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將人類存在的軌跡分成了過去、現(xiàn)在與未來。
過去究竟有多少個時間跨度呢?
日月輪轉(zhuǎn),那些描寫成故事的神話或是傳說可曾真的存在過,可曾在現(xiàn)實中令人畏懼或敬仰?
我們要說的故事發(fā)生在眾神還未真正離開的那片天空下。在那時,造物主的威嚴和神座下天使的造訪還未成為故事中偶爾提到的神話與傳說。
人們謂之敬仰,同時也深深地畏懼著。
在世界版圖的西方,太陽如往常一般升到了最高點,驅(qū)趕走了冬日里的些許寒氣。
今日,既不是節(jié)日亦非新王上任,但是這里卻擠滿了人。
廣場中心的祭祀高臺將嘗到新的血液,而這血液來自于國王唯一的女兒――伊菲。
少女被綁在祭臺的高處,一直顫抖,白凈稚嫩的面龐蹭到了些許泥土,金色微卷頭發(fā)散亂的披在身后。這張堪稱絕色的臉,露出驚恐的雙眸,顯得比平日更令人憐愛了。
這一切對于這個稚嫩生命發(fā)生的太快了些。她單是知道早晨王宮里的氣氛凝重了許多。早飯過后,母后還親自為自己綁上新花樣的絲帶。但是母后的眼神哀傷極了,這樣的眼神她只有在父王征戰(zhàn)的那天見過。
母后還要求她身著只有節(jié)日才穿的白色長裙。伊菲心中充滿了疑惑。
直到被推上祭臺的那一刻,她才明白這個早晨為什么如此怪異。
雙臂被繩子綁的疼極了。她開始不知所措,驚恐與未知占領了她的所有心智。臺下站滿了人,陌生的,熟悉的,全部都是一臉的哀傷!
她開始掙扎著找母親的身影,她想知道她犯了什么錯,要被綁在這里。這位公主磨破了纖細的手腕,模糊了湛藍的眼睛,留給她的卻只有沉默。
這時,少女的父親,也就是整個國家的王出現(xiàn)在了祭臺上。這位天之驕子,一國之君自從打了勝仗回來,就沒有展露過一絲笑臉。
尤其是從戰(zhàn)場上走進城門的那一刻,這位英勇無比的王居然從赫赫戰(zhàn)馬上跌落到地上。
而此時的伊菲公主看到平日最溺愛她的父親來了,露出了期盼的眼神。
卻不想,這位威嚴英俊的國王、父親卻一言不發(fā)。
居然在剎那間舉起了在戰(zhàn)場上殺敵無數(shù)的利劍,刺向了自己年幼的女兒。
汩汩的血液從這位可憐的公主嘴角溢出。嫣紅的血液就像書中描繪的死亡之花曼陀羅一般,從劍身暈染滿公主白色的長裙。
這位妙麗公主的隕滅,源于那日出征國王向神許下的誓言。
邁錫尼城內(nèi)的石街兩旁站滿了人。每個人都像被割了喉嚨,切了聲帶一般,空氣中寂靜無聲。他們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悲傷臉,顫抖的手,配上手中翠綠點綴白色小點的月桂花枝,將晨間潮濕的空氣渲染的更為冷冽。
這是城內(nèi)人為即將征戰(zhàn)城外的戰(zhàn)士列隊送行。
隱隱的,遠處響起了馬蹄踏地的聲音。
愈來愈近。
英武的面孔,身著魁梧的戰(zhàn)甲,這是征戰(zhàn)勝利的資本。人之性命加之鋒利的刀劍,就是戰(zhàn)爭的物質(zhì)基礎。
低沉的女聲詠嘆出第一句送行的詞匯:“君王都來爭戰(zhàn)。星宿從天上爭戰(zhàn)!”
斷斷續(xù)續(xù),屬于王的人民開始為這即將走向愛琴海的戰(zhàn)士送行:“我的靈啊,應當努力前行。那時壯馬馳驅(qū)、踢跳、奔騰!”
