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萎靡的四人疲倦的靠在巨型水泥門下, 氣氛死寂而凝重。

    毫無進(jìn)展。

    不僅如此, 他們還出不去了。唯一能慶幸的, 是任務(wù)沒有時間限制，即使沒吃沒喝, 這群即將晉級高級神格的測試者也能堅持幾個月, 更何況還有儲物空間的物資。

    但相應(yīng)的, 任務(wù)還有層出不迭的危險等著他們。

    剛才，趙鵬天陷入了幻境, 大喊著“洪水來了和濟(jì)河決堤了”, 蹬蹬朝隧道里跑, 仿佛澎湃巨浪在他背后緊追不舍，幸虧小胖妞反應(yīng)快, 直接把他堵住，打暈, 等趙鵬天悠悠醒過來, 劫后余生的臉都白了。

    “不能這樣了, ”弗伊格特嘆口氣，“休整好了，就繼續(xù)回去調(diào)查?！?br/>
    徐英杰瞪著眼, 推推眼鏡想反駁, 又泄氣的閉上嘴。他膽子不小，但小時候看鬼片心里有陰影, 對這些鬼怪類毫無心理防線。但他更害怕完不成任務(wù), 死在這, 咬牙也得堅持。

    見眾人雖面色不佳，卻仍堅毅狠絕，弗伊格特先打頭，邁開長腿向黑暗中走去，他的背影一如既往挺拔堅韌，莫名讓人重拾信心。

    小胖妞提議，既然有八條不同路，不如都走一遍試試，正如鐘曉說的，線索不一定藏在什么地方，眾人覺得有道理。

    果然，在左手邊第三個隧道中間，發(fā)現(xiàn)了一份報紙。

    小胖妞驚喜的不行，趕緊拿起來，照著手電筒看。

    這報紙很新，只是潮的軟了，字跡還清晰。日期是2018年2月底。

    頭條儼然是廢棄公路事件。

    “……因山體頻頻塌方而封鎖的國道451附近，又失蹤了兩位男子。

    “……國道451是連同井穗臺縣與和濟(jì)縣的公路，當(dāng)年，兩位紅色英雄縣攜手抗戰(zhàn)，功勛顯赫。國道451是建國后，在干涸的和濟(jì)河舊河床上修建的連汰市第二條公路，然而和濟(jì)山最近山體不穩(wěn)，塌方多發(fā)，為了道路安全起見，封鎖了這條七十年老公路。

    “……警方推測，系連環(huán)殺手挑選偏僻場所落單人士下手，警方提醒大家……”

    “什么都沒說，”小胖妞嘟嘴，“和npc說的差不多啊，沒用。我梳理一下，戰(zhàn)時這里是醫(yī)院，和濟(jì)河，建國后醫(yī)院似乎沒了，舊河床為了交通便利建了國道。”

    她喃喃分析著，抬頭一看，卻見她哥哥抖成了篩子，目光驚恐，她不解道：“你又怎么可？”

    徐英杰抖的愈發(fā)厲害：“你們就沒想過這報紙怎么帶進(jìn)來的嗎！”

    怎么帶進(jìn)來的？

    當(dāng)然是……失蹤在這的人留下來的啊。

    那失蹤的人呢？這周圍可只有一份報紙，就好像……他的殘骸被空間吞噬了一般。

    一旦明白了這點(diǎn)，眾人面色青白。

    緩了一會兒，徐英杰一咬牙，又一個字一個字嚼過去，發(fā)現(xiàn)了角落里一行小字：“曾有外國友人志愿建立和濟(jì)戰(zhàn)時臨時醫(yī)院，拯救了百千人民。可惜的是，和濟(jì)河決堤，將醫(yī)院沖垮，創(chuàng)下輝煌戰(zhàn)功的醫(yī)院雖不復(fù)存在，卻仍屹立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心里……”

    一行人久久無言，接二連三難以預(yù)料的殘忍真相，讓他們麻木了恐懼感。

    醫(yī)院是被和濟(jì)河沖垮的，河神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他們順著從左到右的順序，一路調(diào)查到右邊第二個隧道，發(fā)現(xiàn)了一個染滿鮮血的小木雕。

    是原容口中的“河神”，和弗伊格特、小胖妞手里的一樣，只不過手電筒光打過去，反著妖冶的血光，不祥極了。

    弗伊格特輕輕撿起，只見小木雕底部的空洞，似乎被血污填滿，將木雕鑄就成實心的。

    小胖妞不忍直視：“大哥，你膽子真大，你不怕這東西帶詛咒?。俊?br/>
    弗伊格特?fù)u頭：“沒什么可怕的。”

