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這周的第三次因為牙疼得睡不著覺的晚上了,我捂著臉暗暗發(fā)誓說:“明天一定要去看牙醫(yī),不然我就是佩奇。”
還好這次“真相定律”沒有在我身上驗證,一向怕牙醫(yī)的我終于鼓起勇氣邁進牙科醫(yī)院。醫(yī)院里排隊的人并不是很多,我前面還有三個患者,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等了一個半小時才輪到我。這個牙醫(yī)看起來很年輕,穿著白大褂,耳邊還掛著常見的醫(yī)用口罩,一副金絲邊眼鏡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斯文儒雅。
我進來的時候,他還在處理上一個患者用過的醫(yī)學藥品,他見我來了,便叫我躺在牙椅上。我從小牙就不好,經??囱?,所以一躺上去便習慣性的長大了嘴巴。
他轉身把燈打開了,光直晃晃的照在我臉上。他一見我長大的嘴,失笑道:“挺熟練啊”
我有點不好意思,便沒有回答。
他帶著手套拿著鑷子伸進了我的嘴巴里檢查,問我哪顆疼
我抬手指了指右邊口腔,含糊不清的說“最里面一顆”
他用鑷子拔了拔最里面的那顆牙,溫柔地問道:“是這顆嗎”
那顆牙齒被他拔的有點疼,我連忙說“輕……輕點”
他把牙椅上的燈移了移,對準了我右口腔??戳搜鄣恼f了句:“這顆牙蛀得挺嚴重的,看來得做治療了”
……
“這次回去之后少吃點餅干和甜食,每天認真刷牙……另外下周六不要忘記過來復診”他囑咐道
我捂著紅腫的臉說了句謝謝,心里苦想著:“還要來呀”
他低頭收拾工具的時候瞟了我一眼“還有三次治療,一次都不能少”
我欲哭無淚
出醫(yī)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太陽照得正烈,我抬頭看了看太陽,放棄了走回去的打算,正好馬路對面有一輛顯示“無客”的出租車,我心頭一喜,轉眼看了看馬路兩邊,貌似沒有車輛,便直沖沖的走了過去。
可正是這是,我聽見了一聲刺耳尖銳的剎車聲,當我抬眼看的時候,一輛小貨車竟急速朝我沖來,我下意識的閉眼,最后耳邊只剩下周邊人議論紛紛的聲音了。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我躺在在一個陌生人的家門前,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在這,我想要敲門,可是我一碰那門,手竟然直接伸了進去,我有點好奇,然后嘗試著整個身體進去了。
這明顯是個男人的房間,裝修得很簡約,整個房間大都以黑白為主色調。我進了臥室,臥室里好像沒人,床單被子都是灰色的,疊放整齊??雌饋磉@個房間的主人是個挺注重生活細節(jié)的人,我心里暗想到。
此時臥室內衛(wèi)生間的門,突然開了。從里面走出一個穿著浴袍,頭發(fā)濕漉漉的男人,他正低頭用毛巾擦著頭發(fā),沒有注意到我。
我頓時有點慌張,第一個想法就是躲??墒嵌隳暮媚?,一下子看到了床,于是就鉆了進去。
那個男人,擦干頭發(fā)后,又去客廳倒了一杯咖啡,便坐到桌前,打開電腦,研究文獻了,接下來大概是過了好久好久吧,我累了,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隱隱約約被一陣鬧鐘吵醒了,我下意識從被子里伸出手來想按掉鬧鐘,可這時我的手正好碰上另一只寬大的手,我一驚,猛地跳了起來?!凹依锸裁磿r候來人了”
這時男人正拿著手機,意味不明的看著我
“我這豬腦子,睡了一覺什么都忘了”我暗自怪自己,然后又鉆到被子躺尸,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仿佛剛剛那是一場夢。
“起來,別裝死”那個男人還是開口了。
我從被子里露出了個腦袋,對他賣笑“呀,好巧啊”
“解釋一下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醒來就躺在你家門前了,然后神奇的是我的身體居然能透過墻,我就這么進來了”
我看眼那男人,他眼神中寫滿了“我信你個鬼啊”
“我知道這很荒唐,可是這就是事實啊,不信你看”于是我當著他的面表演了一次“穿墻神功”
這次他很驚訝的看著我,不知道說什么了。
許久之后,他才開口:“你是個幽靈啊”
……
“我還是第一次給幽靈看牙”
……
“我不是幽靈,是個人!”這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
“那你怎么能穿墻,活人可做不到”
“既然我是幽靈,那你怎么能看得到我”我氣急反問道
他攤了攤手,“idontknow”話落便轉身到客廳吃早飯了。
他的早飯很簡單,幾片吐司,一個雞蛋,再加上一杯牛奶。
我飄到了他身邊,看著他吃東西,不禁咽了咽口水,我有點餓了。
他拿起一片吐司,問我:“餓了”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可是幽靈能吃人間的事物嗎”說罷便咬了一口手里的吐司。
真過分!??!
