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位先生回去了?”于清芳端著壺茶進來時,發(fā)現(xiàn)楊度已經(jīng)不在了。
“回去了,下次他來了也得把茶藏起來,不能端給這種人喝?!辈体娦陌怖淼玫慕舆^于清芳端來的茶喝了口道。
于清芳嫣然一笑道,“蔡將軍不喜這個楊度?”
蔡鍔訝然看向于清芳,“你也認識他?”
“在報紙上見過?!庇谇宸嫉?。
“看來你還挺見多識廣的?!?br/>
于清芳抿嘴道,“跟學貫中外的蔡將軍比起來差遠了?!?br/>
“我算什么學貫中外?!辈体姄u頭,跟后世的女友相處久了,蔡鍔很不習慣女性這么斯文,看來男人還真有些犯賤,“對了,跟袁家玲一起的那個小丫頭叫什么?挺好玩的?!?br/>
“她呀,叫陸小曼,是女子中學的小皇后。”于清芳道,“古靈精怪的,有幾個老師說比男孩子還調皮多了?!?br/>
“蔡將軍又有朋友過來了?!庇谇宸歼€待再說什么,屋外又是一陣腳步聲。
“松坡兄,你這一暈可把我嚇得夠嗆,沒什么事吧?”為首一人面容俊朗,身形略微有點偏瘦,兩眼格外有神,正是蔡鍔的同學蔣方震,后面是孫武,蔣作賓,蔣尊簋,張一爵,唐在禮等人。
“能有什么事?以前我們還在嘲笑北洋諸將已經(jīng)垂垂老矣,現(xiàn)在才離軍校沒幾年,這身體就像生了銹一樣,動不了了?!辈体娍粗鴰讉€老相識笑道,面前這些人可以說是民國最近幾年出國留洋歸來的精華集萃,只可惜現(xiàn)在北洋集團已經(jīng)成形,袁世凱雖然有心用蔣方震,蔡鍔等人消彌段祺瑞,馮國璋等人在北洋中的影響力。
可惜段祺瑞,馮國璋羽翼已成,就是袁世凱想動手也有所顧忌。蔣方震辭去保定軍校校長一職之后,袁世凱曾安排蔣方震擔任另外的職務,就因為當時當任陸軍部長職務的段祺瑞沒有簽字委任狀而作罷。
時代在變,特別是此時在歐戰(zhàn)戰(zhàn)場上,各種新式的武器不停的催生出來,使得北洋這支曾經(jīng)集全國之力打造出來的新軍正在加速老去。
“對了,今天大總統(tǒng)派楊度過來,交待了一個任務?!?br/>
“什么任務?”蔣作賓問道。
“說服你們,支持大總統(tǒng)稱帝!”蔡鍔道。
“什么?支持大總統(tǒng)稱帝?”陳儀差點失聲叫出來,“不不不,這件事不能同意,否則那么多革命志士豈不是白死了?”
“松坡兄真打算充當大總統(tǒng)的說客?”蔣作賓看著蔡鍔道。
“是的?!辈体婞c頭道。
“曾幾何時,我們這些陸士生一直把松坡兄和百里兄看作是我們的目標,立誓讓多災多難的中華重新崛起,想不到松坡兄現(xiàn)在也背離了自己的理想,算我看錯了你!”說罷,蔣作賓摔門而去,驚得近處的于清芳嚇了一跳,
木質的房門還木檻處輕微的晃動。
“雨巖兄!雨巖兄!”蔣方震起身欲拉蔣作賓卻沒有拉住。
“這件事事關重大,且有為我輩初衷,松坡兄也不要早下決斷,我們還是找個時間好好再商議一番再做決定吧?!碧圃诙Y道。
“也好,三日之后,我在府上設宴,到時候再請你們到府上一敘?!辈体姷?。
“那便告辭了?!碧圃诙Y,陳儀,張一爵等人看過蔡鍔之后,紛紛離開,只有關系和蔡鍔最好的蔣方震留了下來。
“大家同學一場,鬧到這般,又是何苦呢?!笔Y方震道。
“百里兄送我回去吧,否則我今天還不該如何是好?!辈体娗榫w看上去也不高。
于清芳只道剛才來的人都已經(jīng)離開,走到房間里一看蔣方震還在。正要退出去,被蔡鍔叫住了。
“于老師,今天多謝你的照顧了,改天接你到府上去做客,答謝一番可好?”
“要謝也是我謝蔡將軍救了那些學生?!庇谇宸寄樕⑽⒁患t,略微躲開蔡鍔的目光道。
“都一樣,那便當于老師答應了?!辈体娔樕辖K于有了一絲笑容。
蔣方震要將蔡鍔扶起來,被蔡鍔推開手道,“當初在陸士的時候什么苦沒吃過,我還沒有衰退到要人扶的地步。”
撐著酸痛的身體走到校外,叫了輛黃包車,同蔡鍔一起坐上去回到宅子。
一直緊繃著臉的蔣方震終于開口道,“我說松坡兄,現(xiàn)在你不用再裝了吧?”
“裝?裝什么?”蔡鍔奇道。
“你還是這副樣子當我沒認識過你?!笔Y方震起身欲走。
“你快點走,快點走,留下來我這里還要安置晚飯?!辈体娺B忙道。
蔣方震呵的一笑,起離開椅子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來,“你這么說,我還真要吃完飯了再走。”
蔡鍔讓平時負責生活起居的丫環(huán)炒了幾個菜,同蔣方震對面而座?!斑€不是做場戲給大總統(tǒng)看,大總統(tǒng)稱帝已經(jīng)成了定局,清朝的帝制是前車之鑒,民國斷然不能重蹈以前的復轍?!?br/>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以前在陸士的時候,頑固得很,回國之后別人都被你的外表給欺騙了,我就知道這里面有鬼?!笔Y方震很為自己的先見之明而高興,“你跟卓如先生翻臉也是這樣吧?”
蔡鍔點頭道,“不錯,袁世凱為人太過精明,政治特務遍布京城,老師和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只要麻痹了袁世凱,有機會我便會南下?!?br/>
“起兵反袁?”蔣方震道。
“若袁世凱稱帝,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民國走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太多的曲折,戰(zhàn)事一起,恐怕幾年的努力又要白費了?!辈体娨矡o奈地嘆了口氣。
“是啊,不過付出再大的代價,也不能讓帝制重返民國舞臺。”蔣方震道,“根據(jù)風聲,年底大總統(tǒng)便要稱帝,你的時間不多了。”
“總會有辦法的?!辈体姷?,“我與南邊的人聯(lián)系多有不便,稍有不慎,便會被發(fā)現(xiàn),上次宅子被搜查估計也是他們聽到了風聲,這次袁世凱讓我說服你們,正好百里兄給我當個中間人。”
蔣方震笑道,“好,總不至于你為民國出生入死,我在一邊看著干著急。唐繼堯那邊贊成起兵?”
“唐繼堯基本上已經(jīng)同意了,不過仍然有些忌憚北洋的軍威,等我南下的時候與唐繼堯面談,能打消他的疑慮?!辈体姷?,“我們也很久沒有切磋過了,反正無事,我們便來推演一下南北戰(zhàn)爭的走向?!?br/>
“正合我意?!甭牭讲体娙绱苏f,蔣方震一時間也有些技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