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年冰雪不化的仙人指峰頂,有一株鳳凰木。超快穩(wěn)定更新,本文由。lxiaoshuo。首發(fā)
這株鳳凰木是多年前太師父親手種下,比十一的年齡還要大。
要在仙人谷找到比十一年齡大的花木太容易了,即使比太師父年長數(shù)倍的也比比皆是,但太師父親手栽種的卻不多。太師父那樣的人,十一時常覺得,讓他雙手染泥,簡直是罪過。
說回這棵太師父親手種的鳳凰木。長在仙人谷的最高處,當(dāng)它花開,如一捧烈焰燃燒在樹頂,當(dāng)真是“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
十一因為小時候經(jīng)常被丟到仙人指峰頂受罰,所以對這株鳳凰木甚是熟悉,但她一直不明白,太師父為什么選擇把好好一株鳳凰木種到這里?
要知道,鳳凰木性喜高溫,多在陽光充足、土壤肥厚的溫暖環(huán)境中生長。而仙人指峰頂卻極為嚴寒,腳下不是積雪就是堅冰,與其生長習(xí)性全然相反。
太師父偏偏選了這么個地方,雖然這株鳳凰木是仙人谷長得最好的,但要養(yǎng)成這樣,肯定要花費不少心思。何苦來哉?
有一日,十一又來峰頂受罰。練完功,她走到鳳凰木樹下,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便縱身輕輕一躍,擇了一根粗壯樹干,跳了上去。
小小的人兒,險險的歪在樹干上,頭枕雙手,眼前皆是灼灼芳華,愜意非常。她這當(dāng)真是睡在花樹中了。
不過她倒沒有真的睡著,睜眼看著那些如小傘一般舒展在寒冷空氣中的紅色花朵,小聲咕噥著心里的疑問。
然后就聽見一個聲音說:“看來你很是喜歡這里,如此,就再多呆幾日吧?!?br/>
那個輕音很輕,如葉上積雪被風(fēng)吹落。只是那落雪卻是猛然刮到了十一身上,涼得她一個激靈,險些從樹上掉下去。
再然后,她就在仙人指峰頂又生生多喝了三天冷風(fēng)。
后來,十一自己琢磨著,太師父將鳳凰木種在峰頂,多半是為了讓人知道他多厲害,就像她第一次看到那株長在冰天雪地里的花樹時,就覺得太師父很厲害。
她把這種小孩子的不成熟猜想說給八師兄聽,收到八師兄一記毫不掩飾的鄙夷。他說:“太師父他老人家震爍古今,需要一棵樹證明?!”
十一忘了,仙人谷上下,在太師父的問題上從來沒有理智可言。幾位師兄們尤其如此。
當(dāng)年幾位師兄名義上雖然是拜在師父門下,但真正傳道授業(yè)的一直是太師父。師兄們也因而對太師父崇拜得很,狂熱得跟異教徒似的。
十一和葉十雖然嘴上從沒說過,但兩人從小嗜穿白衣,跟太師父一模一樣。
九兒一直是一身鮮紅似火,看起來跟白衣出塵的太師父沒甚關(guān)聯(lián),可誰都不知道,她小時候有一次在師父房間看到過太師父的一幅畫像。畫中人黑發(fā)如瀑,一身紅衣似血,張揚在畫布中,華美到極致,也邪魅到極致。那以后,九兒再沒穿過別的顏色。
仙人谷,谷中仙。若說仙人谷中真的有仙人存在,在他們每個人心中,一定是那個相同的身影。
既是仙人的心思,十一覺得自己這等凡人還是不要妄加揣測了,于是去問美人師父。
如果說太師父是謫仙,師父就一定是那根捆仙繩,而且是根華麗麗的捆仙繩。
師父雖然也長得極美,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花癡。
在仙人谷,太師父只聽師父一個人的話,這也意味著她是十一和九兒等人唯一的救星,但多少次,因為師父在太師父一個眼神、一抹淺笑,甚至僅僅是他輕緩的聲音下毫無立場的臨陣妥協(xié),導(dǎo)致十一等人在仙人指峰頂飽受摧殘……
還好,上天垂憐,讓師父她老人家尚能在“生死存亡”的大事件上保持理智,不然十一和九兒大概早做了滋養(yǎng)峰頂那株鳳凰木的化肥了。
十一把對八師兄說的猜想,又對師父說了一遍。
師父笑得美美地問:“你當(dāng)時看到那株鳳凰木,除了覺得太師父厲害,就沒覺出些別的什么?”
十一想了想說:“覺得很漂亮?!?br/>
可不漂亮嗎?漫天冰雪中,一株火紅花樹開到荼靡,傲然聳立在崖邊,身后是整個山谷延伸到天際的蒼綠。無論是白,還是綠,都成了襯托它的布景,眼睛只看到那一團燃燒著的紅。
師父說:“那不就對了?!?br/>
什么意思?太師父把它種在那里,只是為了好看?
太師父親自栽種、澆灌、打理,天下間僅此一棵,是制毒最好材料的鳳凰木,居然只是為了好看!
嗯,果然是她太師父。種棵樹也這么的與眾不同。
此刻,仙人指峰頂這棵最高規(guī)格的觀賞樹下,正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一雪白,一淡雅。
“如此熱鬧,看來是回來了。”太師父的聲音依舊很輕,如清風(fēng)入松林。
“是回來了,正在谷口。師父可要下去?”能這樣站在太師父身邊的,從來只有師父一人。她已經(jīng)不年輕了,但身形依舊纖細優(yōu)美,嗓音也是清麗悅耳。
太師父漫不經(jīng)心“哦”了一聲,轉(zhuǎn)頭看她:“遙兒莫非還要為師去迎一迎他們不成?”
遙兒是師父的小名。全谷上下,只太師父一人這樣稱呼她。師父名叫顧湘遙。
顧湘遙,故鄉(xiāng)遙。倒也真是人如其名了。
顧湘遙笑:“師父,還請手下留情?!?br/>
太師父也回以輕笑:“遙兒這是在擔(dān)心?”
顧湘遙笑意盈滿眼瞼。她的一雙眼睛極為漂亮,雖然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已經(jīng)有了些許細紋,但這無損她的美麗,反而多了一味歲月積沉下來的迷人風(fēng)韻。十一和九兒都有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
她說:“我是擔(dān)心師父過后自己心疼。師父若心疼,我自然也要跟著擔(dān)心心疼師父了。”
太師父笑了一聲。這樣討巧賣乖的話,她說了一輩子,自然信手拈來。但笑過了,他說的仍是:“求情無用?!?br/>
好吧。顧湘遙在寒風(fēng)中搓了搓手,遠遠望著谷口的方向,她沒有武功,其實什么也看不到聽不到。十一,師父盡力了,你們自求多福吧。
驀然,一只帶著暖意的手抓住了她的,一股暖流順著掌心慢慢流遍全身。
風(fēng)過,身旁的花樹,落紅成陣,映著兩人身影,如同展開在天地間最美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