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萬籟俱寂。
底下迷宮的森林是和地上的不同么。沒有蟲鳴,沒有驚鳥。
可剛,嵐的喊聲中,恍惚還有驚鳥飛過。
彭休他們不見了。日影皺眉。眼前忽然浮現(xiàn)的是彭休生氣的表情。劍眉星目光彩熠熠,在盛怒之中,有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威嚴。
他還沒有來得及和彭休他說什么呢。還沒有來得及跟彭休道歉,就走散了。
說來,最近他道歉的次數(shù)有點多。日影眼中多了一份無奈。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呢?
日影嘆了口。
不遠的前方,再次浮現(xiàn)鬼魅的身影,白色的長裙一閃而過,似乎在引導著他繼續(xù)向前。
其實真的不想惹彭休生氣的,但現(xiàn)在他跟著這個身影走,百分之百又會陷入險境吧。若是受傷了,他是不是會再生氣。
但是就像嵐說的,彭休生氣并不是因為他受傷,而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受傷毫不在意。
見日影未動,前方的白色魅影竟然停下等他。日影無奈的微微搖搖頭,甩掉腦子中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思考。
甩掉弗洛拉在他心中浮現(xiàn)的聲音,弗洛拉說,他是個遲鈍的笨蛋。
日影跟上了白色魅影,向著更深的密林走去。但是這路仿佛沒有止境,看不到盡頭。那剛才嘈雜的流水聲,此刻卻仿佛變成了鑼鼓聲,變得若有若無,時近時遠。
似乎陷在一個迷局里,而迷局似乎還只是剛剛開始。既不知道前路,也還不知破解之法。
***
彭休這邊現(xiàn)在也是懵。眼見一大活人忽然就顯示不見了。
“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突然不見了?”嵐快速的追到彭休身邊,他擔心此時再跟彭休也走散了。
“這里有迷陣。被分開了?!迸硇莅櫭?,聲音里滿是冷意。
“你故意帶我們來的?”嵐轉(zhuǎn)頭看向也有些懵的連陽,懷疑的問道。
“你懷疑我!”連陽被問得一臉憤怒?!澳銘岩晌夜室夂δ銈??”
“不是他?!迸硇莘駴Q了嵐的猜測。
這一系列事情發(fā)生的都太具有隨機性,并不是像被刻意安排的。遠的不說,單看尤利婭的失蹤,也并不像連陽能夠策劃好的。
只能說在這個危險重重的地方,遇到任何危險都是有可能的。并不能從這件事做簡單的判斷。
“我也從來沒有來過這進過森林,更不知道這里會有迷陣?!边B陽聽到彭休的話,心中微微舒坦一些,他信任的人也信任他,便還有說下去了的必要?!叭绻抑揽隙ú粠銈儊戆?。日影大人對我一族有恩,我怎么會害他,害你倒是可以。”
“嵐。”彭休看向嵐。
“抱歉?!睄沟狼??!拔抑皇翘珦墓鞯钕潞腿沼埃M麄儾粫鍪裁词??!?br/>
“他很強,沒事的?!迸硇菽笞∪?,說著,不知道是在安慰嵐,還是在安慰自己。
“在沒有發(fā)現(xiàn)規(guī)矩之前,我們先繼續(xù)朝著湖的方向走。不要分散。我們此時應該也在迷陣之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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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白色魅影還在繼續(xù)前進,日影卻停下了腳步。片刻之后,白色魅影也停住了腳步。
他一直都在一個地方打轉(zhuǎn)。日影看看樹上的痕跡,再看看地上剛經(jīng)過一邊的小石頭,這條路他已經(jīng)有過二遍了。
這迷陣的目的是困住人,不讓去往那個湖泊嗎?那湖泊里的傳聞又有幾層是真的呢。
彼時連陽初說起的時候,日影腦海中想起的那個他曾經(jīng)遇到的瘦弱文靜的少年,凱文。
凱文為了至親至愛之人,在被不知道什么人蠱惑下,拿無辜的人做實驗,把人變成了不生不死半人半魚的怪物。
而這么巧的是,馬爾澤會拿人做實驗,有著一個把人變成半人半魚的湖泊。
大千世界,雖然無奇不有,但有太多的條件組合在一起,又有這么多巧合,難免不讓人生疑。
當年去蠱惑凱文的人真的是馬爾澤嗎?依照馬爾澤的言術(shù)師的能力去推算可以讓他行事的地方也不是什么難事,而景觀城這個牢籠對他來說更不是什么事,他符合這一切條件,想要做到也很容易。
唯一的疑惑是馬爾澤為什么要進行這樣的實驗?半人半魚的實驗和言術(shù)師研究,兩者之間目的并不太相同,彼此的關(guān)系也不太緊密。
馬爾澤的言術(shù)師實驗都沒有成功,又會去進行其他的實驗嗎?這一點也讓人生疑。
但此時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先找到尤利婭。
日影再細細的看著前方的白色魅影,那確實是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女人,此時能確定,肯定不是尤利婭。從他的腳程怎么也追不上那個白色魅影來看,十有八九是幻覺,但有趣的是,這個幻覺像是會思考一樣。竟然會等待他的腳步。
但他們總在一個地方打轉(zhuǎn),是這里有迷陣的機關(guān),還是這里有什么東西,可以讓他看到這樣的幻覺。
日影細細的觀察,可這密林之中,景色實在是太過相似。日影閉上了眼睛,開始聆聽。既然眼睛欺騙了,只能用其他的感官了。
時有時無的水聲再次出現(xiàn),在聆聽之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日影聽著水聲,開始繼續(xù)行走,不再糾結(jié)方向。
在黑暗中行走,很難辨別距離,只能任由步伐摸索。走著走著,日影感覺腳下踩了什么東西。日影睜眼,低頭。
是一跟人類的大腿骨。半邊陷在在泥土里,一半已經(jīng)暴露在外。那骨頭不知道被什么啃食了干凈,白的刺眼。
日影蹲下查看,將腿骨的周圍泥土扒拉開,果然還有其他的部分。不一會兒挖出了不少腿骨,指骨,最后拼起來是一副完整的下半身。
怎么沒有上半身?日影只得擴展了搜尋范圍,想要拼出完整的骨架。但意外的是,日影一次又一次的挖出了大腿骨,小腿骨,指骨。
日影半徑周圍內(nèi),全部都是殘留的骨架,且全部是下半身。骨坑!何其殘忍!
