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殺意稍縱即逝,似乎是不想被別人察覺,王縣令很快便恢復了常態(tài),轉(zhuǎn)過身打量起林錚來。
“你……是叫林錚吧?”王縣令客氣地問道。
林錚微有些訝異,點了點頭道:“正是,只是……我這人向來低調(diào)得很,王縣令怎會曉得在下的名字?”
“低調(diào)?”王縣令愣了一下道:“這個說法倒是有趣得很。你的大名,前幾日王某便聽過了,不過人嘛,今日倒是第一回見……”
“林錚,你不記得了?”老夫人拄著拐杖湊了過來,瞇起眼睛笑著說道,“自然是你前些日子想出來的――敲鑼的那個法子,王縣令才對你的名字有所留心,要不然,誰會記得我府上區(qū)區(qū)一個家丁的名字?”
老夫人說著望了王縣令身后的杜仲方一眼,剛才林錚“胡鬧”之時,杜仲方一直追問林錚是誰家的下人,語氣中頗有指責嘲諷之意,老夫人早就有些不滿。此時林錚活捉鱷魚立了功,老夫人自然跟著揚眉吐氣了一番。
女人啊,就是這么小心眼,年紀再大也一樣。杜仲方自然聽得出老夫人話中隱隱的敵意,忍不住腹誹了一番。
周圍的百姓們見林錚居然真的活捉了鱷魚,都一窩蜂地圍過來觀看,那位獻出漁網(wǎng)的大叔,還有拿蔥的那位大嬸更是積極,興高采烈地沖在最前頭,一群人爭先恐后地將鱷魚團團圍住,場面一時有些亂。
“堵不如疏,你們別擠,排好隊!”
王縣令心情大好,望著熱情的民眾笑著說道。在他的示意下,幾個官府的公人開始維持起現(xiàn)場的秩序,百姓們也極為配合,整齊地排成幾排,細細地觀察起地上還在苦苦掙扎的鱷魚來。
張二礅逮著武大奎、棠兒還有一干傅府的下人們,口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剛才撒網(wǎng)的種種牛逼,姿勢如何優(yōu)美,力道如何恰到好處,鱷魚如何束爪就擒等等。前幾天剛過了一把孤膽英雄的癮,張二礅吹牛逼的經(jīng)驗也大大豐富了一把,吹起這種牛逼來,可以說是得心應手、輕車熟路了,說得其他護院、家丁滿臉艷羨,也讓那位自負的武大奎接連翻了好幾個白眼,張二礅卻假裝沒看見,依舊說得天花亂墜,引得棠兒掩起小嘴咯咯亂笑。
吹得太離譜,連旁邊的林錚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胖子,別瞎吹,若是沒有張公子這支訓練有素的盾陣,還有盧大哥他們的極力配合,單憑你我二人之力,想要逮住這條大家伙,只怕沒這么容易?!?br/>
聽他這么說,在一旁早聽得憤憤不平的盧威等人心里這才有些平衡,那位一直眼神茫然的張公子更是轉(zhuǎn)過頭,感激地望了林錚一眼。
這位家丁兄弟真是太仗義了,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幫自己保留幾分臉面。
傅若蘭呆呆地望著地上失去攻擊力的鱷魚,沉默了良久,卻還是嘆了口氣。盾陣加漁網(wǎng)這個法子雖然可以捉到鱷魚,但是所需要的人力也極多,想要大范圍大批次的捕捉鱷魚,只怕還得再改進方法,或是另想他法。
不過江邊田地的事,現(xiàn)在終于看到了一絲希望,至少在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王縣令忽然提議道:“林錚,你兩次立功,本官猜想,你定是對鱷魚熟悉得很,至少比我們尋常人熟悉,不如你給我們介紹一下此種野獸,如何?”
面林錚面有難色,老夫人也道:“是啊林錚,我聽棠兒說,你對這些貓三狗四的事情懂得不少,老身也想聽聽。”
“這個……”
林錚本想推托一番,卻聽棠兒也道:“是啊林錚,給我們說說吧,我也想聽哩?!?br/>
這個……好吧,看在棠兒的份上,就勉為其難吧。
“呵,”正想開口,旁邊的杜晨風忽然嗤笑一聲道:“我看林錚也只是運氣好,瞎貓遇著死耗子吧?還真把自己當那么回事了?”
一聽這話,林錚頓時來了氣,白了杜晨風一眼。本來還不想出這個風頭,沖杜晨風這句話,那也不能吃癟??!
