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您明知那人不過是借此機(jī)會而利用您，為何……？”空寂的屋內(nèi)響起了疑惑的聲音。
不知黑衣人是否有所表情，隱約可見那道疤痕像是突然動了一下，整張面容可想象出它的猙獰。
“他所要的也不過是一個真相……可是他選錯了路，選錯了人?！?br/>
這回……是只有感嘆了。
天亮之后，傅府內(nèi)的下人都在低頭行事，府中自是彌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而今日公子很早便出府了。
二房周圍今日更是沒有人敢靠近，門邊站著公子派下的兩個侍衛(wèi)，房門緊閉，屋內(nèi)的人……算是禁足了的。
有好事的婆子帶著幾個不懂事的丫環(huán)還在廚房里議論著，說是昨夜小公子徹夜未歸，而今日公子對二夫人這般……再說平日里二夫人一直看小公子不順眼，會不會是二夫人使了什么手段。
不止是傅府秘密派人出城去尋，傅明染一大早便讓人送信到楚府，淵閣中的人自然不能全部派出。
傅明淵此時是在明月酒樓，樓下依舊是往日中會有的喧鬧，似乎昨夜酒樓提前打烊并沒有半分影響。
“公子，城南到城北都尋了一遍，甚至那亂墳崗四周都搜了，并沒有見到小公子的行蹤，屬下懷疑……是不是已經(jīng)遠(yuǎn)離了京城？”
站在窗邊的人那有些輕掩的眸子看不到任何神色，但是身后的人能感覺到，他呆在公子身邊這么些年……除了公子自我封閉的那一年中感受到的冷清，像是只剩下一副身軀一般的毫無情緒波動了。
“往城南的方向再尋一遍……”用的是十分冰冷的語氣，傅明淵抬起的眼眸望向與昨日并無二至的街道，朝夕之間人事中不會更改是人之常情，但一夕之變……才像是世間之事。
他將老閣主安葬在了城南，這是最后一句交代的話，想來其中緣故……城南那塊地當(dāng)年隸屬于還未封王的江安王，說來這又是另一段話了。就算沒有這一看望故人的理由，城南也是前往天城縣最近的方向。
“是”木悠下去執(zhí)行命令去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三方力量在秘密尋人……但顯然，公子還有更好的選擇。
傅明淵的目光幽深下來，若是安鳴這邊知曉了，人手自然更為充足，但安鳴若是插手……難免不會牽扯出其他事情。
靠窗思慮的人突然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傅明淵站在二樓欄桿上一會，樓下便有人上來了……“準(zhǔn)備馬車”清冷的聲音在這喧鬧的空氣里幾乎不可聞，他已經(jīng)等不了了。
楚家宅院
楚斐瑜是聽到一些風(fēng)聲才回府的，消息確實藏的很好……但是連祺總是有辦法知曉的。
但是在大哥的房門前，他的腳步一頓，似乎不應(yīng)該為了這事打擾大哥的休息，楚斐瑜眼底有些光亮像是要逐漸熄滅了。
正當(dāng)有些猶豫不決之時，房門突然開了……
楚斐然那依舊是蒼白的臉色還是浮現(xiàn)了幾分血氣，看向眼前門口略顯驚到的人，神情溫和……在他有生之年，也不求楚家家業(yè)能有多大的繁盛，只求斐瑜能平安度過此生。
“大哥……”楚斐瑜竟下意識的別開了臉，似乎自他十五歲后從未像今日這般與大哥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人就隔他不過一步之遙。
“你可是為了傅家那孩子的事……我已經(jīng)派人手去了?！贝蟮质情L時間喝藥的緣故，眼前的人原本白皙的膚色幾近透明色了，楚斐瑜微微點了點頭，他并不想隱瞞什么……
楚斐然看著面前之人，似乎是一夜之間，當(dāng)年那個還四周為禍的少年突然長大了。
相信若是爹娘還在人世，也會感到欣慰的。
“大哥……楚家還有我?！边@句話是憑空冒出來的，但絕不是隨口之言，此刻說這話的人神情當(dāng)真認(rèn)真，而聽的人眉眼間浮現(xiàn)淡淡的笑意，他是相信的。
等楚斐瑜坐著馬車前往傅府時，他心中一直存著的事……昨夜黃昏時分他在街上見到的那輛馬車，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出的事。
心中的自責(zé)油然升起，若是當(dāng)時留意……也不會有這般結(jié)果。
即使傅大哥現(xiàn)在已經(jīng)派人尋到了城外，但這事他還是要提及……只愿不會因此耽擱了時間。
傅明染睜眼等到了天亮，臉上還是難掩疲倦之色，她還在靜靜地等著昨夜的面具人出現(xiàn)，而且小念沒與她關(guān)在一起，心中還是十分擔(dān)憂。
按理說為了避免節(jié)外生枝，她身邊的侍女不抓來為好……那么現(xiàn)在，是為了什么。
“吱呀”門開的聲音以及門外透過來的光線，看這明亮的樣子……恐怕比她推測的時間還要早上一個時辰。