我飄了過去,自作主張地拿起桌上的吐司,張大了嘴巴剛咬下去,可是那片吐司居然從我嘴巴里穿過去,我連試幾次,都沒用,無奈下只好放棄了。
而那個男人看見這一幕,竟然笑了
我悶著臉轉頭看他,他才稍稍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咳咳咳,我要上班去了,你該干嘛就干嘛”
“我能在你家借宿幾天嗎”我小聲的問
“什么”
“我暫時沒有地方可以住了”語氣中帶著點小委屈
“不要亂動家里的東西”然后那個男人拿起桌上的包就離開
他的意思是我能住他家了,我開心得在床上打滾。
那個男人在關門的那一刻,聽到了我的歡呼聲,勾起了嘴角,“就當是養(yǎng)了幽靈寵物吧”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我白天在他家看電視,看書,打游戲。
晚上在他下班回家時,就躲在各種的地方,出其不意的嚇他。有時候披頭散發(fā),從臥室的墻邊一直穿到大門上,雙手平舉著,幽幽得對著正在換鞋的他喊著:“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而他早已見怪不怪了,抬頭瞟了我一眼,說了句“無聊”
即使他每次都是這副表情,我每天在他回家的時候還是樂此不疲的換著花樣的嚇他。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牙疼了,他當時正坐在電腦前辦公,我飄了過去,捂著右半邊可憐兮兮得對他說:“牙醫(yī)哥哥,我牙疼”
他抬頭看我,抬著我的下巴,問道:“哪顆牙疼”
“還是上次你治療的那顆牙”
“你不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嗎,上次被柜子砸到都沒事,怎么會牙疼呢”
“不知道,可能是我的身體慢慢開始有意識了吧,再說我本來就是個人,不知道怎么得就變成了幽靈”
“那你還記得你作為人最后出現的地方是哪里嗎”
“好像是在你醫(yī)院門口”我思考了一會
之后他就沒有說話了,而我牙疼依舊沒有任何緩和,晚上疼得在床上直打滾。吵得他也沒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有點愧疚,都不太敢看他。
“對不起,昨天晚上吵到你了”我小聲的道歉道
“沒關系,現在牙很疼嗎”
“好一點了,偶爾還會疼”
“再忍忍,過幾天就會好的”
“什么意思啊,你難道有辦法了”我瞬間眼睛放光
“你那天出院后,遇到了車禍,現在正在第三人民醫(yī)院當植物人呢,你現在牙疼許是那具身體開始有了意識,只要你回到身體了,你的身體就應該能夠蘇醒”
“真的嘛,太棒了,那樣子我就能吃巧克力餅干,百奇,薯片,棒棒糖了……”
“你還嫌牙不夠疼啊”他冷冷地瞟了我一眼警告道。
我立馬噤聲閉嘴了
這一天我覺得過得異常的快,我都沒有做什么一天就這么過去了,如果我回到了身體了,那我就不能呆在牙醫(yī)哥哥家里了,每天下班的時候就不能裝鬼嚇他了,那生活多無趣啊,我不想離開牙醫(yī)哥哥,可是我好久都沒有見爸爸媽媽和朋友們了,有點想他們了。
當牙醫(yī)哥哥回到家的時候,我正在面對這窗外發(fā)呆,他似乎有點驚訝我今天沒有裝鬼嚇他,便來到我身邊,笑著問我:“今天怎么沒嚇我呀”
“沒興趣了”
