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翔天本想將易翩然抱回凌虛閣,可才走到半路豆大的雨點便唰唰的砸了下來。無奈他只好將她抱到了山寨后的一處閑置木屋,想等雨停了再回寨里。
木屋里沒有什么擺設(shè),一床一椅一桌而已。床是木板床,椅是粗木椅,桌是一張陳舊的木制方桌。
這里地處山寨后方,平常沒有什么人出入,只是偶爾有寨里的兄弟來后山練功,王翔天便命人造了間木屋,以備休息之用。
將易翩然放在床,他回身關(guān)緊了門窗,然后才在床頭找到燭火點燃起來。
外頭雷光閃爍,風雨交加,轟隆之聲不絕于耳,那雨勢竟越來越大。王翔天站在窗前微蹙著眉頭,暗忖看來一時半刻是出不去了。
此時最不想的是與易翩然同處一室,因為他不知道該拿什么樣的心情來面對她!
她已經(jīng)明了他的心跡,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尊都已經(jīng)粉碎成末!在她面前,他已經(jīng)再也沒有高傲的本錢,他還能如何抬頭挺胸的站在她面前?還能用什么辦法將她留在身邊?
他已經(jīng)是她的手下敗將,手里也再沒有與她談判的籌碼,這種頹勢讓他沒來由的慌亂!像是不會游泳的人在水里沉浮,想要抓住什么,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海水吞沒。
他不想再面對她,不想這么快品嘗被甩掉的滋味!他沒忘記她當初所說,他只是云開的分身,她早晚會離開他!
正胡思亂想著卻忽聽一聲哽咽的低泣傳來,還來不及回身查看被一個纖細柔軟的身體緊緊的抱住了。
“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
哀憐的乞求令王翔天身體一僵,登時愣在了原地。
“不走,等著你來傷害嗎?”沉默許久,終是忍不住回了一句。
“我怎么可能傷害你呢?翩翩這輩子最愛的是你??!云開哥哥,不要那么冷漠的對我,我真的忍受不了!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可是我不要你去愛別人,不要你去碰別人??!不要……不要……不要讓我一個人,翩翩不想再一個人……”
易翩然將淚痕滿布的臉深深的埋在王翔天后背之,悲傷的嗚咽著。
云開哥哥?
王翔天一咬牙,狠狠的拉開易翩然的手!怒聲吼道:“我不是你的云開哥哥!易翩然,你給我睜開眼睛看清楚!”
易翩然充耳不聞,再次沖前無畏的投進他的懷,大聲喊道:“你是!你是!我感覺的出來!這氣息是云開哥哥的,這感覺也是云開哥哥的!你騙不了我!”
“你給我睜開眼睛看清楚!我是王翔天,王翔天!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個男人!”王翔天怒瞪著一直閉著眼睛的易翩然,為之氣結(jié)。這死女人居然敢把他認作別的男人,是成心想氣死他嗎?明明知道他喜歡她,卻還敢抱著他叫別的男人的名字!
媽的!他毫不留情的一把將她推了開來!易翩然不防,一個趔趄,狼狽的被他推跌在地。
“轟隆——”
一道霹靂閃過,木門突然咣當一聲被疾風吹了開來。霎時,狂風夾雜著冰涼的雨點肆虐而來,而恰好跌在門口的易翩然登時被淋了個透!
她的衣衫瞬間濕透,緊緊的包裹著她纖細的身軀,凌亂的發(fā)絲貼附在臉,雨水順著她的臉龐流了下來。一身狼狽的她似乎此時才終于清醒過來,她緩緩睜開眼睛,像看陌生人一般看著王翔天,兩行淚卻情不自禁的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對,你是王翔天,不是云開哥哥……不是我的云開哥哥……”
說罷,她蜷縮起身體,像是做了一個什么痛苦的決定一般,埋首痛哭起來。
她怎么能忘記王翔天他們還沒有與云開一體的意識?她自作多情的將他們當做云開哥哥,可在他們眼里,她不過是個不負責任的騙子罷了!
騙了他們的感情,卻又毫不留情的一腳將他們踢開!沒有人能接受這種事情,尤其是在男女情愛,這是不可能被原諒的!
看著痛哭失聲的易翩然,王翔天心頭卻是莫名的被揪緊。什么尊嚴什么弱勢在此刻似乎全都被拋之腦后,此刻他只想好好的安慰這個哭泣的女人,因為她是他心愛的人??!
一步跨了過去,他蹲下身緊緊的將易翩然抱進懷里。
去他娘的!他什么也顧不得了,只要翩然不哭,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緊緊的摟著她,撫著她被風雨淋濕變得沁涼的身體,小心的一點一點的將自己身體的熱度傳遞給她。
心口處又開始一點一點的流淌出什么東西,慢慢的向四肢百骸蔓延。
以前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可現(xiàn)在他知道了。那些東西,名叫愛。
當初在仗劍山莊,他不明白為什么看到易翩然醉酒憔悴,李寒清會那么痛苦哀傷?,F(xiàn)在他明白了,愛一個人,會因她的喜而喜,悲而悲。她開心甜笑,你會愉悅開懷,她悲傷流淚,你也會跟著悲痛欲絕。
現(xiàn)在他可以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練天說得對,當初在仗劍山莊他和易翩然還沒有開始,自然也感覺不到痛苦,可是現(xiàn)在他如期的愛了她,也更加能理解當初李寒清他們的言論了!
