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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策只覺得今日的阿珂心情很是不錯。
餐廳被改成了病房，凌天策自然就不愿在那兒吃飯。然而在書房里看著那方被隔開的天空，他又總覺得缺了些什么。
眼睛里涌起一層不怎么分明的郁色，拿筷子的手也比此前稍稍遲滯了些。
阿珂抬眼望了望他，而后迅速地垂了眼睛，切著盤中的小牛排?！跋氤鋈?？”雖然是在問，卻并不是個問句。
“有點兒。”凌天策放下筷子，拿了勺子小心地喝了一勺湯?！捌鋵嵅怀鋈ヒ膊粫鯓?，但是偶爾也會覺得無聊?！?br/>
似是怕她為難，凌天策望著她，急忙解釋?！爱?dāng)然了，你看我還病著，我出門與否都無所謂的?？傊F(xiàn)在不是在國內(nèi)，或許你不出去才比較安全，所以你千萬不要遷就我。”
聽著這樣的話，看著他臉上的著急和坦誠，爭珂彎了彎唇?！昂茫贿w就?！倍蠛闷娴赝骸罢f起來，你為什么會覺得我出門就有危險？”
“不然呢？”凌天策一臉訝異?！半y道不是？可你當(dāng)初？”他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不就是因為被壞人陷害，所以才回國的么。而且你告訴我的，在家里比較安全?！?br/>
一個“回國”，一個“家里”。阿珂垂了垂眼睛，許久才睜開，定定地望著他：“凌天策，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沒有啊?！绷杼觳叩纱罅搜劬ν?。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出來就算久一點也只當(dāng)是度假嘛。畢竟也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更何況，有你在，我還有什么可牽掛的？”
見爭珂的表情奇異，凌天策心里涌起一個模糊的想法。他看著她，忽而開始吞吞吐吐：“阿、阿珂，你、你不是要，把我留、留在這里吧?！?br/>
爭珂挑了挑眉，顯然對他這樣想很是吃驚。然而她眼眸一轉(zhuǎn)，唇角已微微勾起：“聽起來你好像不太情愿？”
凌天策一時間躊躇起來。
“你為什么不愿意留在這里？”爭珂很是好奇。他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才會對這里這樣避之不及？
“不是不愿意，是覺得有點突然，也總覺得不太合適?！绷杼觳吆鋈婚_始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澳憧?，我是說要照顧你的。然而你說留在這里，是不是，是不是就有和我結(jié)婚的意思？”最后近乎是囁嚅。
這次爭珂是真的震驚了。這是哪和哪兒？他怎么就想到這里了？爭珂很想說，是他想多了。然而看著他此時此刻的羞澀和忸怩，她又忽然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其實我也只是好奇，你說突然我是能理解的。只是不合適，不知道又是什么意思？”爭珂此時也覺得尷尬，本就沒什么口腹之欲，此時更是沒了胃口。
“那個，我們傳統(tǒng)的家庭里，男生總是要娶女孩子為妻的。當(dāng)然我曉得，平等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結(jié)婚，嫁娶之說是不公平的。然而我私心里可能還是希望能讓你過得好一些，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這幾天他的情緒一直不太正常。倒是此刻忸怩的樣子，讓她有了幾分熟悉。玩味的看著他，她只覺得好笑。
如此呆萌的男人啊。
“所以，要是你肯和我結(jié)婚的話，其實我更希望你能和我住到我的家里去。畢竟你說過，國內(nèi)比較安全。既然這里也沒什么讓你留戀的，那我們不如就開始新的生活?！绷杼觳吆鋈惶痤^來，漲紅著臉，神情激動?！鞍㈢?，我會好好照顧你！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這突如其來的告白......阿珂扶了扶額，只覺得今日還真是誤會大了。然而凌天策那滿懷期待的目光就那樣盯著她，竟讓她不好去解釋清楚。
“阿珂？”凌天策輕喚著她?！澳阍敢饷矗俊?br/>
阿珂咳了咳，而后拿起紅酒杯喝了一口酒。“我覺得現(xiàn)在說這個還有點兒早?！彼呀?jīng)說得很委婉。
凌天策漲紅的臉霎時白了起來，一腔的熱情就這么被毫不留情地澆滅了個干凈。
“唉，你別難過啊。我，我也沒說什么啊。”爭珂見不得他這種表情?！爱吘够橐龃笫侣?，你看我也沒有這個打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長，你別急嘛?！?br/>
“阿珂，我牽掛你五年了?！绷杼觳叨ǘǖ赝！半m然對你來說，我們在一起還不到一年?？捎谖叶?，我已經(jīng)真真切切地等了你五年?！?br/>
