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第一節(jié)有風駛到盡，無風潛海底

    大概在家休養(yǎng)了一周之后，林東來重新出現(xiàn)在了‘偶然相遇’茶飲店。

    報紙上陸九海被匪幫火并的消息。在過去的一周，成為了西安最被熱議的話題。除了最核心的幾個人之外，沒有人相信就是這一切都是坐在柜臺后這個沉默的，看上去有些單薄的青年所為。

    至于林東來那失明的眼睛，周圍的人們也只當是匪幫誤傷罷了。

    由此可見逢文亮的能量之大，這樣大的事情，都可以被他壓下去。

    既然陸九海死了，“偶然相遇”茶飲店的危機自然也就度過了，那些動漫社團的社長們，在慶幸惡人有惡報的同時，緊急動員自然也就戛然而止了。

    不過，那一天的緊急突擊還是起到了很大的效果，而動漫展帶來的宣傳效應也終于開始呈現(xiàn)出強大的長尾效應。

    在林東來不在的這一所里，“偶然相遇”茶飲店的生意發(fā)展迅速，會員數(shù)量不斷呈增長趨勢，店里幾乎總是座無虛席。

    已經(jīng)有好幾個電話打電話來詢問加盟事宜。

    過去這一周，楊忘川將這些事情都壓著，等著林東來來拍板。

    現(xiàn)在林東來來了，楊忘川便恭恭敬敬地向林東來把這些所有的情況都報告了下來，“……我們現(xiàn)在辦的所有會員卡已經(jīng)有一千三百五十二張?？偣膊畈欢嗨氖f。從昨天開始。辦會員卡的人數(shù)增長還是停滯下來。相信是動漫展，和那天社團成員們突擊宣傳的效果在逐漸衰退的緣故。另外一共有六個電話打電話來詢問加盟事宜，大部分都是學校附近的店面……

    如果是以前，看到楊忘川這樣彎著腰畢恭畢敬地報舌，林東來一定會制止他，但是現(xiàn)在，林東來沒有那么做，而是坐在那里靜靜地聽著。

    說到最后，楊忘川好像突然想起來什么，“對了，劉信達打過好幾次電話。說要見你，我說你身體不好，一直推脫著，你看要不要見？”

    “讓他過來吧。”

    “好?！睏钔闷痣娫?，給劉信達撥了個電話。

    通知完劉信達之后，楊忘川坐在柜臺上總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覺。

    “你放心，我不會在這里徉太久。不過在走前，我會幫你賺一筆錢。保你后半生無憂……給我調(diào)杯綠茶吧?！?br/>
    林東來說著，站了起來，離開了柜臺，找了個窗邊的角落坐了下來?？粗巴獍l(fā)呆。

    大約十分鐘的樣子，劉信達就急匆匆的趕過來了。在店里四處張望了一陣之后，劉信達看到坐在窗邊的林東來，便趕緊笑著舔著臉走了過來。

    盡管他來的速度已經(jīng)很快了，但是他還是抱歉地說道：“楚老板不好意思，我來晚了?！?br/>
    “你找我有事，？”林東來沒有轉臉看他，依舊看著窗外。

    “啊……是……我是想跟楚老板你談談關于我們合作的事?！?br/>
    “陸九海死了?！?br/>
    林東來的話看似跟劉信達所說的話沒有任何關系，然而劉信達知道，這句話跟他所說的話簡直太有關系了。

    他一聽到這話，整個人心里“咯噔”一聲，臉色就變得蠟黃起來。

    盡管那天夜里，他不在現(xiàn)場，但是不管怎么說，以他跟陸九海那么近的關系，他并不大相信報紙上所寫的事。那看似有鼻子有眼的報道，在劉信達看來，全是屁話。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陸九海的人事逢文亮的妻弟，而且陸九?，F(xiàn)在有九海集團，根本就不在偏門撈飯吃，根本跟那些人沒有利益沖突，怎么可能會有什么匪幫敢沖到他家里去跟他火并？如果真要說陸九海最近得罪了什么人的話，也就只有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而這個年輕人那被包起來的左眼，隱約透露出來的信息也足以讓人心驚。想到這里，劉信達連牙齒都開始感到疼了起來。

    “楚老板的生意……我，我沒有幫上什么忙，實在是不好意思跟你繼續(xù)合作下去，所……所以，'我想退股，您看……”話說到這里，劉信達又趕緊解釋道，“錢方面你什么時候給我都可以，只要你方便，我不急的。我先把股退給你?！?br/>
    “我一毛錢也不會給你?！绷謻|來終于轉過臉來，看著劉信達。

