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華的嗓門不小。
一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周目心里跟明鏡一樣,這話是在跟他說呢。
他笑笑,對著一臉尷尬的王建國說:
“王哥,你要是忙的話,我先走了?!?br/>
王建國一臉歉意,“我們家這口子,就是這個脾氣。”
“昨兒晚上二狗突然燒起來了,他媽擔(dān)心得一晚上沒睡?!?br/>
“這不,讓我去借刮痧板,用土方子給孩子刮刮痧散散熱?!?br/>
“就好了?!?br/>
二狗?
周目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曬得黝黑發(fā)亮的小胖墩。
鄉(xiāng)下人小孩起個賤名好養(yǎng)活。
二狗就是王建國兒子王鐵柱的小名。
可惜的是。
鐵柱在六歲的時候高燒驚厥。
因為救治不及時,小小的年紀(jì)就去了。
王建國痛失愛子,一夜白頭。
老婆劉春華也受不了刺激 ,變得瘋瘋癲癲的。
只有在看見小孩的時候,才稍微恢復(fù)點神志。
這也是為啥。
之后周目丟了孩子 ,王建國他會竭盡全力的幫忙。
他們同是天涯苦命人,都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
居然,是今天嗎?
周目還來不及細(xì)問,就聽屋內(nèi)傳來一陣嚎哭。
“鐵柱!”
“你怎么了?你可別嚇?gòu)尠?!?br/>
劉春華抱著鐵柱,尖聲喊道:“王建國,刮痧板呢?刮痧板啊!”
“要是我兒子出了什么事兒 ,我跟你拼命!”
王建國急急應(yīng)了一聲,“你好好抱著兒子,我這就去借!”
時間緊迫,他來不及跟周目再說什么。
急匆匆的跑出了家門。
周目看著夫妻倆急切的樣子,眉頭緊促。
來不及多想什么,走進(jìn)了王建國家的屋子里。
床上。
王鐵柱被劉春華用厚棉被緊緊裹著抱在懷中。被子里,鐵柱滿頭大汗、牙關(guān)緊閉,小身體一抽一抽的。
周目上前一步,剛想要仔細(xì)檢查一下狀況,畢竟他還有些中醫(yī)的本事,說不定能幫上忙!
劉春華抬起頭,一手護(hù)住孩子,雙眼泛著紅血絲,警惕的盯著周目!
像是一只瀕臨絕望的母獸:“你進(jìn)來干什么?”
“把風(fēng)都放進(jìn)來了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家鐵柱!”
周目急忙擺了擺手,卻也是急的腦門冒汗,那孩子臉紅的像是猴屁股,再不散熱就來不及了,都已經(jīng)開始抽搐了,下一步就是驚厥!
“王嫂,我們家團(tuán)團(tuán)也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 ,你只靠刮痧是沒用的。”
“我有辦法救他!”
劉春華現(xiàn)在用被子裹緊他,才是害了他!
可是,劉春華怎么會信得過周目這個二流子?
她緊緊抱著王鐵柱,“不用!”
“自己老婆孩子都照顧不好,別是想害我兒子!”
懷里的鐵柱呼吸突然急促,小身體狠狠抽搐了一下 。
這可把劉春華嚇得慌了神兒,急忙叫喊著王建國的名字,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
更是急的跺腳,孩子就是她的命啊!
周目看著也急得咬牙,這時間緊迫,孩子一秒就能分生死。
顧不得那么多了!
猛地上前,一把搶過孩子,扭頭就跑向院子里!
劉春華一個恍惚沒注意,看著孩子被搶,瞬間惱了,哭喊著撲上去。
“你個混蛋,搶我孩子干什么!”
“王建國,你趕緊來?。 ?br/>
一把想要拽住周目,卻只是抓了個衣角,反而是自己絆了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
周目顧不得后面的劉春華,直接將鐵柱抱到三輪車上。
拉開裹著他的被子,再快速解開他身上的衣服扣子 ,將頭側(cè)向一邊以防止窒息。
并且折了一條木棍別在他的嘴里。
做完這些。
周目四處張望一番。
扯下來院子里掛著的毛巾,沾上水給王鐵柱擦拭起身體降溫。
并且不間斷的按摩著他身上的穴位緩解。
劉春華追出來,一看孩子被扒了衣服,差點嚇昏過去。
“我的孩子??!”