婦孺低低的哭泣聲為這段寄托無數(shù)心思的送行詠嘆混入了些許淚水的味道。石街上的水汽浸滿了苦澀。
戰(zhàn)士英武的面龐在馬蹄一步一壓的節(jié)奏中也變得苦惱起來。
婦女兒童組成的隊伍中,穿插了一個擁有挺拔身姿的人影。這是未入列的邁錫尼國王阿伽門農(nóng)。他混在人群中,鷹一般銳利的眼看著漸漸被歌聲喪失士氣的隊伍,泯了泯嘴角,向地上淬了一口吐沫。
他快速走向街道旁的小巷中,沒了身影。
列隊的戰(zhàn)士們很快就接受完全城人的祝福,走到了巨大的石門外。統(tǒng)領一聲令下,列隊整齊,就是作為軍人的基本素質(zhì),他們在等待國王的命令。
戰(zhàn)士們凝望著他們堅固的城門。
他們的城門上雕刻有石像,且頗有深意。城外雕刻邪惡獸形,寓意城內(nèi)兇猛堅實的武力抗爭。而城內(nèi)則是月桂花環(huán),象征智能、護衛(wèi)與和平,寓意城內(nèi)平靜安樂,不反抗。
國王還沒有來為即將遠去的戰(zhàn)士送行。
太陽從東逐漸向正中靠攏,馬上就要正午了。他們的國王去哪里了呢?將士們不僅思考懷疑了起來。
是在溫暖床幃中遲遲不肯醒來,還是被美艷高貴的王后絆住了行程?新王那么年輕,血氣方剛的時候也是常有。
蕓蕓猜測之間,國王阿伽門農(nóng)騎著他最愛的戰(zhàn)馬出現(xiàn)在了城門口。他身著質(zhì)地最堅硬的鎧甲,手握利劍,像極了老人們口中英武無比的戰(zhàn)神――米凱爾。
這是否意味著,他們的國王要隨戰(zhàn)士們一起去愛琴海征戰(zhàn)。
城內(nèi)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戰(zhàn)士是最威武不屈的;他們的孩子是最英勇善戰(zhàn)的!但是,為什么一點信心都不曾留給他們的戰(zhàn)士呢?
因為這里有神的詛咒。
曾經(jīng),這片土地上的王背叛了神的使者,用人之力將使者斬殺于這片土地上。震怒的神,讓這片土地下了幾天幾夜的雨,天使的血隨著大雨,滲入到土壤之中。隨即又匯聚于城中井泉,城外河流之中。
飲此水,受此難。當真是全城人都背負了這份震怒的咒語。
詛咒了的土地不是澇就是旱,經(jīng)過幾十年,這里的人們實在受不住這天災人禍。
好在他們擁有了年輕的國王,他說,他們要換片生存的土地。
愛琴海的景色與富庶的土壤讓百姓們?nèi)杖找挂沟男は搿?br/>
百姓們用憧憬和崇敬的目光望著漸漸關閉的石門縫隙外的國王,燃起了第一縷勝利的希望。
英勇俊美的國王看那石門嚴絲合縫合上了,銳利的鷹眼轉(zhuǎn)向他的主帥和士兵。他知道神的詛咒是因為他的前輩祖先背信棄義,是人類先犯了錯。為了讓士兵鼓舞起征戰(zhàn)的士氣,成為無往不勝的戰(zhàn)士,他需要消除他們詛咒的陰影和懦弱。
“曾經(jīng)我們背叛了這世界的造物主,落得一個要遠離家鄉(xiāng),欺壓他人的結(jié)局!如果詛咒還在,操控萬物的神必是不會讓我們勝利的!”國王低沉的聲音將所有人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
“你又何必說出這么殘忍的話,讓他們的士氣更加低落呢?”國王的弟弟也就是此次征戰(zhàn)的統(tǒng)帥墨涅拉責怪道。
這次出征除卻生存問題,還源于墨涅拉與愛琴海王子之間的私人恩怨。愛琴海的王子將他美麗的妻子海倫偷到了特洛伊!“這個卑鄙可恨的小人?!蹦睦砗迾O了。如今他的哥哥又往本不高漲的士兵頭上潑冷水,也難怪他會責怪。
國王阿伽門農(nóng)并沒有理會他弟弟的不敬。而是繼續(xù)用粗狂的聲音說道:“既然神不站在我們這里!我們就要有所犧牲,來祈求神的憐憫!用血獻祭給神,以血祭血,以血還血!想比神會讓我們得此勝仗!”
獻祭,犧牲自己的一些或全部物品來對神表達忠誠,感激和懺悔,祈求神滿足自己的某些愿望。最高境界的獻祭,就是阿伽門農(nóng)所說,把整個生命,生活,你的一切獻給神,作為活著的祭品表達自己的忠誠。這是在人界流傳的最高境界的獻祭。
“做這種毒誓也不是不可?!蹦嗣掳驼f?!澳敲从谜l的血來獻祭呢?”