爭珂很是無語。她何嘗不知道他的心意，可從沒有一日，他是這樣的不依不饒、步步緊逼。
“阿珂，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比绱酥卑椎膯柍鰜?，凌天策已經(jīng)不計后果。
“我當(dāng)然沒有不喜歡你。”爭珂脫口而出。然而迎著他平靜的眸子，她只好沮喪地說下去?！叭欢阋苍撁靼?，也許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歡?！?br/>
只是不知道，而并不是沒有么？凌天策微微揚眉，神色卻是不動。
“所以，還是請你不要問這些問題了，凌天策。此前我可以拿婚姻來做交易，因為那只是交易，只需要考慮利弊就可以?？扇绻娴纳髦氐貭砍兜礁星?，那很抱歉，我沒有答案?！边@種回答讓她自己也覺得灰心。
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做過愛情的美夢？可終是碎成不成樣子的現(xiàn)實。她和他的遇見，到底是晚了?？稍捳f回來，就算不晚又能怎樣？她那樣的家庭，怎么看都是避無可避。
“阿珂，既然你可以拿婚姻來做交易，那為什么你從來沒有考慮過我呢？是因為我給不了你足夠的安全感么？”這是他一直介意的問題。
爭珂望著他，抿了抿唇，許久，才輕嘆了一口氣?！澳忝髦啦皇沁@樣。”
“那只是你以為?！绷杼觳叽鸬媒z毫不留情面。“阿珂，你總以為我該明白?？赡闶裁炊紱]有說過，也從來沒有承認(rèn)過什么，我真不知道我該怎樣明白。當(dāng)然，我很開心你并不是那樣想?？蓪δ銇碚f，這又能改變什么呢？”
“是，什么都改變不了。事實上在你身邊，我覺得很放心?；蛟S從前有過懷疑，可相處下來我也清楚，凌天策你不會害我。也許這話我說得太絕對，也許是我輕信了你，但此時此刻，我的確是這樣想的?！?br/>
兩個“也許”其實已經(jīng)是難以估量的傷人。
“可正如你所說的，這又能改變什么呢？你有你的辛苦，我有我的無奈。你給我你的真心，說起來也不過是希望我同樣回報你?？晌覜]有愛情啊，那我要拿什么來回報你？”
“婚姻么？”爭珂苦笑?！跋嘈盼?，凌天策，那絕對不是一件什么可以讓你覺得幸福的事情。我倒沒有覺得我自己是災(zāi)難的源頭，然而這么單純的你跟著我是沒有好結(jié)果的?！?br/>
“你覺得我在乎會不會有好結(jié)果？”凌天策輕笑著，頗有幾分嘲弄的意味?！鞍㈢妫液湍愕南嘧R相遇，本來就已經(jīng)是小概率的奇跡。這樣的我們，你覺得我真的有信心等待一個好結(jié)局？”
“從前人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說得好聽啊，可若是連那一時半刻的相守多沒有，只有恒久的愛而不得，那又算得什么真情？”
“阿珂，我不了解你的過去，可就憑我對你的執(zhí)迷，我相信，這世上一定也有很多人追求過你或者思慕過你。然而我猜，除了那件對你來說是個災(zāi)難的事情，你不曾對誰動過心。思慕的人，總是遠觀、遙望，根本不曾走進過那個人的世界，或許連基本的了解都不算，何談愛上？”
“我很感謝你給了我走近你的機會，然而正是因為如此，我確信我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有多遠呢？大概就是從遇見你的那刻，直到我死去。我明白你不想連累我，我也明白你有顧慮。可是我也再清楚不過，如果失去你，那么我此生怕是再不會擁有一絲半點的快樂了?！?br/>
阿珂低了頭，仍有幾分嘴硬。“不快樂又怎樣？人生不如意事，十之*。說明如意的事情也不過一二，不快樂也是再正常不過的?！?br/>
“人生再殘酷，好歹還有一二呢。你倒好，連這點兒‘一二’也不給。”凌天策很無奈。“從前也不覺得你這么不講道理。”
“是是是，唯有答應(yīng)了你，才算是講道理?！卑㈢婧苁遣粷M地看著他?！傲杼觳?，你也好意思說這種話?！?br/>
“為了我的幸福，我的未來，我的人生，我為什么不好意思？”定定地看著她，凌天策此時倒是勇敢了許多。“倒是你，阿珂，你到底在逃什么？”
“誰逃了？”阿珂瞪大了眼睛，一副“你有毛病”的樣子?！傲杼觳撸悴灰胩嗪貌缓?。我又不喜歡你，也從沒想過嫁給你，你自說自話半天就不覺得累么。”
話一出口，阿珂心里驀地一沉。
凌天策垂了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薄笑?！袄?。”起身，轉(zhuǎn)身，眼睛里似有什么復(fù)雜的東西在涌起。
“凌天策?！卑㈢孢@一聲喚得很虛弱。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沒有報過任何希望，可為什么還要逼出這么個結(jié)果？
“不用解釋，我明白的?！绷杼觳呖觳阶叩介T邊，開門。
“我等你?！遍T關(guān)上的前一秒，他回眸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