宛若一個瘋婆子,張牙舞爪的上前撕扯!
周目一心給王鐵柱降溫,絲毫沒有防備 。
劉春華一爪子揮過來。
周目臉上頓時出現(xiàn)幾道血呼啦的印子。
“周目!”
“我跟你沒完!”
劉春華說著就搶走孩子回屋。
“春華,春華——”
王建國的聲音從院子外傳來。
帶著幾道凌亂的腳步聲。
劉春華抱著孩子沖了出去。
瞅見王建國,眼淚啪嗒啪嗒落得更兇了。
“快救救我們的孩子,建國——”
王建國來不及安慰劉春華。
抱著孩子,送到他身側(cè)的鄉(xiāng)醫(yī)面前。
“醫(yī)生,你們快幫我看看孩子怎么了?!?br/>
孩子渾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剛從水里撈出來的。嘴巴上還別著一根木條嘴巴都磨禿嚕皮了,隱隱能看出鮮紅的血。
王建國一個大男人看著都不忍心,更別說是劉春華了,這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鄉(xiāng)醫(yī)將孩子抱回院子,重新放到 三輪車上。
看見嘴巴別著的木條。
他立即能分辨出,到底是什么情況了。
鄉(xiāng)醫(yī)從藥箱子里找出對癥的藥。
讓王建國掰開王鐵柱的嘴巴 ,喂了進(jìn)去。
“去多拿幾條毛巾,用溫水沾濕了給孩子降溫?!?br/>
鄉(xiāng)醫(yī)吩咐,夫妻倆不敢不聽。
趕緊找出來家里的毛巾,給孩子降溫。
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不知道過了多久。
王鐵柱的情況才好轉(zhuǎn)起來。
臉也不紅了,身體也不抽了。就除了嘴巴上破了一塊皮。
鄉(xiāng)醫(yī)見狀,松了口氣:“多虧了剛才處理的那個人啊?!?br/>
劉春華緊緊抱著失而復(fù)得的鐵柱。
愣愣的聽著鄉(xiāng)醫(yī)說話,這、這是啥意思?
鄉(xiāng)醫(yī)一邊收拾著自己的醫(yī)藥箱子,一邊緩緩道:
“你家孩子剛才的情況可危險了,要沒這個木棍,說不準(zhǔn)我到之前小孩就咬著自己的舌頭了?!?br/>
“要是有條件,還是去縣里醫(yī)院做個檢查吧?!?br/>
劉春華將孩子送到屋里躺著 ,難以置信的回味著鄉(xiāng)醫(yī)說的這兩句話。
合著,她家鐵柱能救回來,是多虧了周目那個二流子?
要是這樣……
她、她都對周目做了什么???!
劉春華心里又是懊惱又是自責(zé)。
把孩子安頓好了 ,走出房間。
看著正在跟王建國說話的周目,臊紅了一張臉:
“周目啊?!?br/>
周目正拿著毛巾擦著臉上的血珠子,聽見劉春華叫自己,關(guān)切的問候了句:“王嫂,孩子安頓好了?”
“我剛跟王哥說,明兒你們夫妻倆一定要帶孩子去檢查檢查?!?br/>
“要是家里檢查的錢不夠,我那邊還有點,給你們墊墊?!?br/>
劉春華聽見這話,臉漲得更厲害了。
火辣辣的,都是羞愧。
她連忙擺擺手,“不用,不用?!?br/>
“我就是來謝你的?!?br/>
“要不是你,鐵柱這孩子……還不知道會咋樣?!?br/>
說到鐵柱的時候,她聲音明顯帶著哭腔。
她跟王建國結(jié)婚七八年了,就只有這一根獨苗苗。
要是鐵柱出了事兒。
她這個當(dāng)娘的,也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