地上就有一條活體在,講解起來沒費什么力氣,無非是“你們看這里……再看這里……”之類的,對林錚來說,基本不需要費什么腦子,但眾人卻還是聽得津津有味,可能是鱷魚在他們的印象中太過神秘吧,連那位樊大熊也被林錚的講解給吸引住了。
杜晨風見林錚說得頭頭是道,心里越發(fā)的不爽了,陰著臉站在一旁,一言不發(fā)。
說到鱷魚的腹部時,林錚還將鱷魚整條翻了過來,一番講解下來,眾人一下子對鱷魚的形態(tài)有了深刻的了解。
鱷魚頭部相對較大,全身可明顯地分為頭、頸、軀干、四肢和尾巴幾個部分。全身覆蓋著革質(zhì)化的甲片,背上有兩列甲片突起形成兩條嵴縱貫全身。背部呈暗褐色或墨黃色,腹部為灰色,尾部長而側扁,有灰黑或灰黃相間的條紋。它的尾巴幾乎與身驅(qū)等長,是自衛(wèi)和攻擊敵人的武器,在水中還能起到推動身體前進和控制方向的作用。
杜晨風見眾人都聽得入神,翻了翻白眼插嘴道:“林錚,鱷魚就在眼前,如此照本宣科,本公子也會,在我看來,這也沒什么了不起的?!?br/>
“是嗎?”林錚想了一會,像是想到什么,遂笑著問道:“杜公子,那你也來照本宣科一下吧。復雜的我就不問你了,你就跟我說說,鱷魚的前后爪加起來共有幾個指頭,夠簡單吧?”
杜晨風神情一滯,視線不由地向下飄移著,低著頭偷偷觀察起來。那鱷魚后爪雖然被漁網(wǎng)纏得一層又一層,根本看不清,但左邊的前爪卻因為不停地掙扎而露在網(wǎng)外,上面有幾個指點,那不是一目了然。
杜晨風瞧得仔細了,這才挺了挺胸脯大聲應道:“自然是二十個,這還用得著問嗎?”
“確定嗎?”
“當然確定!林錚,你便不能問些有深度一點的問題嗎?問這樣的問題,根本就是在侮辱本公子!”
林錚笑道:“杜公子,如此照本宣科的問題你都答錯了,若是我真問些有深度的問題,只怕你丟人要丟到姥姥家去了。”
“怎么,二十有錯嗎?”杜晨風又望了地上的鱷魚一眼,確定它的前爪是五個指頭,聲音便粗了許多,“那你說是多少?”
四五二十,他數(shù)學雖然并不好,這點簡單的算術還是會算的。
不料林錚卻道:“十八?!?br/>
“多少?”杜晨風嚇了一跳。
“十八!”
“十八?哈哈哈!你說是十八嗎?”杜晨風忍不住仰天長笑起來,笑聲之大,只怕連大江對面的陳國都能聽見了。
聽到林錚說出十八這樣不上不下的奇怪數(shù)字,場面一時有些冷場,很顯然,相對于飛揚跋扈的杜晨風,眾人心里隱隱都向著林錚,但是……
十八也太奇怪了吧?
如果可以投票且不考慮情感偏向的話,相信所有人都會投給杜晨風,投給二十這個答案。
王縣令也想不通林錚怎么會給出十八這么奇葩的答案,聽著杜晨風放肆的笑聲,本想出聲喝止,卻找不到好的借口。
傅府的人集體沉默不語,只有張二礅掰著自己的手指頭,又低頭望了望自己的腳趾頭,嘴里小聲地數(shù)著數(shù)。
少有言語的杜仲方也道:“林錚,你若說是十六倒也罷了,鱷魚有四肢,十六至少是四的倍數(shù)。十八,哈哈……別說杜某護短,這一次我是站在犬侄這一邊的。傅老夫人,你說呢?”
老夫人努了努嘴,嘆了口氣,沒有說話,杜仲方得意地捋著胡子。
傅若蘭見奶奶受了氣,幽怨地望了一眼林錚,林錚無辜地攤了攤手,道:“多說無益,看看便知。”
當王縣令板著臉叫人把漁網(wǎng)那幾處地方略微松開,將鱷魚的四只爪子全部抽出漁網(wǎng)之外時,眾人的臉上無不整齊地寫下同一種表情――震驚。
杜晨風正大笑著,等著看林錚的笑話,但當他看到眼前這一幕時,臉頰頓時抽動了幾下,狂妄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揉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看鱷魚的前爪,又看看鱷魚的后爪,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
媽啊,這根本是兩種動物的爪子好不好,為什么竟長在同一只動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