    徐英杰現(xiàn)在精神敏感，看什么都不對勁，他一把搶過弗伊格特手里的血木雕激動地查看：“我的天，這玩意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會不會，會不會是吃人的河神？”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斷有道理：“這肯定是失蹤的人身上帶的，河神順著木雕找過來，這人被吃了，木雕才染上的血！”

    幾人面面相覷，徐英杰雖神情恍惚，但說的不無邏輯，也沒其他解釋了。小胖妞勸說哥哥把木雕扔了，她自己的已經(jīng)“哐啷”丟了出去。

    但奇怪的，徐英杰表現(xiàn)的那么恐懼，卻一聲不吭的把血木雕收進(jìn)了口袋里，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精神已經(jīng)不正常了，弗伊格特也勸導(dǎo)了幾句，徐英杰只是渾身戰(zhàn)栗，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趙鵬天低聲罵一聲“瘋子”，沒再管他——萍水相逢一場，幫不了也不強(qiáng)求，全看個人造化了。

    小胖妞抽噎起來，她強(qiáng)忍著絕望，他們二人彼此相依為命，互相當(dāng)作精神支柱，如今哥哥可能要折在測試，她滿心荒涼。

    一行人靜靜走到了最后一個分岔口，最右的一條，沒什么線索。

    小胖妞一路低頭抽噎著，突然停下腳步。

    “奇怪，這八條路都走過一遍了，怎么沒npc的腳印？”

    靠近醫(yī)院大門的地，是很軟的沙泥土，沒用水泥鋪路，有人走過很容易留腳印，而小胖妞記得清楚，這八條路都沒有除他們以外的腳印。

    趙鵬天臉色一變：“我靠，npc別出事啊，還沒打探夠消息呢！”他望向徐英杰，企圖從他口里聽到些分析，可惜此時徐英杰精神已然異常，只是墜在隊伍后面麻木地跟著，嘴里隱約念念有詞。

    小胖妞湊過去聽了聽，他說的是什么“以牙還牙，以血換血”之類，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聽得怪瘆人的。

    小胖妞為難的咬住下唇，哥哥靠不住了，她想完成任務(wù)，必須自己努力。但現(xiàn)在的情景，結(jié)合那報紙、血木雕，只能推斷原容出事了。

    弗伊格特面色陰沉，他算是對原容感情最深的，雖然只是劇情人物，但剛才還鮮活溫?zé)?、乖乖窩在他懷里、炸毛了會打人的小少年，突然現(xiàn)在告訴弗伊格特，他可能死了，感情波動已然平淡多年的心，突然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他，沒事，”他低沉出聲，像是在說給別人，也像是在給自己打一劑定心針，“他不會有事的?！?br/>
    像是應(yīng)證了他的祈禱，小胖妞突然驚呼：“等下，你們快看這個門！一點(diǎn)銹跡都沒有，有人把它除去了……npc可能進(jìn)醫(yī)院了！”

    讓她驚訝的，語閉，一向沉穩(wěn)淡定的弗伊格特，一把大力把她推開，猛地開門，也不顧有沒有危險，大步進(jìn)去。

    “哎，你等下……”

    小胖妞一咬牙，看了眼根本指望不上的傻子趙鵬天，還有精神異常的哥哥，只能追了上去。

    手電筒的光慌亂的掃過沉默濃郁的黑暗，令幾人稍微安心的，那些泡脹的水鬼沒了蹤跡。

    在診室外走廊角落，弗伊格特找到了蜷縮成一團(tuán)的身影，后者纖細(xì)的身姿抱成小小一團(tuán)，讓人看了格外疼惜。

    他快步走上去，蹲下身輕聲喚他：“原，你還好嗎？”

    聞言，少年緩緩睜開了眼，雅黑色雙眼滿是不敢置信的感動和恐懼，他的聲音都在抖：“弗伊格特先生……？”

    “是我，”弗伊格特俯下身，緊緊抱住渾身冰涼的少年，安慰性的在他耳邊低聲道，“好了，不怕，它們無法傷到你。”

    原容顫抖著睫毛點(diǎn)點(diǎn)頭：“我還以為……我要死在這了。”

    “不會，”弗伊格特再次說道，像是施加心理暗示，也像是在給懷中人一個承諾，“它們不會傷你。”

    原容見好就收，他推開弗伊格特，踉蹌?wù)酒饋?，張望到：“他們呢？你們，你們找到出去的方法了？?br/>
    這一張望，沒打探到正方陣營的人，卻看到了有意思的東西。