傅明染看向門口一時是瞇著眼睛的，光亮中走進(jìn)來一個逆著光的人，那一刻她的確看不清此人的面容，但是昨夜見到的面具此時透著些冰冷的光，明明是如此溫暖的天，可是她覺得比昨晚還要冰冷幾分。
嗓子還是說不出話，但傅明染不覺咽了口口水，她還是第一次如此肯定，如此真切的體會到……人身上的殺氣。
這殺意隨著進(jìn)來的人每一步靠近便增強(qiáng)幾分，直到坐在地上的傅明染還見到身后跟隨的兩人……以及抬進(jìn)來的各式刑具，她之所以認(rèn)識，是因為上回看望在衙門的楚斐瑜時，進(jìn)監(jiān)獄所看到的。
她的目光只在那些眼熟的東西上瞥了一眼，便是徑直看向此時已經(jīng)站在她面前的人，傅明染還需得微微抬頭才能看進(jìn)那雙俯視她的眼睛，揚起的漂亮的下巴還有沒因此時的些許狼狽而折損半分精致的五官所帶來的俊朗，蘇寒看著這雙眼睛不覺有些恍惚，何時他是第一次見到這相似神情的眼睛的，大概時間久遠(yuǎn)的他都不記得了。
傅明染眼底沒有懼意，沒有怨恨……甚至還微微發(fā)愣，似乎沒有意識到將要發(fā)生的事情。
蘇寒突然心生不耐的轉(zhuǎn)移了視線，自至之后絕沒有一人可以代替當(dāng)年的那人……沒有的……
他的視線冰寒的在甚至還染有血的刑具上一掃而過，當(dāng)年的錯……總是需要人來償還的。
就算……就算明了他跟著的主上完全知曉他的意圖而把他留在身邊，若說有什么東西打動了這人，大概也是這份恨意，從很早以前就深入骨子的恨。
在這一點上……他們算是同路人。
“你若是想嚴(yán)刑逼供，我可沒什么好說的，傅家的生意都在我大哥手中，我身上沒錢財……”若是能說話的話，這些話她一定一股腦的倒出去了。
傅明染感到自己有些憋出內(nèi)傷了，略為無奈的神情一時之間浮現(xiàn)在臉上，更何況……她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臉上可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她從昨日中午起便沒有吃東西，以為這是誰的原因……
她有些滿不在意的瞥了眼前人一眼，差點覺得自己是餓傻了……這面前人是帶了面具的，哪看得到神情。再說……她此時還坐在冰冷的地上，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真的是感覺渾身無力。
抬著東西的兩人一聲不響地出去了，傅明染還看了一眼順手關(guān)上的門，看這陣勢……是要開始了?？扇羰窍霃乃谥械玫绞裁礀|西，也不應(yīng)該給她吃什么啞藥。
大概還是本能猜想的那樣……這人是泄恨來著。
蘇寒站在離地上坐的人有幾步之隔……若是那人看到了這般場景，不知會有多大的情緒反應(yīng)。
在面具遮擋的地方，眼前人嘴角一勾，眼底的寒光更為明顯。
“白公子，滄瀾院的沈先生有意來拜訪您?！鼻皝韨髟挼南氯诉€看了一眼自家公子，齊涼意飲茶的動作一頓，有意看向了身邊坐著未有表示的人，眼底是泛著光亮。
沈先生……還真是主動的很。
白祈確實未有神情變化，似乎早先已有意料一樣，這拜訪之名實則是來添麻煩的……
“去請來?！饼R涼意是開口了，畢竟兩院賽事當(dāng)日周院長可是特意介紹了這新來的教書先生。
而且今年的賽事……是滄瀾書院贏了。
不過今年大抵有些特殊，賽事過后皇上也沒有像往年那般招魁首進(jìn)宮。
當(dāng)然還有一件事他閉口不言，看向身邊靜坐的人……明淵今早送來的信中所說，雖不是故意向眼前人隱瞞，但這件事他面前之人未必知曉。
白祈見著杯中緩緩升騰的霧氣，眼底的思緒也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沈君前來……勸說之意也有，或許還有看熱鬧之嫌。那孩子……她的命數(shù)已經(jīng)不在他的預(yù)測范圍中了。
一身紅衣的人自遠(yuǎn)處走來煞是明顯，齊涼意是先抬眸的，他還從未見有人能將一身紅衣穿的如此貼合，若是過了，便現(xiàn)其輕佻，若是氣質(zhì)淡了，倒顯得這一身紅衣有幾分折損。
其實若是仔細(xì)看走來的人與身邊之人，確實是截然不同的兩人。
一個氣質(zhì)出塵如高山雪蓮，一個紅塵中超脫凡世之軀，各有各的妙處……
“齊公子……白公子。”沈君這行平禮之勢倒是十分隨意，一身紅衣的人似乎不經(jīng)意間還瞧了白祈一眼，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仿佛是在期待著某人露出什么表情。
白祈神情依舊未變，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暗光……該來的終究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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