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韻樓便只是用竹子搭建而成的二層小屋。來時的路間橫竹雜草已被跟來的侍衛(wèi)清理完畢,到達竹韻樓時,卻發(fā)現(xiàn)這小屋里的擺舍整齊且纖塵不染,顯然有人經(jīng)常打掃過。
龍霏瀾抬頭望著這陌生的地方,屋子是由根根圓竹搭建而成,因為年久翠綠已是泛黃。她伸出手摸摸有些清冷的屋柱,這是陸亭竹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室內(nèi)擺了一張竹榻,一盆綠色君子蘭,君子蘭對面是滿放書籍的竹柜,書桌上紙墨筆硯擺放端正,壁上懸著大幅字畫。她走進了去瞧,不小心踢到一只圓瓶,里面擺滿了畫軸。
龍霏瀾慌忙扶好,這才去看字畫。那些畫有山有水有花有鳥,一手水墨丹青飄逸靈動,畫面清新典雅,竟境悠遠空靈。拿自己的畫來比,遠不如這些寫意字畫來得古樸自然。
但是細看那些山水畫,又覺出幾分冷寂意味,顯示作畫之人的蕭疏淡遠的個人品性。她將目光放在落款上,落字筆酣墨飽,蒼勁有力,赫然是陸亭竹之名。
手指停在畫紙上,她的目光有些發(fā)怔,在這一刻她似乎從這字墨中體會到陸亭竹當時的心境。因為自身差異,自小如同幽禁一般住在這么冷清的地方,縱然是詩書精通,騎射出眾,在外人面前的天姿少年回了家面對冷淡的母親暴躁永遠看不上眼的父親,只有看書作畫來紓解釋壓。
她沒有看到有任何泄漏陸亭竹心緒狂亂的筆跡,以自己對他的了解,那些心緒全被壓抑在心底,在端正雅秀的字畫間傳達的只有無盡的孤寂……甚至,自卑?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陸亭竹,他正低聲吩咐那些鎧甲侍衛(wèi),然而十幾名侍衛(wèi)便悄聲隱匿或者離去,只在門口留了兩個人。
注意到龍霏瀾的目光,陸亭竹彎唇一笑,目光中自然流露出的情感令龍霏瀾有些心悸。
要是,他知道自己并不能陪他一生,到他最歡喜的時刻誘他說出那三個字,她便回到現(xiàn)實世界……他會怎樣?
龍霏瀾看了字畫多久,袁笑在旁邊就打量了她多久,又見到陸亭竹同她的眼神交匯情感互動,袁笑低咳一聲。
陸亭竹轉(zhuǎn)向他,笑容仍在卻帶上了疏離,“見到了我的住處是何模樣,袁學(xué)士好奇心也該滿足了罷。我還要帶未婚妻上樓看看,就不送了?!?br/>
大學(xué)士跑到小竹樓里來用早膳?怕是好奇世子在王府中的奇怪地位吧。現(xiàn)下世子爺要帶未婚妻上樓置放衣物,這種事已算私密,長眼的人都該明白被打發(fā)了,自己找地方吃早飯去吧。
但袁笑在官場混得好不是沒原因的,臉皮厚是一大法寶,裝作沒聽懂似的。
“世子爺客氣了,喚我袁笑便是。”他笑瞇瞇的,“雖說是順道帶侍衛(wèi)找門,到底這腸子短不比路遠,肚子早餓得咕咕叫了,看來今天早上我能吃頭?!?br/>
龍霏瀾噗地笑出聲。
袁笑的笑容愈發(fā)燦爛,露出右邊的小虎牙,“哎,你們忙,等會我自己吃就好了?!?br/>
他做了個請便的動作,自己隨意找了張竹凳坐在桌邊,一心一意等人送來早飯。
陸亭竹正要說話,老總管楊叔出現(xiàn)在門口,“世子爺。”
竹韻樓一直由楊總管打掃,昨日聽說陸亭竹要回來,他歡喜的又將竹韻樓上上下下徹底清理了一遍,看看陸亭竹微微上勾的嘴角,心情似不錯,想來是滿意的。
他招招手,身后跟著的幾名丫環(huán)陸續(xù)走進來,將一碟碟精致菜肴放在桌上。
袁笑兩眼放光,“唉,說到就到,速度真快?!?br/>
楊叔噌地上前打掉袁笑伸出的饞手,嘴巴一鼓,“世子爺還未動呢?!彼刹还苓@袁笑有多大的官,有多大權(quán)勢,他的世子爺還沒吃呢,怎能允許其他的人占這便宜。
袁笑收回被打的發(fā)紅的手,歪歪嘴,還挺護食的。
陸亭竹道:“楊叔,我們已經(jīng)吃過了,您先去忙吧?!?br/>
楊總管帶著些懇求道:“這是我特意叫廚房準備的,都是你愛吃的,鹵什錦,桂花糥米藕,蟹黃鮮菇……”他邊指著菜邊說,“多少吃一些罷。”
陸亭竹有些無奈,“好?!?br/>
楊總管這才滿意離開。
見那兩人看著他,袁笑搓搓手,招呼道:“來來來,一塊吃啊?!?br/>
那架勢好像他是主人似的。
陸亭竹微微沉眉,“袁學(xué)士能來睿王府,必不是順道帶路這般簡單,說吧?!?br/>
袁笑嘆口氣,拈著一只雞腿,“好歹讓我先吃一口?!币蛔煜氯?,雞腿去了半邊,那小虎牙若隱若現(xiàn),像足了一只饞嘴狐貍。
龍霏瀾對袁笑的印象再次被刷新,這哪是一只狡猾狐貍,倒像是一只餓了好幾天的松鼠。
“我是怕你聽到我的消息,待會心情不好影響我吃東西?!痹瓢勺?,將一只雞腿吃完后方擦取了手帕擦凈手。
“出宮前不小心聽到有人在談?wù)撌雷訝數(shù)幕槭?,說不定這兩天就得上門提親了?!痹戳搜埤場瓰?,“唔,咱帝都三大美人,看來得少一個了?!?br/>
帝都三大美人,難道是說,趙初蕊?
“趙家小姐可是當今寵妃趙云岫的親妹妹,若趙云岫答應(yīng)求皇上賜婚,怕是你的這位未婚妻……”
袁笑欲言又止,但龍霏瀾同陸亭竹都知曉那是什么意思。
龍霏瀾根本沒有什么背景,要是安帝賜婚,該將龍霏瀾擺在什么位置?妾室。
再想想睿王爺對龍霏瀾不滿的樣子,說不定還真成了。
龍霏瀾一時有些驚呆。
陸亭竹瞬間沉下臉色,“趙遷進京了?”
袁笑點點頭。眸中閃著莫名的光,“聽說趙初蕊心系于你,趙遷大壽時你又前去赴宴甚至送了金葵。要知道,西照國原本就喜在金葵節(jié)為未婚男女牽線,男方送女方金葵無異于送定情禮物。”
他雙目灼灼看著陸亭竹,心里頂佩服陸亭竹行事自由直率,看到喜歡的便直接下手,管它什么閑言碎語,不像他自己遇到這方面就……唉。
陸亭竹沉默,龍霏瀾有些黑線,那金葵是自己送的,怎么就成了陸亭竹送定情禮物給趙初蕊了呢?可自己又不能蹦出去說自己就是那畫師竹非,還真是……無意當中做了個炸彈讓人送給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