他與翩然是注定要有糾葛的!
當初他覺得那么荒謬的事,如今竟然不再懷疑!翩然曾說她在打一個必贏之賭,他曾經(jīng)嗤之以鼻,可現(xiàn)在想來她說的竟都是真的!自從她跟他回到凌云寨,他再也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愛她是遲早的事,即使他再怎么掩飾,也掩不去這一事實。
“讓我脆弱一分鐘,一分鐘好,云開哥哥,翩翩好累,真的好累……”
易翩然依偎在王翔天的懷,低低的呢喃著。
風雨依然在無情的肆虐,可是在心愛的人懷里,她終于可以有短暫的??俊?br/>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雨勢終于開始轉(zhuǎn)小。豆大的雨點也變成細密的雨絲,淅淅瀝瀝的昭告著這場暴雨的結(jié)束。
易翩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退出了王翔天的懷抱。
“怎么?利用完了,這么快要將我一腳踢開了?”
感覺懷里空落落的,王翔天手掌緊握,想也不想的脫口是不客氣的諷刺。
易翩然卻仿佛沒有聽到他毒舌的話語一般,只靜靜的望著他道:“謝謝你,王翔天?!?br/>
謝謝你肯理解我,謝謝你肯給我片刻的安寧,也謝謝你——愛我。
易翩然在心里默默補充著,站起身,頭也不回的沖進了雨幕。
“謝?誰要你謝?易翩然,你少自作多情了!”王翔天克制不住的對著她的背影怒吼。
死女人!他護了她這么久,這么一個謝字把他打發(fā)了?哪有那么便宜?
王翔天跨出木屋,三兩步追了她,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直接將她推到了一個山壁前,瘋了似對著她是一通狂吻。
易翩然的雙手被他壓在山壁,身體緊緊的與他相貼。他炙熱的體溫隔著濕透的衣料輕易的傳到她的身,引得她也不住的輕顫。
她偏頭想要拒絕,他卻如影隨形,深深的吻緊緊的糾纏住她的唇舌,不肯放松一點力道。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吞噬一般,不容她留有一點點余地。
“翩翩,你是我的!是我的!不許你拒絕我!不許你離開我!不許!不許!”
王翔天貼著她的唇,開始無意識的低語。翩翩二字令易翩然有一瞬間的清醒,她半睜開眼睛,模糊的感覺此刻的王翔天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個人是她心底最最掛念的那一個。
云開哥哥……
她在心底默默低喃,雙手掙脫王翔天的鉗制緊緊的勾了他的頸項。
“你……”王翔天詫異的忘了自己要做什么,這是第一次,易翩然心甘情愿的接受他!
心頭突來的狂喜在一瞬間幾乎淹沒了他!他語無倫次的低喃著:“你是喜歡我的是不是?我知道你也喜歡我!翩然,告訴我,你是不是也跟我有一樣的感覺!”
“是,王翔天,我喜歡你,真的!不騙你!”易翩然幽幽低語,既然云開哥哥都同意了,她還能說什么呢?
“我知道!我知道!”王翔天猛地將她抱起,在雨幕里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
易翩然卻伏在他的肩頭,無聲的哭泣了起來。
云開哥哥,我知道你又來了!你是不忍心看翩翩如此痛苦吧?還是王翔天挫敗又痛苦的心情再次影響了你?
云開哥哥,你知不知道翩翩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噗!”
彼時,仗劍山莊位于信院的客房里,葉云開臉色蒼白的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喘息著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跡,這才緩緩伸開盤坐的雙腿,輕輕的靠在了床柱。
閉眼睛,他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胸口的窒悶壓了下去。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他成功了。
原以為自己不可能再穿越,沒想到試過之后竟然成功了。雖然有可能再次生一場大病,不過只要能幫翩然減輕一點負擔,這點犧牲不算什么。
這些日子他一直感覺到王翔天心情的波瀾起伏,有躁動有惱恨有無奈還有很多他說不來的情緒,他知道,翩然恐怕已經(jīng)與王翔天陷入了再一次的循環(huán)之。
她在拼命的克制自己,可是王翔天的不理解恐怕會讓她痛苦萬分。
他不愿看到翩然陷入自我放逐的地步,所以在再次感知到王翔天的情緒波動時,他嘗試了再次穿越。
他看到了朝思暮想的翩然,也成功化解了她與王翔天之間的困局。
他不想翩然那么痛苦。他的小翩翩太過固執(zhí),一定是害怕他會受到傷害才一直拒絕王翔天??墒潜九c他同為一體的人,她又如何能拒絕的了呢?拉鋸之下,只是讓自己更痛苦罷了!
他已經(jīng)漸漸不會再嫉妒翩翩與分身之間的關(guān)系了,他如今唯一的希望是要她安好。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哪怕將來她真的選擇了分身,他也不會怪她的。他想開了,楚離心的這道難題,能解便解,不能解,順其自然好。要翩然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即便最后的結(jié)局是完滿的,他又怎么忍心?
所以,只要翩然安好,他覺得一切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