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小小的偏殿里。
“蘇小主,這些糕點您為何不吃?”宮女阿筠問。
阿筠是宮里給蘇蒔安排的,今后負責伺候她飲食起居。
蘇蒔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筆跡娟娟秀秀,一如她這個人。
自打知道蘇蒔是個啞巴后,阿筠就向內(nèi)務(wù)府要了些紙筆,以便主仆二人能簡單交流。
“您不能吃鮮花餅,吃了會臉腫?”看完紙上的字,阿筠好不詫異。
這些鮮花餅皆是蘇蒔的娘家送來的,既是娘家,怎會連蘇蒔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不清楚?
蘇蒔點著小腦袋,無聲地“嗯”了一下,倒是心無芥蒂的樣子。
阿筠看著她不諳世事的模樣,暗暗嘆了口氣。
真不知這位蘇小主,能在暗流洶涌的后宮無憂無慮多久……
嘆罷,她轉(zhuǎn)身去了御膳房,給蘇蒔拿吃的。
各家小主除了一日三餐還有宵夜,蘇蒔正蒙恩寵,她的宵夜自然可以讓御膳房另做。
“請問阿筠姑娘,蘇小主的飲食可有什么忌諱之處?”御膳房的宮人殷切問道。
“我家小主不能吃鮮花餅,說是若吃了有花瓣、花粉的東西,便會臉腫,除此之外便沒有別的忌諱了?!卑Ⅲ薮稹?br/>
總歸是自家主子,細心照拂是應(yīng)當?shù)模m然蘇蒔也沒給她什么好處。
阿筠想,就當是行善事吧。
她當了兩年宮女,在這宮里見了不少勾心斗角、爾虞我詐,冷不防遇上這么一個單純無害的小主,多少是有些心疼的。
那宮人笑瞇瞇地點頭:“記住了,記住了,不能吃花瓣、花粉……”
一炷香的功夫后,阿筠端著糕點回了偏殿。
蘇蒔邊吃糕點,邊聽阿筠念叨。
“小主,陛下今日下了旨,要封您為答應(yīng)呢,明早便會有太監(jiān)過來宣圣旨,說不定陛下還會親自過來。您一會兒可要早些休息,夜里睡得遲可是會傷容貌的?!?br/>
蘇蒔已弄清楚了,答應(yīng)是這后宮中的一個小小分位。
大抵就跟百花之中有一等一雍容的牡丹,也有毫不起眼的蒔蘿一樣,相比起妃嬪來,答應(yīng)只是一朵無名小花。
不過姥姥常說,默默無名也挺好,只要一生安穩(wěn)順遂就行。
可自己的一生究竟能有多長?
暴君今日剛殺了一個人,那十年陽壽眨眼就成了九年。
若有下次,斷不能再那么害怕,須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才行,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蘇蒔心里惆悵不安,替那被亂棍打死的李侍郎默念完一段佛經(jīng),然后才洗漱寬衣。
這一覺,她睡得一點也不沉,時而夢見一把大鍘刀追著鍘自己的腦袋,時而又夢見暴君說要拿自己喂蠱蛾。
小命在夢里丟了一次又一次,可先前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莫名其妙下到地府的,蘇蒔卻一點也記不起了……
次日醒來時,天剛蒙蒙亮,她迷迷糊糊坐起身,總覺得有哪兒不對。
為何眼睛像是被什么粘住,勉勉強強也只能睜開一條小縫?
她伸手揉了揉眼皮,整個人頓時呆愣住。
“小……小主?”
阿筠端著水正要進來伺候她洗漱,人尚在門口就已驚得呆了,手里的銅盆哐當落下,水灑了一地。
……
片刻后,蘇蒔被阿筠按坐在了銅鏡前。
阿筠拿著面脂往她臉上涂涂抹抹、刷刷補補,急得滿頭是汗:“小主,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若叫陛下瞧見了您這樣子,答應(yīng)之位恐怕就要泡湯了……”
到手的鴨子飛了倒還是其次,主子被人明目張膽的算計才是阿筠最惱的。
蘇蒔看著銅鏡里的自己,臉是真的圓,活像一張餅。
“小主……”涂抹了半天依舊未見半點氣色,阿筠欲哭無淚。
蘇蒔手掌覆在她手背上,輕輕壓了壓,示意她不必擔心。
不過是誤食了不該吃的東西,不出幾個時辰就會沒事。
之前在府里時,表妹偷偷往她飲的茶水里摻過幾次花粉、花瓣,每次姥姥都會生氣責罰,把表妹訓斥得哭鼻子。
可表妹并不在宮里,還有何人會做出這樣的事?
蘇蒔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再去想。
“圣旨到,秀女蘇蒔,借旨!”
外頭忽而響起太監(jiān)尖尖細細的嗓門。
阿筠臉一白:“小……小主,這可怎么辦?”
領(lǐng)旨自然是在殿外領(lǐng),外頭人來人往,小主這副模樣若是叫人瞧見了,得惹來多少譏笑和嘲諷?
阿筠正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卻見蘇蒔乖巧安靜地找出一條水袖羅裙,拿剪子剪下一塊,蒙在臉上當起了面紗。
阿筠愣在原地:“……”
自己怎么就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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