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茉咬著牙,親眼看到了暮雨栴指尖的花化為繚繞的煙,一縷一縷不受控制的被自己吸入胸腔。
瞬間,她覺得胸肺如被清風包裹,清涼舒適。
陣痛之感減輕許多,面頰上因疼痛而發(fā)出的冷汗慢慢止住,她整個人感覺輕松的多。
終于緩緩直起了腰,隔著氣泡她看到了對面暮雨栴的眼眸,在東海深處層層的水紋之后依然清亮閃耀,似乎根本不懼任何外在的環(huán)境,包括這樣冰冷沉重的海水。
她突然覺得心頭一顫,這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感覺似乎有些似曾相識。
不過轉瞬即逝,難以捉摸。只是面對暮雨栴的臉,突然有了點莫名的心悸……她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不論遇到何種危機,最多的是心痛與害怕,害怕失去至親之人,心痛至親所遭受的不幸。
卻不曾有過像剛剛那種一閃而逝的心悸之感,很難說得清。
暮雨栴看得出星茉已經(jīng)好轉,故而轉身面向東海龍王椒穹湛。
“龍王的確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只是你有你的堅守。我,亦有我的堅守。所以我明白也理解你,那么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
椒穹湛冷笑,“不錯,你必然和我一樣。只不過你我所要堅守的并不一致,甚至可以說是沖突。既然如此,恕本王不能夠和金仙成為朋友了?!?br/>
暮雨栴輕輕捋順了自己的衣角,“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注定了是敵人。龍王今日想必心有不甘,日后暮雨栴必然奉陪到底?!?br/>
綏辰和霞子煙心下一驚,包括椒穹湛也不例外。他沒有想到暮雨栴會如此直接。不錯,他的確不甘心,不甘心就這么放過了太清天之人,錯失了這么好的一次打擊太清天的機會。
所以,只要他的心志不變,以現(xiàn)下東海與太清天的關系,日后必有決戰(zhàn)。暮雨栴剛剛已經(jīng)挑明,他會親自面對東海日后的挑釁,他會奉陪到底。
椒穹湛輕哼,“哼……那么,就日后再見了!”說罷,怒甩了黑金的衣袖,飛身于水中,身后追隨著兩列東海夜叉,一并游走于東海水晶宮之上,從眾人的頭頂飛去離開。
椒滄嵐仰頭看著椒穹湛和東海夜叉的離開,向著對面的暮雨栴施了一禮,“今日之事就此作罷,錯也并不全在我東海,畢竟是太清天之人不請自來,但我父王也確實過于無禮,請金仙見諒。”
暮雨栴斜睨了一眼椒滄嵐,“東海……自從椒穹芳嫁到魔界之后就已經(jīng)和太清天決裂。我們本就是敵人,公主太過客氣了。”
椒滄嵐抖了抖嘴角,“我并不希望看到天下動蕩,不希望看到太清天受敵,更不希望看到東海水族被屠。所以今日我從外趕回東海,就是希望能勸住父王不要過于沖動?!?br/>
說著,她看向了身旁氣泡之中的人,“她是我在海中救下的人,雖然她只是個凡人,但她身上有著遠古太清天的氣息,故將其救下帶來此處交于金仙,算是表達了我東海對于今日之事的歉意。”
暮雨栴聽到此,有些吃驚的看向了夕星茉,包括綏辰和霞子煙也一樣。
夕星茉身上有遠古太清天的氣息?她不過一屆凡人,更讓人覺得有趣的是這樣的判斷竟然出自于東海公主,而非出自于太清天之仙。
