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青旦珠女兒是個我年齡差不多美麗姑娘,名叫央金卓瑪,是個人見人愛開心果,每當(dāng)仁青旦珠板上臉色的時候,也只有她敢上前去勸慰。
偶爾還發(fā)現(xiàn)她牽著母親手在逛路,而她母親也會露出平時難得一現(xiàn)的笑容。
每天太陽一曬到院壩時,央金卓瑪每天準(zhǔn)時和貼身丫環(huán)蘇朗央青到院子紡線,看見路過每個人總會抬頭露個客氣微笑。
一來二去熟悉后,我總會在紡線壩子邊徘徊。
蘇朗央青防我象防賊一樣,一見我走近總是大聲說:“這是我們女人的事,你湊什么熱鬧,快去干活?!?br/>
央金卓瑪總是微笑訓(xùn)斥道:“腳長在人家身上,你管這寬做什么?!闭f完笑著對我點點頭。
一天傍晚,央金卓瑪和蘇朗央青去逛路,我鼓起勇氣跟上去。
“你跟著去什么?”蘇朗央青瞪著牛般大的眼。
“反正吃晚飯還早,我和你們一起去逛逛?!蔽夷樇t得火燒過一樣訕訕回答。
“走吧,順便給我們當(dāng)警衛(wèi)?!毖虢鹱楷斝χ哌^來對我說。
“就是順便給你們打跑壞人?!蔽乙哺吲d喊道。
“噓”蘇朗央青噓了我一眼,撇撇嘴說道:“方圓幾百里地,誰敢有人碰我和小姐,除非他不想在這個世界上活了?!?br/>
第二天走在半道上,央金卓瑪突然對蘇朗央青說:“天冷了,你回去拉我的披肩來?!?br/>
蘇朗央青歪著腦袋看了看我們倆說:“小姐這”
“快去沒聽見我說話嘛。”央金卓瑪提了聲音。
蘇朗央青走遠(yuǎn)后,她突然嚴(yán)肅盯著我的眼睛。
“扎西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了我?!?br/>
“怎么可能,你是天上星星,我是地上雜樹一棵,唉,我也只想做個平凡人,過平平淡淡日子?!蔽疫B忙雙手?jǐn)[動著慌亂搖著頭想否認(rèn)。
我從臉上紅到脖子上,眼睛看著地上。
“你的眼睛告訴了我一切,連真心話都不敢說的算不上一個人,何況你還是當(dāng)兵男人?!?br/>
我剛想出口解釋,她擺擺手:“算了,我不想聽了,我想回去了,你自己一個人走走,我先回去了。”
說完央金卓瑪轉(zhuǎn)身走了,剩下我一個呆呆站在輕輕拂過晚風(fēng)中。
連續(xù)幾天我不敢去她們紡線院壩,為避開和她們相見情愿多走繞路。
一天中午我正躺在床上發(fā)呆,蘇朗央青闖進來低聲說道:“小姐要你今天下午去陪她逛路?!闭Z氣滿是不甘心。
森林里央金卓瑪象個女王坐在石板上,而我象個做錯事犯人站在一旁,乖乖等候發(fā)落,她問一句我回答一句。問完后她站起來走近我。
“現(xiàn)在我認(rèn)真問你幾個事,希望你摸著自己心來回答好嗎?”望雙眼睛澈象兩顆藍寶石我鄭重點點頭。
“你以前有過女相好嗎?”我認(rèn)真看著她搖搖頭。
“我不相信?!彼偷驼f道,“象你這樣到處跑英俊小伙,沒有姑娘喜歡才怪呢!”
