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珥完美繼承了傅聽寒的三十九度五。
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渾身滾燙的人變成了她。
福禍相依，她也因為這件事多了一個生活小經驗——
不要和感冒了的對象輕易接吻（安詳閉眼）
姜媽媽替她請了假，親自在家照顧她。
這次輪到傅聽寒上門探病。
“你別過來?！苯戆胩稍诖采?，鼻子還塞著，說話甕聲甕氣的，“咱倆從現在開始保持距離。”
傅聽寒停在門口：“我煲了魚湯，你要喝一點嗎？”
“湯留下，人走開?！苯淼?，“你才剛好，別又被我給傳染了。”
傅聽寒摸摸口袋，摸出一個進門時姜媽媽遞給他的口罩：
“我戴上這個就沒事了，我只是想進來看你一眼?！?br/>
姜珥勉為其難：“行吧。”
傅聽寒戴好口罩進來，把魚湯擱到床頭柜上，搓熱冰冷的掌心，探身摸摸她的額頭。
溫度還是很高。
他眉宇微蹙，揉了揉她的發(fā)頂：
“難受嗎？”
姜珥搖頭，“不難受，就是有點暈暈的，總想睡覺?！?br/>
“就跟我做數學題的時候一模一樣。”
傅聽寒嘴角翹了翹，屈指輕彈她腦門，“看來病的確實不算嚴重?！?br/>
姜珥捂住腦袋，語氣夸張：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你完了，我現在就跟我媽告狀，讓她把你趕出去?！?br/>
傅聽寒點頭：
“好，那你就沒有魚湯喝了，趕吧?！?br/>
姜珥立馬放下手，“開玩笑，開玩笑哈，別在意?！?br/>
傅聽寒悶悶笑了一聲，眉間縈繞的憂色終于散開。
姜珥松了口氣，伸手想端桌上的碗。
另一只手趕在了她前面。
傅聽寒取下口罩，道：“我來，你別動?！?br/>
“我就知道你戴不住，遲早得取下來?！彼÷暠г挂痪?，“就不該心軟放你進來?！?br/>
湯剛出鍋沒多久，還燙著。
他笑笑沒說話，修長手指執(zhí)了瓷白的勺慢慢攪動，低頭耐心吹涼。
房間里一片靜謐。
瓷勺偶爾碰到碗壁，發(fā)出細微而清脆的響聲，絲絲縷縷的霧氣緩緩散開，氤氳了少年如墨的眉眼。
姜珥偏頭端凝著他，突然很想要時間就此停下。
“在想什么？這么出神?！彼ы?，舀了一勺溫熱的湯送到她唇畔，眉目溫柔。
姜珥就著他的手喝了，只覺得唇齒留香，原本因生病喪失的食欲也瞬間回籠。
她忽地嘆了口氣。
“我在想，”她滿臉遺憾，“我從前，真的錯過了很多東西?！?br/>
上一世的他們雖然結了婚，可彼此相敬如冰，這樣的日子，半天也沒有過。
要是那時的她能朝他走一步，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傅聽寒沒聽出她的話外音，只當這是她隨口一句感慨，繼續(xù)舀了湯喂她。
姜珥也不再說話，一口接一口的喝湯，彎著眼睛對他笑。
門口，來送水果的姜媽媽頓住身形。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神情變化不定，最終還是悄無聲息的收回腳，轉身離開。
恰逢姜爸爸下班回家，兩人在樓梯口遇上，他火急火燎的往二樓走：
“珥珥好點了嗎？我去看看她?！?br/>
姜媽媽一把拉住他，牽著他坐到客廳，“她……有同學來看她了，你等會兒再去。”
姜爸爸只得按捺住了，隨手拈了兩塊水果吃，忽然用力嗅嗅：
“什么味兒這么香？”
姜媽媽道：“是魚湯?！?br/>
“正好餓了?！苯职制炔患按N房盛了兩碗出來。
“一起喝點兒?！彼蚜硪煌敕旁诮獘寢屆媲?，禁不住小聲念叨，“真是奇了怪了，孫阿姨以前做的湯也沒這么香過啊?！?br/>
說著，他顧不得燙，低頭淺嘗一口。
他眼睛霎時亮了。
姜媽媽并不動勺子，只是面色復雜的看著他，“好喝嗎？”
姜爸爸來不及說話，一口氣將碗里的湯喝光，這才意猶未盡的咂咂嘴，感慨道：
“我從來沒喝過這么鮮的魚湯！”
說著，他奇道：
“這不是孫阿姨做的吧？咱家換廚子了？”
姜媽媽表情更復雜了。
她道：“這是小傅給珥珥做的，借咱們家廚房熱了熱?！?br/>
姜爸爸驚了：“是他？”
話落，他想起什么，恍然大悟：
“那上次醫(yī)院的餛飩指定也是他自己做的，怪不得一直不肯說店名?！?br/>
他唉聲嘆氣：
“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是別人家的呢？又是年級第一，又做的一手好菜，性格又好，你再看看咱們家那個逆子，整天游手好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姜媽媽神色微妙：“你真的這么喜歡小傅？”
“喜歡，”姜爸爸惆悵道，“他要是我兒子該多好，我天天都得樂的合不攏嘴睡不著覺?！?br/>
姜媽媽詭異的沉默兩秒：“兒子確實做不了。”
姜爸爸：“？”
姜媽媽：“但女婿好像沒什么問題?！?br/>
姜爸爸：“……”
他意識到什么，張大了嘴，看向樓上：
“你是說他們——？！”
姜媽媽點點頭。
姜爸爸幾乎是從沙發(fā)上彈起來，咬牙切齒就要往樓上沖。
姜媽媽拽住他，“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br/>
姜爸爸臉色難看：
“孤男寡女的，萬一我們珥珥被占便宜怎么辦？她身體又弱力氣又小，被人欺負都還不了手。”
“我去看過了，他們有分寸，不會發(fā)生什么的?！苯獘寢尠矒岬?，“小傅也不是那種人，珥珥不會被欺負，放心吧。”
姜爸爸炸了：“他們還想發(fā)生點什么？？？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姜媽媽耐心耗盡：“要不然現在坐下，要不然今晚睡書房，自己選。”
姜爸爸動作一滯，老老實實坐好。
姜媽媽總算滿意了些，故意揶揄道：
“你不是喜歡小傅喜歡的不行嗎？之前還想讓他做上門女婿，現在這樣又是鬧哪出？”
姜爸爸氣道：“……我就那么一說！誰知道他……”還真把閨女給一鏟子掘走了。
他這下晚上是真的睡不著了。
不是樂的，是愁的。
“不行，”他重重一拍大腿，“高中這么關鍵的時刻怎么可以分心？我得去和他們談談！”
姜媽媽道：“急什么。”
她失笑：“小孩子的喜歡保質期能有多久？沒準兒過幾天就散了，要每一個都這么上綱上線，你不得累死？”
姜爸爸道：“那也不能——”
“行了，我會找機會和珥珥談一談的，這事兒你別管了。”她一錘定音，低頭慢悠悠喝湯。
姜爸爸郁悶至極，一轉頭，瞥見她的動作，不由咽了口口水。
他掙扎兩秒，還是沒抗住，抄起面前的空碗又去廚房續(xù)了一碗。
見狀，姜媽媽發(fā)出意味不明的一聲笑。
姜爸爸：“……”
他默默端著碗轉過身，用背對著她。
他只是餓了，不代表原諒傅聽寒掘他閨女了。
原諒是不可能原諒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