這骨坑何其的眼熟。在那個帝國的軍營里,他曾經(jīng)見過相同的場面,那全部都是少女的下半身。這里男女都有,數(shù)量是哪里的數(shù)十倍,甚至更多。
彼時的憤怒再一次浮現(xiàn)。凱文,已經(jīng)得到了他應有的懲罰,而這里或許是引導凱文原罪之地。制造這里的人,比凱文更不值得被原諒,更應該得到懲罰。他要殺了馬爾澤。
日影殺氣,讓他胸口的刀有了顫動。他的銀色小劍自從有了刀鞘以后,很少有波動,此時卻顫動了,是不是在回應他的憤怒。
銀色小劍的顫動,反而喚回了日影的理智。
“小影,是你嗎?”
此時日影聽到了彭休的呼喚。
“休?!比沼盎貞?,四下張望。
有一層透明波動,仿佛像迷霧一般,開始消散。似乎還是相同的樹木,但又似乎有了不一樣。不再千篇一律,變得多樣化起來。更重要的是,看遠處,日影看見了彭休高大的身影。
“休!”日影呼喚彭休。
彭休也發(fā)現(xiàn)了日影,高興的轉(zhuǎn)過身,但隨即又露出了大駭?shù)谋砬椤?br/>
“小影!”彭休驚呼。
日影看到彭休的表情不對,朝下看才發(fā)現(xiàn),他此時正和那副他率先拼完的骨架在一塊軟泥土之上,而他的身后竟是有著巨大的轟鳴聲的瀑布,更糟糕的是那泥土已經(jīng)松弛,他和那副骨架已經(jīng)開始向下掉。
彭休見此飛奔而來,但已然來不急了。日影已經(jīng)和那副骨架掉了下去。
彭休二話沒說,站起身,跟著日影跳了下去。
“彭休殿下!”后面則是嵐和連陽呼喊的聲音。
兩人面面相覷,這怎么搞的,為了找一個人,一下子又少了一個人。
“瀑布下面就是那個湖泊嗎?”嵐找回了自己聲音問道。
“應該是的?!边B陽現(xiàn)在也不知道跟著他們是對是錯了,他好像也沒指過正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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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秘密,以為是大白于天下,卻沒有發(fā)現(xiàn)那依舊藏在后面的陰影。
羅伯特越翻手上的資料,越覺得心驚。他以為他是了解一手情報的人,知道的秘密要比常人多得多。可在這些資料面前,他覺得自己有一些可笑。
看著羅伯特用著顫抖的手遞出的材料,梅爾森覺得事情有著不妙。
這是生氣,還是什么?梅爾森趕忙接了過來。
梅爾森自覺平常從來不研究這些奇奇怪怪的實驗,也不去看什么醫(yī)書之類的,可能會看不懂羅伯特遞過來的圖紙,硬著頭皮翻了前兩頁,但看到第三頁的時候他明白了。準確的說是第三頁畫的圖,讓他明白了。
“是你這個老混蛋?”梅爾森跳起來質(zhì)問道。
靜再次不悅?!胺抛鹬攸c?!?br/>
“你做這種事變態(tài)的還需要我們尊重?”梅爾森指著手中的文件問向那兩人?!翱茨闶莻€女人不打你,你讓開,我要揍死你后面那個老頭?!?br/>
“噢,這個啊?!瘪R爾澤看著封面就知道是他的那本記錄了,一臉無感。
“不要沖動。等殿下他們上來再說?!绷_伯特攔住梅爾森。
“這個和我有關(guān),在引導凱文的可不是我?!瘪R爾澤找了舒服的姿勢,笑瞇瞇的看起來特和善給兩人解釋。
“你都知道了凱文的名字。還說不是你。”梅爾森怒氣沖沖的說道,“你自己在這里做變態(tài)實驗就算了,為什么還要去蠱惑凱文?”
“為了相遇?!瘪R爾澤想了想,摸著下巴說著,盛情開始出現(xiàn)了向往。
“為了相遇?那是什么狗屁理由?誰的相遇,需要見一堆尸體,見一堆怪物?”
“再說下去死的可就是我了?!瘪R爾澤搖搖頭說道,“我還想看故事的結(jié)局呢。”
“那我恐怕你是看不成了?!绷_伯特冷冷說,“哪怕讓你的這些秘密石沉海底,那兩個人也不會放過你?!?br/>
“小朋友,話不要說得太滿喲?!瘪R爾澤依舊神秘的笑了笑。“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呢。你還太嫩了。比鳳小子差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