    林東來這種毫不留情面的話讓劉信達感到自尊心有些受損，他尷尬地笑了笑，然后強撐著說道："楚老板，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你說是吧？”

    “我做人。就喜歡做絕。用廣東話說。有風駛到盡，無風潛海底?！?br/>
    劉信達苦笑了一聲，干吞了口口水，坐在那里，低著頭，裝出一副思考的樣子。

    “自己去打份合同，簽上名，然后送到忘川那兒吧?！?br/>
    林東來說著，繼續(xù)望著窗外。

    “如果……如果我照做的話，楚老板是不是可以既往不咎？”

    略微猶疑了一下之后，劉信達終于還是說道。

    “你有資格跟我講條件嗎？”

    林東來越是霸道，劉信達越是感到害怕，因為這就意味著那天晚上陸九海的別墅里所發(fā)生的一切，越跟眼前這個年輕人有關。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簽，無論楚老板你要我簽什么，我都會簽的，我只是……我只是……

    看到劉信達的恐懼到達了自己所需要的程度之后，林東來才說道：“我如果要追究你，不會等到今天?！?br/>
    劉信達的身上一直發(fā)涼，聽到林東來這句話之后，背上才狂出一身汗。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此時此刻，劉信達給林東來燒香的心都有了。他語無倫次地不斷反復說著，"謝謝……謝謝……謝謝……

    “我要你去幫我做一件事，如果這件事做好了，我就把那四十萬給你。”

    “楚老板，有什么事，您盡管吩咐?！?br/>
    劉信達在稱呼林東來的時候，開始加上了敬語。

    “我在西安徑厭了，我打算離開這兒，‘偶然相遇’茶飲店我打算賣掉。你幫我找個買家吃?！?br/>
    劉信達用力一拍胸脯，說道：“成，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給您找個好買主。”

    拍完胸脯，劉信達才想起來，他連價錢都還沒問呢，他于是又趕緊問道：“價錢方面，不知道楚老板您是怎么想的？”

    “你看呢？”林東來反問道。

    劉信達略想了想，討好地說道：“就咱們這勢頭，最少也得賣五百萬。如果談得好，說不定可以賣更好。畢竟，咱們這才幾天，已經(jīng)進項幾十萬了。而且咱們的牌子也起來了?，F(xiàn)在，整個西安城都知道咱們‘偶然相信’茶飲店了。我有好幾個朋友都跟我打聽怎么加盟呢?！?br/>
    劉信達說完之后，林東來淡淡地說道：“合理的價格，應該在兩千萬?！?br/>
    “兩千萬？”

    劉信達一聽到這個，整個人倒吸一口涼氣。剛才報五百萬，他都是硬著頭皮報的。

    “偶然相遇”茶飲店確實搞得不錯，而且也算是有聲有色，如果好好經(jīng)營個幾年絕對大有前途，不要說兩千萬，就算是更高也是絕對可以賣得出去的。

    但是眼下，不管未來前途都好，它也只是個剛起步的四百平米的店面而已，怎么也值不了兩千萬這么多啊，這店又不是開在紐約。

    “有難度是嗎？”林東來看著劉信達，問道。

    劉信達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稍微……有點高。”

    “我知道你是西安的地頭蛇，各種人脈很廣。你盡管把我將要出售‘偶然相遇'的消息放出去，要價就是兩千萬，一分不讓。如果地方真心想要，我也可以適當讓一點，不過，不可能讓太多。”

    “我會盡力，只是這個價格的話，可能真的需要機緣，畢竟兩千萬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不是什么人手里都有這么多閑錢的，我也得托關系四處去找?！眲⑿胚_如實說道。

    “沒關系，我在西安還要再待一兩個月。在這段時間里，我會把‘偶然相遇’的聲勢再做一做，這樣出手起來也會比較方便?！?br/>
    “楚老板，在您面前。我不敢說假話，兩千萬這個價格。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弄下來，不過。我肯定是會傾盡全力去做的。”劉信達說道。

    林東來點點頭，“成，那你忙去吧?！?br/>
    劉信達濟直好像聽到了恩赦令一樣趕緊站了起來，對林東來鞠了一躬，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茶飲店。