士兵們均不置一詞,作為士兵的他們尚可在戰(zhàn)爭中拼命斬殺對手而逃過宰殺的命運,尚且是有主動權(quán)的。而作為獻祭的可憐人兒,為了族群,為了國家可能要被直接宰殺獻祭了。
“萬能的神??!如果你能聽我所愿,應我所愿,就讓愛琴海成為我族的應許之地!我們愿意為您奉上自己的血液作為祭品來表達我們的忠誠!而這個血液就來自勝利歸來時,第一個迎出城門的人!”阿伽門農(nóng)緊握腰間配件說道。
說完他用自身佩戴的閃著冷光的利劍劃破了自己的手,讓血滴在龜裂的土地上。
隨后,阿伽門農(nóng)舉起沾染自己血液的利劍指向天空,吼道:“殺!殺!殺!”
蕩起的黃土,漸漸掩埋遠去軍隊的馬蹄印,等馬蹄再次回來之時,這無情的人類社會階級構(gòu)成又不知會讓誰成為犧牲品。
在單純的二元認知中,人類面對美麗與丑陋,無一例外的會選擇那些如浮光似錦的美好事物,亦如特洛伊的人民。他們的城建在愛琴海周圍,海天一色的純藍和陸地海灘的純白將這片地域渲染的圣潔美好。
但是美好的事物,城內(nèi)的人喜歡,城外的人亦喜歡。
愛琴海這片富庶的土地招來了鄰國士兵利劍的問候。
阿伽門農(nóng)的軍隊在城外建起了兵營,發(fā)動了對這片土地的戰(zhàn)爭。
這場戰(zhàn)爭打的很艱苦,比預想的長了許多,竟持續(xù)了十年之久。阿伽門農(nóng)從年輕英俊的青年變成了人們口中沉靜內(nèi)斂的戰(zhàn)神。
但是再長的戰(zhàn)爭也有結(jié)束的一天。
在愛琴海國王把木馬迎進城的那一日,就注定了失敗的結(jié)局。
夜晚的愛琴海寂靜無聲,空氣有些粘稠,似乎在極力掩飾著夜幕下醞釀出的詭計。邁錫尼的戰(zhàn)士從木馬中潛行入敵軍將領的屋內(nèi),深入到沉睡在宮殿國王的床邊,將利劍對準了他們的脖頸和胸膛。
戰(zhàn)爭終于結(jié)束了。
這位在戰(zhàn)爭中獲勝的國王站上了歆羨已久的城墻,望向自己的故土,露出了屬于王者的微笑。神終于把詛咒收走,他當然記得十年前他許下的祈愿。
十年可以改變許多事情,阿伽門農(nóng)征戰(zhàn)前才幾歲的女兒如今也成為了許多男子歆羨的少女。
在外征戰(zhàn)十年,終于到了班師回朝的日子??v使舊土貧瘠,但那里有他們愛的所有人。如今的他們身傍無數(shù)金銀,整個戰(zhàn)隊足足走了萬米之長。掠奪一詞貶低的意思,在金銀的吸引力下,暗淡無色。
畫著邪惡獸形的城門就在眼前了。阿伽門農(nóng)長呼一口氣,獻祭一事一直在他的心頭盤繞。但是為國而死,在他眼中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到時,多給些金銀,想必家屬也就同意了。這樣的想法,讓這位國王挺直了自己身軀。
挺拔的身姿一直保持著,直到進入城門,看到那位穿著紅色連衣裙,與妻子無異的面容為止。
他的女兒,他曾在夢中幻想過無數(shù)次的稚嫩面龐,第一個迎出了城門。
直到殺死女兒的那一刻,這位國王都沒有想過用另一種方式救贖這個尚在花季的生命。
死去的軀體僅僅是一具驅(qū)殼而已,不知最后這位可憐的少女有沒有如她的臣民所愿,接近神冰冷座臺。
此刻,這個沾血的故事成為了大天使拉斐爾手中的一本書。
“其實,如果這個人類對父神說一句對不起,父神大抵會原諒他,畢竟人類可是父神最偏愛的族群?!贝筇焓估碃栍眯揲L,骨節(jié)分明的手合上了捧在手中的書,嘴角抽動到一個無可奈何的弧度。
隨后他抬起頭,脖頸向后揚出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深不見底的黑眸望向基路伯拉著太陽走過留下的那一道軌跡感慨到:“人類從古至今都不曾對自己犯下的錯誤道歉。當真是自大狂妄充滿意想的物種。他不明白為什么人可以擁有永世不滅的靈魂?!?br/>
手指撫摸著書籍制作者精心刻畫的封面嘆息,“寧愿葬送自己的女兒,也拒絕認錯。人類當真是比他們這些天使的故事離奇的多?!?。加百列將人界故事搜集起來做成冊子的方法真是棒極了,他定要去夸一夸他,再借幾本書來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