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正文。
玄念將桃花妖的一抹殘魂收歸在聚靈珠中,一轉(zhuǎn)頭,便看見阮萌眼眶濕紅。他蹙了蹙眉,一手托著聚靈珠,一手試探著伸出一根食指,想要觸碰她微濕的眼角似的,問:“身體難受?”
“那倒沒有,就是看到桃花跟白公子的故事,有點小小的傷感?!比蠲扔X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場戲,曲終人散,只有她入戲出不來,徒增悲傷。想了想,她忍不住問玄念:“上仙,你說他們下輩子還能再相見嗎?白公子此刻是不是重登仙班了,那他還會記得桃花嗎?”
她倒豆子似的倒出一連串問題,玄念卻并無不耐之色,他望了一眼掌中宛轉(zhuǎn)流光的聚靈珠,里頭一縷幽綠的靈氣緩緩漂浮著,他說:“或許罷?!?br/>
或許記得?或許不記得?
玄念的答案太模糊了,阮萌又嘆了一口氣:“好傷心,我可能需要一個抱抱?!?br/>
本來只是隨口一說的玩笑話,玄念卻當(dāng)了真。下一刻,阮萌被輕輕擁進(jìn)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中。
阮萌:“!?。 ?br/>
玄念的聲音聽不出起伏:“好點了么。”
直播間瞬間滿屏的彈幕席卷而過,阮萌眼前發(fā)暈,滿腦袋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的五彩彈幕!
她愣了一會兒,既好奇又羞惱,想不通這個嘴毒的上仙為什么會突然對自己這般好……話說,面前這個男人是玄念上仙吧?該不是被奪舍了?
“我說你們,怎么躲在屋里這么久都不出……”毛毛捧著修好的紅木盒子沖進(jìn)屋來,撞見兩個相擁的身影,不禁一愣。
“怎么啦,毛毛你干嘛堵在門口!”小灰也從門外探出一個腦袋,看清屋內(nèi)形勢后,他猛地捂住雙眼,‘呀’了一聲從指縫中窺探:“我什么也沒看見!”
阮萌看著毛毛和小灰,毛毛和小灰看著阮萌。
三臉懵逼。
阮萌趕緊推開玄念上仙,后退一步以示清白,但是已經(jīng)晚了。毛毛滿頭貓毛炸起,連尾巴都炸出來了,沒什么威懾力地吼道:“快放開她你這咸魚精?。?!這根草是小爺我的!我的!”
小灰趕緊抱住幾乎要沖上去干架(作死)的毛毛,一邊將他往門外拖走一邊安撫道:“好啦好啦,不要打擾師父他老人家啦!乖啊乖!”
屋內(nèi)又只剩下了兩個人,靜默片刻,阮萌開始貼著墻角往外蹭。蹭了不到兩步遠(yuǎn),玄念將聚靈珠往乾坤袖中一塞,淡淡道:“你有點怕我?”
“不,不是……”阮小草僵住了身子,誠實道:“我只是有點尷尬,不知道該說些什么?!?br/>
說罷,她不敢理會評論區(qū)‘玄念全球粉絲后援會’的迷妹們充滿火藥味的評論,趕緊關(guān)了直播一溜煙兒跑出去了。
她給系統(tǒng)哥哥發(fā)信息:總感覺男神要泡我,怎么辦?在線等,挺急的!
九五二八發(fā)出一串省略號,繼而道:
阮萌:……你變了,你不再純潔了。
阮萌:話說,沒有哪個直男會夸另一個男人帥,并且把上啊上掛在嘴邊的吧?
阮萌:我現(xiàn)在有點懷疑你的性向,系統(tǒng)君。
系統(tǒng)翻了個白眼,開始裝死。
長廊下,被鼠妖嚇昏的白舉人醒來了,結(jié)果又得知白桓病逝的消息,腳跟還未站穩(wěn)又一頭栽了下去,白府上下一片哀戚。阮萌最受不得生離死別了,便從側(cè)門溜出白府,剛巧看見毛毛和小灰兩個少年湊在墻根下交頭接耳。
她悄悄走上去,問道:“你們在干嘛?那個叫明遠(yuǎn)的和尚呢?”
