍即合,分工合作,王新負責在香江收集時下最流行的歌曲和音樂,集成然后寄回去給東洋去,再由坂本太郎在東洋本土負責翻錄磁帶生產工作,再打包運回香江出售。
這種既不要花錢請歌星錄制歌曲,也不用出資購買生產設備,他僅僅做了個中間商的倒買倒賣的生意,這投機取巧的手段,讓他賺了個盤滿缽滿。
1975年后,隨著港府開始管制翻錄錄音帶的版權工作,王新覺得無利可圖,便上岸開始做實體生意,從東洋購買了二手的生產設備,開始做起了磁帶復制生產事業(yè)的正當生意。拋開他賺錢的手段不說,單是這份眼光獨到及精明的商業(yè)手段,怎么會是個做虧本生意的人呢。
“我有點好奇,王生為什么對這個專輯這么有信心呢,畢竟香江的市場有限,而且現(xiàn)在還有競爭對手賣的火熱呢”盧東杰目光炯炯地看著王新。
“哈,年輕人要放眼世界啊,當然不止香江本埠市場,你忘記還有外埠市場了”王新笑著指了指盧東杰。
盧東杰點了點頭,東南亞的華人華僑、以及其他海外華僑,都是一個龐大的數(shù)目,而且他們主要是以嶺南人和閩南人為主。
“王生,雖說八二是不錯的合作比例,但我們前期的宣傳工作已經(jīng)準備就緒,沒理由讓我們前功盡棄的?”盧東杰雖然覺得八二分已經(jīng)算不錯了,但有些前期工作已經(jīng)做了,所以必須討價還價把那部分應得也爭取回來。
“哦,那盧生不妨把你的想法說說看”王新并無不快,談生意嘛,本來就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事情。
“如果我們的宣傳方案三天之內,就能讓這張專輯全城熱議的程度,那就七三分,如何?”
“好,這個可以寫在合約里邊,既然你那么有信心,大家就合作愉快了”王新聽完沒有猶豫,爽快地答應了。
王新不在乎一時得失,更看重的是細水長流的。他覺得盧東杰是個潛力股,所謂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如果盧東杰有能力爭取到那十分之一,王新也不介意結個善緣,日后說不定還有更加好的合作呢。
隨后兩人便開始仔細商討合約的細節(jié),合約敲定好初稿后,便請了個律師,雙方就在今天把合同簽約好了。
“王生果然是個爽快之人”盧東杰站起來笑著和王新握手。
“盧生也是個聰明人,哈哈”王新也不失風度和盧東杰相視一笑。
盧東杰走出大廈門口,已經(jīng)是下午5點二十分許了,西斜的太陽也都躲藏在這些樓宇的夾縫當中了,望著這股下班工人騎著單車的滾滾洪流,不由重重吐了口氣。
蒼山如海,殘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