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山派掌門這話一出,就是顧川也愣了愣,更別提書合意,糾結的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絞盡腦汁的思索,怎么回答,才能讓這掌門對自己徹底的臣服。
“大膽!”書合意終于打破眼下詭異的沉默,叫道:“你們梵山派區(qū)區(qū)凡界的門派,竟然攔住揚花蕩的大門,還開設洞府,收受金銀,看等我回到揚花蕩里,怎么告你們一狀……”
梵山派掌門原本心中驚濤駭浪,更是狂喜的渾身發(fā)抖,聽到這話,腦筋一轉,冷靜了下來。
“你們是揚花蕩中哪個門派的弟子?”他眼中精光閃爍,語氣已經(jīng)聽不出先前的激動。
書合意心里一跳,明白這下是沒有蒙到點子上,有些弄巧成拙了,當下砸了咂嘴,訕訕道:“我們是哪個門派的,你不必知曉,你只需要知道,我們此番是要來……”
“慢著!”梵山派掌門目光如電的掃過趴伏在地面,來租用洞府的道人們,其中不乏某些大富大貴人家的仆人,來這里續(xù)租約。
他臉上褶子縱橫,鼻梁鷹隼一般高聳,眼一瞇,便更像是樹干上長出一截枯枝,令人感到萬分的古怪,甚至覺得背后發(fā)寒。
顧川忍不住猜測,他這副模樣,到底是活了多少年歲?
“既然你們敲響了道化鐘,便隨我來罷。”掌門說到敲響兩字不由咬牙,一揚袖,也不理會其他人,大步向山上走去。
“你們二人且等等?!标P肖胳膊一伸,將劉火春和楊娥攔了下來,眼皮夾著他們二人道:“沒聽到掌門說的嗎,只有敲響了道化鐘的才算,你們二人既然沒有敲響,便不能上山挑選洞府?!?br/>
楊娥此時已經(jīng)冷靜了許多,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將懷中荷包掏了出來,重重扔在關肖的腳下,冷聲道:“狗眼看人低,你沒聽到你們掌門所說嗎,等我到了揚花蕩,總有一日要還你這份‘恩情’!”說到最后,目光卻是看著書合意和趙婉冰等人的。
劉火春有樣學樣,掏出了一張銀票,扔在關肖面前。
關肖臉上卻掛著再真誠不過的笑容:“近日已經(jīng)沒有洞府了,請二位明年再來。”
“放開我!”楊娥這下真是慌了神,卻被人攔著不讓她上山,不由就沖著將要走遠的幾人大喊道:“掌門!我也是光華宗弟子,是遵師命要前往揚花蕩的,你竟然叫人攔下我!”
關肖臉色一變,還沒回答,猛然感到平地里升起一股氣勁,殺氣騰騰將自己等人扇開,登時便吐出了一口血來。
梵山派掌門頭也未回,關肖等弟子耳邊聽到一聲冰冷到了極點的喝斥:“自作聰明?!?br/>
楊娥撿起自己的荷包,先是驚喜萬分的追了上去,等看到書合意對著自己似笑非笑的面容,又咬牙不語。
若是自己剛才沒有出聲,那掌門恐怕也不會讓自己跟著上山……
顧川這邊看幾人明爭暗斗,心里一方面感嘆這里的孩子過于早熟,一方面又想,若不是看在趙老太爺當時為自己挺身而出的面子上,自己上一個大梵山,該是比現(xiàn)在容易多了。
沒一會兒,梵山派掌門將眾人帶到了山腳下的一個洞府中,其內(nèi)古樸典雅,擺放家具無不是極為名貴的木材制成,多寶架上更擺放著許多珍寶,比起修道場所,更像是凡俗大戶人家的宅邸陳設。
“請坐?!辫笊脚烧崎T一抬手,手掌沒肉,皮膚黑沉焦枯,叫人端上了茶來。
他也注意到這幾個小輩都在明目張膽的觀察他,若是平時,這樣看他的人兩個眼珠子早喂了看山狗了,此時他什么也沒說,更沒提起被毀壞的道化鐘,仿佛徹底忘了這茬一般。
俗世中也有一些根基深厚的家庭,保留著從前的煉氣功法,他原本便是以為有誰來砸他的場子。
但眼前站著的,幾個孩童根骨絕不會超過十三歲,而那一個……說不清是什么,年紀輕輕,這幾人的修為如此之高,不是俗世里那些殘缺不全的煉氣功法可以比擬的。
想到這里,他的心又再次狂熱起來,簡直連茶杯也端不穩(wěn)了。
顧川看著這老的不像話的梵山派掌門,并不去碰面前放置的茶水,直接將來意說出來,他們要上斷魂崖。而他也是想知道,這掌門神神秘秘的,究竟想干什么。
一名弟子額頭上冒著汗,呼吸還不甚均勻,仿佛是從哪里奔跑而來,此時上前給掌門穿鞋。梵山派掌門一腳踢開他,冷聲道:“不必了?!?br/>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顧川等人。
“適才在山頂聽到道光鐘接連響起,我便知道,最后的機會,終于來了!”