“老和尚早就走了。”說著,毛毛打開紅木盒子,露出里頭一個金光閃閃的物件,得意地說:“你看,地仙把我的東西修好了!跟新的一樣!”
盒子里躺著的是一只金色的小鈴鐺,系著鮮紅的穗子,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華流轉(zhuǎn),看上去是個難得的仙家寶物……而且,有一種很強(qiáng)的既視感,仿佛在哪里見過。
“這個鈴鐺,好眼熟。”鬼使神差的,阮萌伸出手摸了摸盒中的金鈴鐺。觸手微涼,精致的鈴鐺微顫,發(fā)出細(xì)微且清脆的聲響,不知是否是錯覺,阮萌感覺在指尖觸碰到鈴鐺的那一刻,金色的光華濃烈了一些,像是曇花一現(xiàn),轉(zhuǎn)瞬即逝。
接著,像是開啟了某個機(jī)關(guān)似的,阮萌眼前一白,腦中莫名其妙出現(xiàn)了一個陌生的畫面。
霧,四周都是很濃的白霧,夾雜著遠(yuǎn)山殘雪,隱約可從四周的白堤青塔辨出,這是身處雪霧彌漫的西湖。阮萌的靈魂好像飄離了身體,附在了另一個女人的身上,被迫旁觀著一切。
這應(yīng)該是個很美的女子,渾身仙氣靈動,一襲如雪的白衣幾乎和霧氣融為一體。她背對著廣闊的西湖水,屈起一條腿半倚在石橋的護(hù)欄上,懷中抱著一只漂亮的黃貍貓,姿態(tài)灑脫,神情慵懶,看著遠(yuǎn)處一個模糊的黑影從霧中緩緩走來。
黃貍貓似乎很忌憚那黑衣男子,從女人的懷里跳下去,它舔了舔肉墊,脖子上的鈴鐺叮當(dāng)碎響,喵嗚一聲跑開了。
那是誰?
阮萌想睜開眼看清楚,想說話,身體卻不受控制。她像是在看一場直播,無法快進(jìn),只能記得抓心撓肺。
不知過了多久,那黑衣青年走到了阮萌所化的白衣女人面前。霧很大,在青年的臉上朦朦朧朧的縈繞著,阮萌看不清他的模樣,只知道青年有一雙漂亮的、桀驁不馴的眼睛,像是一汪黑藍(lán)的夜空,熠熠生輝。
黑衣青年望了阮萌許久,許久,久到她以為跨越了滄海桑田。他的眼中有什么情愫暗涌,下一刻,阮萌感覺到自己唇上傳來了溫?zé)岫彳浀挠|感。
她有些懵,但也很清楚地發(fā)生了什么。
黑衣青年吻了她……不,是吻了她所附身的這個白衣女人。
“青織,”他在她耳畔低喃,聲音暗啞而癡迷:“我已經(jīng)長大了?!?br/>
溫柔而虔誠的吻,孤注一擲的表白,唇上的觸感真實到讓人戰(zhàn)栗,阮萌渾身一哆嗦,立刻就醒了。
夢魘散去,她又回到了白府的圍墻下,手還保持著伸在盒子里的姿勢,里頭的鈴鐺燙得指尖生疼。
毛毛拍了拍她的手,懷疑道:“這叫合歡鈴,本來是有兩只的,一只在青織上神的手里,一只在我這兒,可千里同響,萬里傳音,是上神送給我的禮物,你怎會認(rèn)得?”
說罷,他興高采烈地幻化出一根紅絲帶,將合歡鈴串上,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哎,怎么有點燙?”
阮萌的神情還有些茫然,小灰心思敏感,伸手在阮萌呆愣的眼前揮了揮,問道:“萌萌姐,你怎么了?”