    等到劉信達走遠之后。林東來重新走回柜臺。

    “忘川，我們賬上一共有崢少錢了？”林東來問道。

    “還有四十萬左右吧?！睏钔ㄕf著，掏出一張農(nóng)行卡，“全在這張卡里?！?br/>
    “店里還有流動資金嗎？”

    “還有一萬多。”

    “好，那這四十萬你全給我吧，我有用處。

    楊忘川想也不想。就趕緊點頭道：“嗯?！?br/>
    林東來拿了卡，走出茶飲店，掏出手機給蘇沈打電話，“蘇沈，你過來一趟?！?br/>
    沒過多久，蘇沈就來到了茶飲店門口。

    林東來帶著蘇沈一起在茶飲店門口的路上散著步，兩人一路無言。

    直到四五分鐘之后。林東來才從口袋里掏出銀丿行卡，“這里有四十萬，你交給夢雪，讓她好好休養(yǎng)?！?br/>
    蘇沈看了一眼銀丿行卡沒有接，而是淡淡地說道：“我能夠理解楚大哥你的心情，不過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錯的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所以你不必再放在心上了。你并不欠她什么?！?br/>
    “這錢是給夢雪的，不是給你的?！?br/>
    “夢雪是我的女人，我有權代表她說話?！?br/>
    蘇沈的頂撞讓林東來有些意外，他看了看蘇沈，這個少年已經(jīng)從骨子里發(fā)生了本質的轉變。他再也不是那個凡事都喜歡講理，喜歡和諧，討厭爭斗的少年了。他變得堅決，果斷，而且一點也不畏懼對抗了。

    稍微驚訝了一陣之后。林東來又重新恢復了沉默。

    “楚大哥，無論是我。還是夢雪，我們都沒有你所想的那么脆弱?！碧K沈停下腳步?？粗謻|來，“我們兩個一定會把日子過好的，這點請你放心?！?br/>
    林東來沉默著走了好遠之后，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謝謝?！?br/>
    林東來剛說完謝謝。蘇沈便問道：“楚大哥，你在西安待不了多久了吧？”

    “嗯?！?br/>
    “把找也帶走吧?！?br/>
    “我的生活沒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

    “自從那天晚上看到你大開殺戒之后，我就從未想過你的生活會有多美好?！?br/>
    蘇沈的話犀利到連林東來都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但是這并不妨礙我做的決定?！闭f到這里，蘇沈徼微嘆了口氣，“我做這決定，不只是為我自己，也是為了夢雪。她需要重新塑造她的人生和記憶，而這需要一個全新的環(huán)境。舊的環(huán)境總是要么這里，要么那里會觸動她敏感的心。只有到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她才可以真正重新開始?！?br/>
    “你還是個學生，你還要上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有的人在課堂上翻書，就可以學習到他的人生，而有的人注定要更辛苦些。既然我和夢雪已經(jīng)走到了今天這步，我沒什么好埋怨。我坦然接受?！碧K沈認真地看著林東來，“我父親說過，一個男孩，當他背負著一個女人的一生之后，他就已經(jīng)是個男人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背負著夢雪的一生?！?br/>
    林東來站在原地沉思了一陣，然后問道：“你真的決定了嗎？”

    “我已經(jīng)想了一個禮拜了，我不是一時沖動。”

    “我大概兩個月后離開西安。在前一個月里，我會把西安的事情收一下尾。后面一個月，我就要開始為接下來的事做準備。而你在此之前，要先去給我打前站。

    “去哪？”

    “廣州?！?br/>
    “什么時候去？”

    “一個月后，在接下來的這個月里，你要先配合我把‘偶然相遇’茶飲店的事情做好?！?br/>
    “我會傾盡全力。發(fā)動所有的社團一起來為茶飲店做宣傳的?！?br/>
    “不是硬宣傳，而是軟性的，我將會組織一個超級動漫大賽，同時將這個大賽和我們加盟店的開張一起展開。我計劃在一個月之內(nèi)，一次性談好二十家左右的加盟店，然后選擇一個時間同時開店。將這個開店計劃和這個動漫大賽整合成一個宣傳包，最大限度的擴大它的影響。這所有的準備工作完成之后，你就把你的職位交給蔡軍。然后帶著夢雪出發(fā)去廣州。”

    “好，我這就去收拾。”

    蘇沈說著，利索地轉身離去。

    望著蘇沈稚嫩而堅定的背影，林東來的左眼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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