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灣垂眸,遮住眼中的冷意,轉(zhuǎn)而低聲道:“臣女惶恐。”
陸子晉眼里略過一抹冷意。
林灣這是惶恐?
他可從沒見面前這少女惶恐過,不管是當初在大街上馬車受驚失控,還是那一日在她院子里,一個婢子到地而死。
林灣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寧憶煊見狀,笑道,“最初聽林小姐的話,到不覺得,聽見這聲惶恐,本宮覺得,林家小姐的確有幾分像景王,想來日后,定能成為叱咤風云的人物?!?br/>
“林灣不過就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寧皇子,你這句話說給林灣,還不如說給沈婷呢?!?br/>
林金蓮冷哼。
說林灣能成為叱咤風云的人物?
她第一個不相信,一個連相府都沒出過幾次的庶女,若不是因為她,連來北文堂的資格都沒有。
還叱咤風云?
簡直就是笑話。
呵呵,林灣心里冷笑。
林金蓮自詡是丞相之女,放眼大援,除了陸廷和后宮貴妃之上的人,沒有不敢得罪的。
包括寧憶煊。
只不過,林金蓮早晚有一天,會因為今天這句話而付出代價。
寧憶煊雖是大援的質(zhì)子,可蠢笨的人,在上京是活不下去的。
更何況,寧憶煊當年送來大援時,才十一歲。十一歲就能在上京混的風生水起,說寧憶煊紈绔,她第一個不信。
“是嗎?”寧憶煊眸中漸冷,不過片刻,他又收了回去,輕輕搖著手里潔白的玉骨扇。
“本宮瞧著,林小姐說的比沈婷以往說的有意思多了,景王都點頭了,你卻不認,難不成,這沈婷,還能壓景王一頭?!”
寧憶煊話中帶笑,明明溫和無害。
可是那話里的意思,卻經(jīng)不住揣摩。
沈婷一驚,急忙拉住林金蓮開口:“寧皇子說的是,臣女的確不如林七小姐?!?br/>
說完,沈婷深呼吸一口氣,偏頭看著旁邊還有些氣鼓鼓的林金蓮,突然有些郁結(jié)。
大理寺少卿不比丞相。
林金蓮可以隨便得罪那些人,可是她不行。
她的一舉一動,都關系著大理寺少卿府,都會影響她父親與她哥哥的仕途。
今天這件事,若陸子晉有心計較,恐怕她爹爹又會被革職。
“林家除了祺貴妃,其他女兒家,當真是一個不如一個啊?!?br/>
寧憶煊長嘆,忽而問向陸子晉,“聽說祺貴妃去皇陵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回來,明國新到了一匹流云錦,還想請祺貴妃看一眼?!?br/>
“女兒家喜歡布料,寧皇子想送就送,何必等林清回來?!?br/>
陸子晉淡笑一聲,眼里多了一抹冷意。
“寧皇子,大援皇室的事,還是少摻合的好?!?br/>
“本宮就是好奇罷了,景王不愿說,本王便不問了。”
寧憶煊笑聲帶過。
“王爺,馬車已經(jīng)備好了?!庇腥诉M來抱拳稟話。
“走吧,寧皇子,送你回行宮?!?br/>
陸子晉收回眼神,邁步出去。
“林家小姐,改日花會見?!睂帒涭訐u了搖手中扇子,微微一笑,跟著出去。
直到確定人都走遠了,才有人小聲道:“寧皇子那句話什么意思?難不成林灣要去花會?!?br/>
“呵,得了寧皇子賞識有什么用?寧憶煊就是一個質(zhì)子,林灣又不能去和親?”
“你們幾個能存把嘴給閉上,嘰嘰喳喳的吵死人了!”林金蓮不悅。
和親?被寧憶煊看上。
想都別想!
林湘也看了一眼林灣,眼中劃過一抹精光,不過片刻,就沉默的垂下了頭。
聽見四周言論越來越過分,宋南南忍不住道:“林小姐,你別聽她們說的,左右不過是嫉妒你?!?br/>
和其他人不同,宋南南覺得,林灣并不像林金蓮說的那般蠢笨。
林灣不僅聰慧,還有膽識。
在整個大援,陸子晉問一句,幾乎無人敢答,只有林灣,不僅能答上來,還能不卑不亢的,挺直脊梁。
“宋小姐。”
林灣莞爾一笑,注意到四周都在看她,她笑聲越發(fā)清麗:“書上有句話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br/>
這群少女的議論和鄙夷,她一個都不會放在心上。
比起后宮的陰謀詭計,這些不痛不癢的斥罵和諷刺,根本不值一提。
看著笑容恬靜的林灣,宋南南愣住了。
——
馬車一路前行。
陸子晉抬手,倒下一杯茶,馬車外也掠進了一道人影。
“王爺,韋治跑了?!?br/>
“跑了?”陸子晉手一頓,兩滴熱茶滾出來,燙在他手背上。
陸子晉渾然未覺,繼續(xù)問道:“跑去哪了?!?br/>
“明國?!?br/>
陸子晉垂眸,思忖一番后,開口道,“告訴司雨,不必追了?!?br/>
“諾。”
“前兩天那個刺客,查到了嗎?”
“蘇家滅火后,屬下找到了那天打更的,然后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家火花石的,那家店店主,見過這個標志,只是現(xiàn)在查不出來到底是誰的屬下?!?br/>
“繼續(xù)查?!?br/>
“諾?!彼瘟x抱拳應下。
說完,他掀開車簾出去,正碰上對面同樣上馬車的寧憶煊。
寧憶煊搖了搖玉扇,笑道:“宋公子,許久不見了?!?br/>
陸子晉雖然統(tǒng)領鎮(zhèn)府司,可鎮(zhèn)府司實際上是由宋義在管理。
宋義素日都是跟著陸子晉的,今日卻不是,就連司云司雨都沒看見,也不知道在謀劃著什么。
“寧皇子,最近忙于京城治安,先告辭了?!?br/>
宋義假笑一番,抱拳離開。
沒探聽到什么消息,寧憶煊也不惱,直接坐上馬車。
出乎意料的,馬車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人。
他挑眉,扇子微搖,輕靠在了馬車壁上。
“有事?”
“小姐書信。”蒙面女人遞上信封。
寧憶煊挑了挑眉,接過書信。
一眼看完,寧憶煊把信折了起來,遞給蒙面女人,而后懶洋洋道:“本宮不會殺林灣的?!?br/>
“林灣那夜看到了?!?br/>
“你比誰都清楚,林灣失憶了,不僅如此,她還是個聰明的黃雀,比起一個死人,本宮更想看她如何把林相府攪的天翻地覆?!?br/>
寧憶煊垂眸,摸著手里的玉骨扇,冰冷的感覺從他指尖傳遞開來。
“小姐之命,不可違。”
“那你們自己動手吧,記得把尾巴藏干凈,別被陸子晉給抓到了?!?br/>
寧憶煊冷冷一笑,丹鳳眼里全是薄情。
“下一次,本宮可不會幫你們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