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把黃沙原的事兒當(dāng)一回事。如果黃沙原直接挨著京師, 那皇帝還要擔(dān)心一二, 可是黃沙原就是勢力再大，它跟京師還隔著整整一個代郡。而代郡民風(fēng)彪悍, 也是至始至終的事實(shí)。

    而代郡的人, 對賈琰的感覺還不壞。

    別的不說, 賈蕓如今乃是代州知府。他在代郡已經(jīng)呆了十年了。這十年來，他注重農(nóng)桑, 又因?yàn)楦Z琰的關(guān)系，所以, 什么好東西, 他都能夠幫代州和雁門關(guān)的將士們先弄到。之前的紅薯、雞鴨兔子立體養(yǎng)殖技術(shù)，最近的羊毛。

    因?yàn)橘Z蕓在代州好些年了, 所以在當(dāng)?shù)氐耐懿诲e, 別的不說，他跟老百姓說一句，羊不能放養(yǎng), 老百姓就把羊關(guān)在羊圈里面，然后讓家里的孩子上山打草回來喂羊。

    沒有為什么, 原因也只有一個, 賈知府可是讓他們過著好日子，而賈知府之所以能夠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就是因?yàn)榛屎竽锬锸琴Z知府的族姑母！

    長年跟草原作戰(zhàn), 境內(nèi)的百姓幾乎全是半軍半民的性質(zhì), 因此警覺性也比別的地方的百姓要高多了。那頭賴宏昌才燒了王家大院兒, 代州這邊就得了消息。

    沒有辦法，誰讓這一代本是當(dāng)天隋唐五姓七望太原王氏的地盤呢？代州也好，周圍其余的幾個州府也罷，別的不多，姓王的特別多！十里八鄉(xiāng)，十個人里頭差不多有七個姓王的，一排輩分都能夠追溯個十幾、二十幾代的。

    賴宏昌這里帶著人燒了王家大院兒，王家大院兒又大，燒了一整夜都沒有燒完，自然，就讓周圍好幾個州府都知道眼砂鎮(zhèn)出事兒了。然后，從眼砂鎮(zhèn)跑出來的人自然也就把黃沙原縣令叛亂的消息帶到了四面八方。

    賈蕓當(dāng)時就火了，更別說，他老婆還在他耳邊哭！

    賈蕓的媳婦就姓王，雖然不是眼砂鎮(zhèn)的，卻也是代州人，跟眼砂鎮(zhèn)算是拐著彎兒的親戚。這眼砂鎮(zhèn)雖然不起眼，卻也住著王氏一族整整一個分支的人！現(xiàn)在，這一支的宗族嫡支的人都被賴宏昌給殺了，別的王氏族人哪里不同仇敵愾的？

    賈蕓的妻子王氏王德姐就這樣道：“我恨的不是他們燒了我們王家眼砂鎮(zhèn)的大院兒，我恨的是他們把這臟水兒往皇后娘娘身上潑！皇后娘娘多好的人?。∮中纳朴秩蚀?，別的不說，就說我們代州，十里八鄉(xiāng)的，誰沒有受過皇后娘娘的好處！這個姓賴的，果然混賬！”

    賈蕓立刻想到昔年在他面前耀武揚(yáng)威還要賈家的小爺們叫他們爺爺奶奶的賈母的陪房賴嬤嬤一家。

    他冷哼一聲，道：“他那個姓，要出好筍，難！不說了，我去找萬總兵?！?br/>
    跟別的州府不同，代州境內(nèi)有兩位總兵，其中一位長年鎮(zhèn)守雁門關(guān)，而這另外一位，便是賈蕓說的萬總兵了。他主要負(fù)責(zé)的，是境內(nèi)治安，當(dāng)然，秋冬季節(jié)，草原上南下打草谷的時候，他也要負(fù)責(zé)支援雁門關(guān)。

    軍屯的事兒，也歸這位總兵負(fù)責(zé)。

    賈蕓趕到萬總兵的軍營的時候，萬總兵手里正捏著那篇檄文罵娘呢：“姓賴的混賬！他以為他是什么東西！給皇后娘娘提鞋都不配！”

    地下幾個親兵壓著一個使節(jié)模樣的人。賈蕓還沒有走進(jìn)去，就聽見萬總兵高喊著：“來人！把這家伙推出轅門！斬首示眾！”

    那人大喊著：“兩國交戰(zhàn)不斬來使……”

    萬總兵一口就唾了過去：“呸！什么兩國交戰(zhàn)！你們不過是一群亂民！不！亂匪！也配在老子面前唧唧歪歪？斬了！”

    邊上的親兵立刻就把那人拖了下去。

    賈蕓進(jìn)了營帳之后，連忙沖萬總兵拱手：“多謝總兵大人深明大義?！?br/>
    萬總兵立刻跳了起來，回了一禮，道：“賈大人，您可別跟某家客氣！某家是個粗人，別的不知道，就知道一個，恩義！別的不說，如今我們吃的軍糧，還要多謝皇后娘娘呢！”

    在紅薯大規(guī)模種植以前，就是以朝廷對代州的重視，代州的將士們也不得不饑一頓飽一頓。除了剛開國的那會兒好一點(diǎn)兒，這些年以來，將士們都是這么過來的。據(jù)說前朝也是這么過來的。

    萬總兵也知道，這是沒法兒的事兒。一來，朝廷沒有足夠的錢糧，二來，朝廷也不敢讓將士們吃飽。

    萬總兵原本也以為，這就是他們武將們的命了！

    可是不成想，這位皇后娘娘，先是弄來了紅薯，然后讓自己的侄子來代州屯田，讓代州上上下下都能夠吃個半飽！后來將士們又跟著時不時地吃上了雞鴨和兔子，再后來，那個什么燒刀子，什么青囊集上傳下來的醫(yī)術(shù)。如今在兔毛之外，代州人又有了粗呢料子的冬裝可以選擇。

    對于代州人來說，皇后娘娘就跟再生父母沒什么兩樣！

    對于代州人來說，說別人的壞話可以，說皇后娘娘的壞話，就跟扒他們的祖墳、戳他們的脊梁骨沒什么兩樣！

    別的不說，萬總兵自己就知道，這個消息傳開，他麾下的將士們就要先炸鍋！

    賈蕓見萬總兵如此明理，連忙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就明說了。聽說逆賊賴宏昌已經(jīng)連破數(shù)城……”

    萬總兵立刻就道：“眼砂鎮(zhèn)也許是因?yàn)槟尜\出其不意，可別的地方，一定是有王八羔子跟這個姓賴的里應(yīng)外合！大人，要末將說，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出擊！”

    “不行！”賈蕓立刻搖頭了，“沒有詔令貿(mào)然行事，只會連累了將軍。下官只能拜托將軍，全力防守?！?br/>
    “這他|媽|的叫什么事兒！明明只要主動出擊就可以了，結(jié)果卻只能呆在代州等著挨打！”

    話雖然這么說，但是萬總兵真的是十分高興的，因?yàn)橘Z蕓是在為他考慮。

    也許賴宏昌襲擊了幾個州府之后，覺得兵強(qiáng)馬壯了，就瞄上了代州。

    不為啥，就是因?yàn)閴蚪?br/>
    沒有辦法，豫州遠(yuǎn)在數(shù)百里開外，而代州近在眼前啊。更重要的是，太行山東諸州府，哪個不知道代州知府乃是皇后娘娘的侄兒，是皇后娘娘十分重視的家族后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