“怎么了啊,你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突然在聽到牙醫(yī)哥哥這句話后爆發(fā)了,我一把撲在了他的身上小聲的哭了。
他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一時間愣住了。隨后也抱住了我,任我在他懷里哭泣。
當我意識到我的眼淚已經打濕了他的襯衫時,我才緩緩地從他的懷里起來,邊擦著眼淚邊道歉道:“對不起啊,弄濕你的衣服了”
他看著自己胸前一大片淚痕,無奈的笑了笑。他寵溺的摸了摸我的頭,問道:“告訴牙醫(yī)哥哥,你為什么哭呀”
我不好意思說是因為舍不得他,就轉過頭去了,含糊不清的說“沒什么”
“不想告訴我就算了,那我走了”他轉身要走
我慌了,立馬起身掛在了他身上,“不許走”
“乖啦,下來吧,我去洗澡了”
可是我還是不想下來,就像只樹懶一樣掛在他身上了。畢竟像這樣掛在他身上的時候以后就沒有了。
糾纏了一會,他見我還是不肯下來,嘴角一勾
“莫不是你想跟我一起去洗澡?”
我臉一紅,慌忙從他身上下來了。
然后我就聽見了他的笑聲,像極了電視劇里陰謀得逞的壞人。
接下來幾天,他把我?guī)砹酸t(yī)院,我看著病床上的自己,不由心頭一緊,臉色慘白,整個人全靠這一根輸液管撐著。病床旁母親面色憔悴,像是好久都沒睡過一場好覺一樣。
母親見他來了,連忙起身:“你是哪位?”
“阿姨,我是小優(yōu)的朋友,前陣子才得知她出事了,特地來看望她,她怎么樣了”
“自從搶救過來后,她就一直昏迷著,怎么叫都不醒”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阿姨,別擔心。小優(yōu)會醒過來的”他暖心的安慰著我母親。
接下來他一個眼神示意,我就進入了我的身體,像是被電流穿過一樣,我渾身顫抖著。
此時母親發(fā)現了我的異常,趴在我的床前一直在叫著我的名字。身旁的他也面露憂慮。
當我的靈魂和整個身體契合完整之后,我才緩緩的睜開了眼,明亮的窗戶,白色的床單,白藍格子的病服,以及我母親和牙醫(yī)哥哥。
“媽……”我虛弱的張口
“小優(yōu)啊,小優(yōu),謝天謝地你終于醒了”我母親激動得語無倫次
而此時的他滿臉笑意的看著我,在確認我沒事后,轉身想要離開
我連忙叫住了他“牙醫(yī)哥哥,你能不能再陪我會”
他擺了擺手說:“你剛醒,好好休息,我下次再來看你”
“好吧”我有點失落。
可是直至我出院,他還是一次都沒來看我。我想他大概是不喜歡我吧。
一個月后,我在超市買東西,當我墊腳想要夠上貨架上那包草莓味奧利奧餅干時,一只修長的手從我背后伸了出來,將那包餅干放在了更好一層的貨架上
“不聽從醫(yī)囑的小朋友會牙疼的哦”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他又回來了!我心激動得蹦蹦直跳
轉過身去看他,他輕輕的敲了我的頭,帶著警告的意味說道:“你偷吃餅干了”
“那怎么辦呢,某人不在我身邊,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那我得好好管管了”然后一把將我摟進他懷里。
小時候,我曾像天父祈禱希望我這輩子都不會牙疼。天父沒有實現我這個愿望,卻賜予了我一個可以治我牙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