    弗伊格特背后的診室門輕輕開了。

    鐵門明明銹的那么嚴(yán)重，卻毫無聲息的滑開，好似是異次元傳來的幻覺倒影。三個雄壯的中年女子，裹著血跡斑斑的護(hù)士服，抄著止血鉗、大剪刀，緩緩走出。

    有意思，原容默不作聲，不把驚訝表現(xiàn)出來。

    難道觸發(fā)“護(hù)士”的不是喧嘩？他和弗伊格特可什么都沒做。他屏息，一瞬腦中對策滑過百萬個，他其實可以尖叫，然后迅速逃離，利用護(hù)士之手殺掉弗伊格特的，但不知是他最后一絲人性掙扎浮現(xiàn)，還是冥冥中覺得不該這么做，他一聲不吭。

    弗伊格特察覺到他一瞬失神，低聲道：“怎么了？”

    原容垂下眼：“快走吧，這里呆的我很不舒服……”

    弗伊格特安慰性的摸摸他的頭，一把把他抱起來，穩(wěn)穩(wěn)攬在有力的臂膀里，無比輕車熟路。

    讓原容松口氣的，三位護(hù)士只是站在診室門口，面色陰鷙沉郁的目送二人離開。

    等下……？

    不僅如此，護(hù)士還艱難的彎下肥胖的腰肢，像是在……行禮？

    原容打量四周，很快，在走廊對角線盡頭手術(shù)室那，他看到了一位面容陰翳的高個男子。他裹著白大褂，似乎是三位醫(yī)生中的一個。他不由得心跳加快，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身影。

    那醫(yī)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陰郁咒怨的眼神狠狠打來，讓原容一瞬有種被針扎的不舒服感。

    是svint，madson，還是……黑帽子先生？

    察覺到原容分心，弗伊格特輕輕拍拍他的背，原容感激的笑笑。

    再看過去時，那陰郁的瘦削身影已經(jīng)不見了。

    原容緊緊貼在弗伊格特胸前，像饑渴的汲取熱量的冰，化學(xué)與物理作用將二人拉得那么近。他意識到哪里不對，雅黑色的眸子在黑暗里閃爍一下，又沉郁的垂下睫毛。

    抬眼，便看到大廳里等待的光源。

    徐英杰精神崩潰了。他縮在妹妹背后，嘴里呢喃著令人不快的詞語，趙鵬天不耐煩的在一旁抱著胳膊發(fā)呆。

    見弗伊格特抱著原容歸隊，小胖妞明顯松了口氣：要是弗伊格特再出事，他們這任務(wù)真不用做了，直接自殺吧。

    “如何？他又透露消息了嗎？”

    弗伊格特?fù)u搖頭：“他嚇壞了?！?br/>
    小胖妞悻悻的點(diǎn)頭：“沒出事就行。他這個樣子，等會再問吧?！?br/>
    她又忍不住把視線投向隱在黑暗中看不清輪廓的手術(shù)室：“鐘曉他……”

    趙鵬天一聽這名字，好似尾巴被踩住的貓：“別告訴我你想進(jìn)去找他，你瘋了！”

    “我瘋了？”小胖妞冷笑，“對，我是瘋了。我不像某人，女朋友出事在旁邊嚇得動不得，雖說萍水相逢一場，我不能拿對自己的要求約束別人，但你摸著良心想想，沒有鐘曉推敲、沒有鐘曉剛才引怪，你能茍活到現(xiàn)在？懦夫！”

    趙鵬天氣的面紅脖子粗，許是沒料到小胖妞撕破臉的這么不留情面：“鐘曉他，他推敲不也為了自己完成任務(wù)嗎！那你敢說你不和他一起引怪不也是怕死！”

    “起碼，我還有心愧疚、想要彌補(bǔ)，”小胖妞輕蔑的冷笑，“而不是某人這樣，受著別人犧牲來的恩惠還理所應(yīng)當(dāng)。”

    她失望的別開眼，再次望向手術(shù)室。腳步緩緩邁開。

    原容見勢不好，低聲道：“小妹妹，不要想不開啊。你不怕死，也要想想你的哥哥……”

    小胖妞的腳步頓了頓，像是快戳到了心窩上，原容乘勝追擊，帶了哭腔：“你別走……如果你出了事，你覺得剩下的人，會有誰保護(hù)他嗎？”

    一計重錘。

    看似大哥般有魄力，觀照每個人，實則冷漠旁觀的弗伊格特；還有怯懦怕死自私自利的趙鵬天，如果小胖妞出事，她很確定會想原容說的一樣，第一件事就是把傻了的哥哥拋棄。

    回頭，徐英杰蹲在地上，抱著頭，嘟囔著什么“來了，來了”，讓她看著鼻子一酸。

    最后，她沒有動。她望著哥哥，無聲的啜泣了起來。其實她很明白，徐英杰能通過任務(wù)的幾率，幾乎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