這當然會使得太清天眾人吃驚,椒滄嵐怎么能夠察覺得到太清天的氣息,怎么能夠明白遠古太清天的氣息是什么氣息,畢竟現(xiàn)如今的太清天中絕大部門都不是從遠古太清天存活至今的仙。甚至包括金仙暮雨栴也不過才得道升仙四十八年而已,何談遠古。
暮雨栴不得不打量了椒滄嵐,還有氣泡之中看起來有些迷茫的夕星茉。
“公主是如何看得出她不同于普通的凡人?”暮雨栴皺眉問道。
椒滄嵐淡淡一笑,“至于我如何看得出,恕不能相告,不過我可以確定,她并不是真正的純粹的一介肉體凡胎?!?br/>
暮雨栴點頭,“那么,太清天之人便不再打擾了。”
說罷,手腕翻轉,星茉的氣泡載著她一起向著暮雨栴而去。
暮雨栴抬頭,口中咒語默念,不過瞬間,星茉只看得清盡在咫尺的金仙和他翻飛如風的紅色衣角。
氣泡之外是極速滑動的水流,光斑如流星。越來越亮,光線鋪灑開來,沖破水面的嘩嘩聲在星茉的耳邊綻放。
暮雨栴攜帶著她快速沖出了東海之下,在海面的上空旋轉了身體,瞬間蒸干了發(fā)絲衣袍上的海水。
星茉只覺得陽光溫暖,恍如隔世。
隨后綏辰、霞子煙以及赤腳、赤膀和赤腿大仙皆飛出海面,緊隨暮雨栴身后。
暮雨栴長發(fā)婉轉,在陽光下伸展開手掌,無生劍帶著寒氣飛躍于半空,劍身旋轉,將劍體周圍的空氣冰凍,有細小的冰晶飄落。
一片片灑落在星茉的氣泡之外,啪的一聲,氣泡終于破裂,她呼吸到了久違的清新細風,舒暢無比。
冰晶越發(fā)的多,隨風而散,四處飄蕩,不少墜入海中不斷下沉。
很快,遠處東海海面,一眾黑甲軍整齊地從海中抽出身體,列隊面向著暮雨栴的方向。
……
此時的元清觀中,東海魷人被盡數(shù)斬殺,死尸鋪滿元清觀海崖。
數(shù)多冰晶從遠處海面上空飛落,在海崖之外的東海海面上,玄機營已經(jīng)沐浴在如飛雪一般的冰晶之內。
看到冰晶如同看到了信號,竟變化隊形,統(tǒng)一集合為方陣,隨后飛身入上空的黑云之中。
不久,暮雨栴和綏辰等人踏著白云而至。
崔玄忠和柳印一起,已經(jīng)從太清天歸身回了元清觀,帶領著眾人守住了東海魷人的襲擊。
元清觀人都手持兵器,面向著暮雨栴過來的方向。
沼清濯首先看到了金仙,“金仙!元清觀弟子拜見金仙!”
暮雨栴等人攜風而落,微抬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
他極目望去,四下皆是魷人尸首,元清觀弟子們原本清麗統(tǒng)一的灰白紗衣道服皆被血污染紅,傷者眾多。
星茉在暮雨栴身后,很是擔心的四下張望,尋找著汀若的身影。
在一眾人群中,終于看到了汀若的臉,心下陡然放松。
人群中顧疏苓看到了夕星茉竟然跟在暮雨栴身旁,再次出現(xiàn)于元清觀之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夕星茉竟然還活著?!從五方山海崖墜入混戰(zhàn)的東海之中,竟然還能夠如此安然無恙的再次返回元清觀!她夕星茉究竟有什么神力,幾次三番能死里逃生。顧疏苓心下抑郁,甚至有些害怕,因為星茉并不是自己從東海之中爬出來的,而且跟在金仙暮雨栴身后一起回來的。這意味著夕星茉是得救于暮雨栴,她何德何能,竟能讓身為太清天金仙的暮雨栴出手相助。
顧疏苓越想心下越冷,干脆不敢抬起頭來去關注太清天眾仙。
崔玄忠快速上前向著暮雨栴拜倒,“金仙,幸有金仙出手,使得東海危機解除!保住了元清觀,保住了五方山的太平!老朽拜謝金仙!”