周圍弟子悄無聲息的退下,梵山派掌門這才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其間直接省略了許多彎彎繞繞,言語平鋪直敘,想來很大原因,也是書合意等人的修為不高,而他的目的,并不是阻礙他們上山的緣故。
顧川在一旁,越聽眉頭皺的越緊,原來如此,若是不聽這掌門說幾句,自己直接跟著書合意等人進入揚花蕩,可是上了那瘋道人的當了。
這梵山派的譚掌門,今年將近一百八十歲,而在這大梵山修煉,就已經(jīng)一百六十多年,始終也無法達到筑基,依然停留在凡人的范疇。只是年輕時有一些奇遇,才將壽元延長至現(xiàn)下,若是繼續(xù)修煉,能再活五十年,便是他的極限了。
揚花蕩的大門,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開啟過,而之前唯獨有一次,是在譚掌門還極為年輕時候,在這山腳下砍柴,一位年輕的仙長回揚花蕩,被他躲藏在暗中尾隨。
而對方發(fā)現(xiàn)他,也沒有點破,臨走時才將他叫出來,說他的資質不足,不能在修煉上有所成就,不如留在凡界逍遙自在。同時給他留下一本煉氣法訣,說他若生活在這大梵山腳下,或有一日,他的后人可以修煉長生之法,筑基進入揚花蕩。
因這一句話,他留在大梵山上,且漸漸發(fā)覺自己資質果真是平庸,出于某種心思,終生沒有娶妻。
而他這些年,也曾云游四方,扶持過皇室,歸隱過鄉(xiāng)間,同時大肆收集揚花蕩的史料,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了揚花蕩再次開啟的時候。
“所以,我等不起了!”譚掌門道:“界碑出,大門開啟的時候,我必然要去闖一闖那由兩界大陣構成的兩界山!諸位小友開啟山門的時候,且讓我留在一旁,免得大陣護主,叫我不得上前?!彼f出了自己的意圖。
而手拿著界牌的書合意等人,早已將血滴在了界牌上,從此那界牌便只有他們能用,外人是搶奪不得的。
在譚掌門的言語中,顧川也得知,屆時大門開啟,會形成兩處入口,如果顧川什么也不知道,跟隨書合意等人直接進入,會因為缺少相當于通行證的界牌,瞬間被大陣滅殺。
當晚,譚掌門將大梵山上所有洞府中的人都趕下了山,甚至勒令梵山派的弟子也只能守在山腳下。
滾滾白霧在松林地面爬過,漸漸愈加豐厚,隨風而漲,鋪天蓋地的穿過山體。
站在斷魂崖上,眾人的身影無比渺小,仿佛孤立的懸浮在空中一般。
而面前的懸崖下方,早已經(jīng)被大霧填滿,形成了一片汪洋。
月光照射在霧氣上,一片白色的反光。
書合意掏出界牌,先是舉在手中拜了拜。界牌對著月光晶瑩剔透,看起來更是寶光閃爍,令人心中激動。
剩下幾人紛紛拿出界牌,只見界牌上光芒閃動,仿佛在和空中的什么東西做呼應一般。
漸漸的,眾人感到面前的霧海沸騰起來,無聲無息的翻滾著,仿佛下方有什么東西,要破霧海而出。
黑光在白霧下蔓延開來,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座黑色的巨大石碑,遮天蔽日一般,從云霧中緩緩升了起來。
在無字石碑陰影下,眾人愈發(fā)渺小,心中感受到了無比的壓力。
“界碑……出世了!”沒想到這么容易,書合意驚喜交加。
下一刻,就見界碑上紫光流轉,漸漸將半邊天空都映照成了紫色,好似霞光一般。
從這紫色的光華中,一道金邊生長開來,又過了一炷香的光景,勾勒成一道巨大拱門的形狀,內(nèi)部隱隱綽綽,看不清晰。
“等一下,金寶,你看,那是什么?”趙婉冰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湊到了顧川身邊,害怕的指著下方依舊翻騰不休的云霧。
顧川同樣在看那下邊,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
其他人都已經(jīng)將界牌拿在手中,書合意歡快的喊叫一聲,就準備跳入大門。
突然,他身子向后倒飛出去,譚掌門大笑著,從崖頂上飛掠而過,抓住書合意,一掌向他的天頂蓋拍下!
同時斷魂崖底下,濃稠的霧海中,一道帶著鱗片的青色影子猛然竄出,兩條長長的須子迎風飄蕩著,下方長著巨大無比的魚嘴,對著那大門的方向狂熱的張合,仿佛從空中在吸取什么精華一般。
隨著這巨大青鯉的出現(xiàn),界碑、大門、斷魂崖上,再看不到一絲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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