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地推開門,她的房間和我們的一樣。白熾的燈光下有兩張床,一張很整齊,另一張被子掀到一邊,枕頭上有壓痕,顯然是小青躺過的。但是此時她不在床上,也不在這個房間里。她去哪里了?
皺巴巴的床單上有兩灘血漬,紅艷艷的滲入床墊里。我用手按了一下,指頭紅了,說明血跡還很新鮮。肉色的瓷磚地上有一堆凌亂的帶血紗布,是小青自己把傷口上的紗布揭開了,還是別人揭開的?她暴露著傷口又能去哪里呢?
剛才在這個房間里小青究竟和誰說話?他們現(xiàn)在又去了哪里?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突然,我留意到床頭的小桌上有一個亮晶晶的東西。仔細一瞧,原來是發(fā)夾,我給小青買的綠色樹脂鑲鉆發(fā)夾,五顏六色的鉆排列成兩朵螺旋形的花。
我把發(fā)夾拿在手里端詳著,頓時感到咆哮而黑暗的日子夾裹著肆虐如鞭的風(fēng)闖進來,把孤寂災(zāi)禍中的哭喊淹沒下去。沉寂的房間里瓷磚和墻壁倒映著燈光,像是擠滿了喘息、攀緣著、笑著、又喘息直至消融在黑暗中的小青們。
我疾步跑了出去,走廊里除了悲哀還是悲哀。
“你看見--”我問紙幣門簾里的青年,門簾打在不銹鋼門框上噼噼啪啪地響,他正躺在沙發(fā)里看光碟,扭過頭像貓一樣瞪大了眼。他見了,色鬼。他想她是被男朋友帶走了,走得很匆忙。男朋友?我才是她男朋友,我跑出去,也很匆忙。
我從又新又美麗的“雙楊鈴”出來,它位于一家休眠狀態(tài)中的快餐店和一排不屈不撓的楊樹之間。路燈像失眠充血的眼睛。面前的街就是“主街”。我走過它黑影幢幢的一側(cè),凝望對面:給一切賦予美麗的是柔弱而年輕的夏季夜晚,是四周閃爍的燈光,是悶熱難耐的午夜時那種膽怯甚至昏昏然的氣氛。
我穿過馬路,沿著一條長街不住張望:藥房、蘭州拉面、中介、時裝、五金、性用品、地產(chǎn)、伍明開鎖、家具電器、雜貨店。
我要報警嗎?警察,警察,我的女朋友失蹤了。她是一條蛇。被一位貌似男朋友的人帶走了,我告訴你們,他是妖怪。不擇手段地得到我。
我細細察看了所有的商店。我在心中想了又想是否應(yīng)向無聲無息的忙著打烊的伙計打聽打聽。我沒有。我在路肩上坐了一會兒。我搜尋了旁邊一條巷子,巷子里從下井蓋里嘶嘶地噴出神秘的蒸汽。
一陣勁風(fēng)突起,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刮起廢衛(wèi)生紙的風(fēng)雪。天上沒有星星。一顆溫?zé)岬挠甑吻么蛟跅顦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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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強烈地想嘲笑自己——冷笑——我這樣擔(dān)心她真是瘋了,所有的災(zāi)禍都是沖著我來的,這次同上次一樣,比小青更厲害的妖怪劫走了小青,或者她有傷在身沒有反抗之力。接下來,該是妖怪引誘我或是要挾我了。來吧,來吧,來吧!
可是,剛才在黑暗中出現(xiàn)的怪獸為什么不對我下手呢?聽聲音是個男性,我對男性妖怪有什么作用呢?
我像個病人,大腦紛亂,虛弱無力,遵循生理逃避機能,我竟然認真地讀了路燈桿一則尋人啟事:白素靈,女25歲身高1.68米,安順普定口音,有輕度精神病,于1997年5月22日離家,走時上身穿灰色襯衣,藍色褲子,梳兩條辮子,希望好心人幫幫我,有知其下落者請……必有重謝!??!
當(dāng)夜,我把小青粘血的床單清洗了。然后我住進小青的房間里,免得引起旅館老板的懷疑。
第二天,我把昨晚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了螞蚱,他也同意留在旅館里靜觀其變。上午我痛苦地小睡了一會兒,他則趴在窗戶上看外面的暴風(fēng)雨。南方的天氣說變就變,一如我們的遭遇。
快到中午時,我雖然還睡著,但聽出螞蚱有點坐不住了,走來走去,把嘴巴弄出響聲。我坐了起來。
“你醒啦,”他顯得很高興,“雨越下越大了?!?br/>
“你怎么不回你的房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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