說罷,便跪倒在地。其身后元清觀眾人都隨著一起跪倒一片。
暮雨栴突然有些厭煩,只招了招手,并沒有和崔玄忠多話,而是對著剛剛走過來正要見禮的柳印道:“這次你做的不錯,能將幾個太清天軍營規(guī)整調遣的如此迅速整齊,大有進步?!?br/>
柳印盈盈一笑,“謝金仙?!北憧吹搅四河陽钌砗蟮南π擒?,有些疑惑,“這不是才拜入元清觀不久的新弟子?怎么會跟在金仙身旁?”
暮雨栴眼眸流轉,也只沖著柳印淡淡一笑,轉首沖著崔玄忠道,“元清觀眾弟子辛苦了,你們的成績,我都看在眼里,你們不愧是這天下最為出色的修道之人,太清天何懼后繼無人!”說著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綏辰和霞子煙等人上前,“金仙,我等失職,這便返回太清天領罪?!?br/>
暮雨栴點頭,“柳印,太清天不能沒有你們,元清觀這里我會留下來整頓。將眾將一起,帶回去吧?!?br/>
柳印有些不舍,卻不得不點了點頭,淡青的裙擺在空中飛揚,率先快速飛身而上,隱匿在覆蓋于整個五方山上空的烏云之內。
隨后,綏辰和霞子煙與三赤大仙一并隨著柳印一起飛身離去,片刻之后烏云隨著無數(shù)冰甲碰撞之聲消散不見。
元清觀再一次沐浴在了海崖的日光下,閃耀晴朗。
……
太清天的流云霞光之下,粉霧繚繞,一池灑滿細碎水鉆的淡粉湖水邊,亭臺小榭里柳印把玩著手中沖泡著淡綠茶水的白瓷酒盞。
綏辰一襲白衣,俊逸非凡,正在將剛剛煮好的熱水注入一只茶壺之中。
他鳳眼婉轉,溢滿了映著淡粉湖水的*澤?!拔矣浀媚阋郧安⒉辉趺磹酆炔琛!?br/>
柳印微微一笑,有些慵懶,“其實這茶的味道還不錯……”
“我看未必。”
柳印不解,“什么意思?”
綏辰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淡淡品了一口,“因為你愛上喝這種茶的時間很巧,不早不晚剛剛好,五十年。自從你在五方山元清觀喚醒暮雨栴的那一天開始?!?br/>
柳印冷笑,“那又如何。”
綏辰的雙眼閃著星光,如同審視一般盯著柳印的臉,“你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因為這是暮雨栴喜歡的茶,所以他沒有出現(xiàn)的時候,你一口也不喝,他出現(xiàn)之后,你一日也沒有停止飲茶?!?br/>
柳印似乎覺得好可笑,笑的停不下來,反而說出了直白而令自己都覺得倍感清醒的話,“綏辰,你不是他,所以你永遠別想著能取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你說的不錯,我從來也沒有忘記過他,他一直都在我心里,從來沒有離開過?!?br/>
綏辰冷笑,似有不屑,他的長發(fā)在空中輕輕揚起,像極了暮雨栴,使得柳印有一瞬間的失神。
“我的確不是他,我只是個上仙而已,而他卻是高高在上的金仙??墒撬幢啬苴A得過我……”說著,綏辰探身于柳印面前,他的鼻尖幾乎觸碰到了柳印溫軟的面頰。
“雖然你心里有他,可他心里卻沒有你,以前沒有,現(xiàn)在沒有,難道你還指望以后會有嗎?他是什么樣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柳印的眼中有水霧騰起,她斜著眼,和暮雨栴如此相似的一張臉竟然離她如此之近,包括他們身上的檀香味道都如此相似。
綏辰微微抬起嘴角,繪成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你屋子里的畫中有三人,你還記得畫上的另一個人嗎?”
柳印一驚,一把將綏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