“我自己倒是真的沒有過相好,如果我嫁給你,你會只對我一個人好嗎?”她幽幽嘆口氣后問道。
“會、會!今生今世我只會對你一個人好。”我差點立不住身子喊起來
“我諒你也不敢再對別人好?!毖虢鹱楷斦V劬πα?。
我雖然聽說過以前有過木康官衙小姐嫁給百姓例子,但仍不相信這樣會有好事降臨到自己頭上,
“你父母會同意嗎?”我不放心問道。
“這你就不用管了。”央金卓瑪自信滿滿地說:“我們回去吧,太晚了母親大人會問東問西的?!?br/>
該來還是來了,一個月后,潛伏線人帶回來確鑿情報,沙馬家組織200余人,抄最近路向木康地襲來。
仁青旦珠老爺在衙門指揮,開始發(fā)槍發(fā)子彈,婦女和小孩躲在屋里連門都不敢出一步,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員,征集附近團兵50余人和我在姑擦扎西次丁帶領(lǐng)下連夜摸黑出發(fā)。
臨走前蘇朗央青將我拖到無人處,低聲吩咐:“這是活佛贈送小呷烏,小姐要你貼身戴著,佛祖會保佑你,打仗時千萬要小心,子彈可不長眼睛?!?br/>
我連忙點頭:“好好!我一定會小心的?!弊炖锾鸬孟蠛攘朔涮撬粯?。
剛到擦泥山谷,天已經(jīng)完全亮明了,從山頂傳來各式各樣槍聲,我心頓時緊張起來,雙手緊緊握住槍桿不敢松開。
扎西次丁去找前線帶兵官領(lǐng)受任務(wù),呆在原地有些團兵直接躺在地上睡大覺,有的取出身上用鐵鑄煙桿裝滿煙葉,擊打火鏈子點燃煙,側(cè)臥邊抽煙邊豎耳辯聽槍聲。
“這是鳴火槍。”
“這是漢陽造?!?br/>
“這是九子沙槍?!?br/>
剛把肚皮填飽,扎西次丁從林子里鉆出來,他用腳踢還在過煙癮的團兵。
“找死的快點把煙熄掉,小心彝族兵摸到這里干掉你幾爺子,大家快往山頂爬,千萬不要弄出動靜,扎西你跟到我?!彼M量用小聲音罵道。
我沒有說話,提著槍跟著扎西次丁后面盡量貓著身子擦到地面往上跑。
山頂上和山谷間到處都是槍聲,但放眼望去就是看不到一個敵人,自己人稀稀散散藏在樹林里或石塊下。
大家順著樹林小心翼翼往上爬,有時看見可疑目標(biāo)就放它一槍。晚上收兵我們這幫人沒有傷亡,但有兩個人被落下石塊砸傷。
詢問戰(zhàn)果,準(zhǔn)也不敢說確切數(shù)字,只能說可能打傷打死多少個人。
“你們這么說,叫我怎么向指揮官交待呀!”扎西次丁聽完也只能干著急沒辦法。
時間一天拖一天,這仗慢慢熬成了夾生飯。
這時比的是雙方物資和彈藥供濟,沙馬家可能沒預(yù)料到這場仗就這樣一天天拖成這個樣,又處于敵方境內(nèi),物資供應(yīng)越來越困難。
于是安排幾個神槍手埋伏在交通要道放冷槍,其余隊伍陸續(xù)撤離。
金木前線帶兵管楊甲薩獲悉情報決心全線出擊,擴大戰(zhàn)果,用一次勝仗來解決所有問題。
扎什頓珠急于將功贖罪,自告奮勇帶領(lǐng)家鄉(xiāng)驍勇善戰(zhàn)操兵打前戰(zhàn)。
一聲令下,響起震耳欲聾槍聲,金木兵開始從山頂往下壓,扎什頓珠和帶兵官東多扎西一馬當(dāng)先,嘴里含著長刀,手里舉起槍騎著馬向山谷沖去。
沙馬家的兵開始快速撤退,剩下零星兵丁躲在樹林打冷槍,金木兵一路狂追,將沙馬家的兵攆過臥金河。
回來打掃戰(zhàn)場,打死沙馬家兵丁6人,金木兵死亡3人,附近2戶農(nóng)戶被搶當(dāng)場抓走5人,打死3人。
但大管家被打傷,帶兵官東多扎西被冷槍打死,雙方都沒占到任何便宜。
聽說帶兵官被打死,楊甲薩馬上變了臉色,金木兵都是豹狼虎豹,只有靠知根知底的人來節(jié)制和指揮。
帶兵官一死,那兵丁無異于野性大發(fā)狂龍,他立即調(diào)派重兵保護自己指揮部的營帳,扎什頓珠則當(dāng)場嚇得沒了蹤影。
果不其然,當(dāng)天晚上,附近幾個村子百姓遇到自己兵洗劫,所有能帶走、能吃、能喝東西被搶光,房屋被燒,火光沖上天空,把晚上照得象白天一樣。
“甲薩大人,你快派人制止,那都是我們自己百姓呀!”我腳步帶風(fēng)跑到楊甲薩營帳外。
“你叫我怎么制止,那下面可是搶瘋了眼睛幾百亂兵,我又有什么辦法,搞不好會變成兵變,你我都會成為尸體的呀!”楊甲薩目不轉(zhuǎn)睛看著山下火光
“小伙子”他拍了我的肩膀,“那下面百姓也有我的親戚,但又能怎么樣,這幫人現(xiàn)在搶燒這里,以后這里人會到他們地盤上去搶燒,而且會比現(xiàn)在更兇猛,過幾年你就會懂了?!?br/>
第二天剛亮扎西次丁帶領(lǐng)我們返回木康地。路上這些團兵手舞腳蹈,腳比兔子還快,一會兒就在林間小路上消失無影無蹤。
在松樹坪大壩子里我們看見奄奄一息大管家扎什頓珠,我們本想一走了之,但想想還是回去看看。
他一看見我們,用槍指著自己說:“我無顏再見仁青旦珠大人,你們回去告訴他我來生做牛做馬再供他驅(qū)使,對不起、是我把這件事鬧得這么大,最后求求你們別把我的尸體留在野外,這里有老虎和豺狼?!?br/>
說完淚流滿面,槍聲響過,正在樹上嘰嘰喳喳雀鳥一哄而散跑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