“我……看到了一些東西。”阮萌按住綿綿痛意的胸口,那里波濤暗涌,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悶得難受。
“都愣在這兒做什么。”玄念脫下道袍,恢復(fù)了往日的裝扮,負(fù)著手從上空飄然落地,淡淡道:“啟程,回朝云山?!?br/>
聽到玄念熟悉的聲音,阮萌腦中如靈鐘撞響,滌蕩心靈。她猛地扭頭望著玄念,面前的白衣上仙似乎跟幻象中的黑衣青年重合,身形一樣的修長偉岸,眼睛一樣的漂亮清冷,只是少了份狂傲,多了一分沉穩(wěn)。
她抬手,緩緩覆在唇上,腦中似乎又響起了那個暗啞而低魅的嗓音:
“青織,我已經(jīng)長大了。”
“第一個問題姑且算你過關(guān)?!毙顚⒈芯埔伙嫸M,墨色的眼睛仿佛被酒水浸透,氤氳著冷冽的光,他笑道:“其二,本仙一直覺得很奇怪,你非妖非魔,非神非仙,非人非鬼,怎么能以靈體的姿態(tài)存于世間?”
阮萌歪歪腦袋:“這個問題我也不清楚,或許是因為我已經(jīng)死了?”
“怕是沒這么簡單?!毙顚⒕票箍墼诎笌咨?,屈起修長好看的指節(jié)輕輕叩著案幾,道:“若你死了,該有黑白鬼使來勾魂,況且你身上還殘留著生魂的味道??扇裟氵€活著,那你的身體又在哪里?”
阮萌對神仙既好奇,又存著與生俱來的敬意,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偏偏這個時候九五二八又選擇裝死,阮萌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道:“我找不回我的身體了……”
玄念笑了聲:“有意思。你這種還未死亡便離體的生魂,本仙還是第一次見到,更何況,我在你身上覺察到了異類的氣息,或許,你并不屬于這個世界?”
一針見血,阮萌手心里都滲出了汗。
玄念見她嚇得汗如漿出,反而笑得更燦爛了:“你可知道,你身為異類,若是被別的神仙逮著,是要被清理干凈的?!?br/>
阮萌顫抖道:“那你們,會殺了我嗎?”
“他們會,我或許不會?!毙畈[了瞇眼,“本仙對你……不,準(zhǔn)確地來說,是對你原來的那個世界有那么一點興趣,不過靈體狀態(tài)的你著實太弱了,不方便我研究?!?br/>
“研究?”阮萌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五花大綁送上解剖臺的模樣,頓時覺得背脊發(fā)涼,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別緊張,本仙先為你重塑一個肉身,一來可方便你如常人般行動,二來嘛,也可掩住其他神仙的耳目,讓他們無法識破你的來頭?!鳖D了頓,玄念單手撐在太陽穴上,似笑非笑地望著阮萌:“只是如此一來,作為報答,你便生生世世都是本仙的人了,你可愿意?”
愿意啊愿意,只要能活下來怎樣都好!反正等她攢夠了仙幣和生命值,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繼續(xù)浪了,怎么可能生生世世都屬于玄念!
阮萌早在心中打好了如意算盤,忙點頭如搗蒜。有玄念這么大座靠山,傻子才不答應(yīng)呢!
見阮萌應(yīng)允,玄念展顏一笑,墨色的眸子中仿佛有光華淌過,如銀河般熠熠生輝。
“太好了,朝云山上又多了個新伙伴啦!”羅小灰高興得連毛球似的兔子尾巴都露出來了,丟了手中刨土的木棍子,撲上去想要抱阮萌。
阮萌忙地側(cè)身躲開。開玩笑,若是羅小灰沒輕沒重,興許她就直接去見閻王了。
羅小灰也不沮喪,反而笑吟吟問道:“漂亮姐姐,我是羅小灰,剛滿五百歲,你叫什么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