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要我陪你參加這次比獵大賽?”慕容凝專心致志地伏案練著簪花小楷,頭也不抬。
“嗯,是的。書院的男生數(shù)量正好是單數(shù),可是這次比獵要求兩個人一組,所以我就被單下了……這次是皇上親自在皇家獵場設的比獵大賽,屆時除了各位世卿大臣家的孩子,各位皇子公主也會參加,并且最終勝出者會由皇上親自頒發(fā)獎勵……”姬無夜急急地解釋著。
“可是,”慕容凝終于不耐煩地抬起了頭,漠不關心地回道:“這和我有什么關系?”
姬無夜被她這一句話堵得血氣在胸前翻滾了許多遍,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本來灼熱而渴求的眸子里的光芒漸漸熄滅,恢復了一貫的冷冽和清明。
他看向她的目光越來越冷,嘴角也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
“是我不知輕重僭越了,未央宮大小姐?!弊詈蟮姆Q謂咬得重重的,他轉身便抬腳欲走。
“等等,”慕容凝有些好笑地看著他的反應,放下筆走到他面前,頗有些戲謔地開口:“我又沒說我不去啊。雖然這事和我沒什么關系,但是和你有關系嘛?!?br/>
“……”姬無夜氣結的差點一口血都噴了出來。
可不知怎地,卻又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從四肢百骸蔓延到了心臟,讓他感覺到了那激烈而火熱的跳動。
翌日。
這一日晴空萬里,上林也是盛況空前,熱鬧非凡。
皇城后郊的上林是歷來皇家狩獵場,眼看盛夏將至,草木繁盛、獵物繁多,正是狩獵的大好時機。
比獵大賽冗長的開幕禮終于結束了。比獵的規(guī)則很簡單,三個時辰內獵得的獵物最多的一個組便獲勝。司儀官的話音剛一落,參賽選手伴著駿馬的長嘶便迅速消失在森林里,只余慕容凝和姬無夜兩個人大眼對小眼。
慕容凝在馬下,仰著頭無辜地瞪著姬無夜:“我沒說過我會騎馬啊。”
看著周圍觀戰(zhàn)的王公大臣們的目光漸漸往他們的身上聚集,再看看穿著火紅的束腰窄身裙像靶子一樣站在馬下的慕容凝,姬無夜一咬牙將她拉在了他的身前,策馬狂奔入茂密的樹林里,將若有若無的笑聲遙遙甩在身后。
馬背上的兩個人心里都是波濤洶涌。
慕容凝的胃里是翻江倒海的難受,她從小就沒怎么騎過馬,如今這駿馬一顛簸起來,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天崩地裂的不真實感。
要不是姬無夜握著韁繩的手緊緊地箍在了她的兩側,她一定會四仰八叉地跌下馬來。但饒是如此,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要被顛的散架了,一張小臉由于痛苦和驚嚇而變得煞白,黑漆漆的眸子里是難以掩飾的懼色。
而對于姬無夜而言,奔馳在清新繁盛的林間,感受著風在耳畔呼嘯而過的快樂,慕容凝如軟玉般柔嫩的腰肢依偎在他的胸膛上,讓他感覺到了一種熾熱的情緒。
那不經意間似有似無地輕撫過他脖頸臉頰的發(fā)梢更是引起了他陣陣的癢意,讓他忍不住想要顫栗。
那感覺似乎順著皮膚滲入了血液,流回了心臟里,讓他的心如同有一只小貓在輕輕撓著,癢癢的,有些舒服,還有些期待的甜蜜。身旁始終若有若無地縈繞著她的體香,如海棠花的芬芳,清甜而甘冽。
馬兒漸漸停了下來,噠噠的馬蹄在林間顯得有些空曠而靜謐,一聲一聲敲打在他們的心里。兩人皆沉默了下去,一時間連空氣也微妙了起來,風里似乎涌動著些飄渺而難以捉摸的溫暖情感。
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共倚至斜橋。
良久,姬無夜才回過神來,將背上的弓箭取下來囑咐道:“我用長槍、你便用弓箭吧,我們要抓緊時間了?!?br/>
慕容凝定定地看著他手中的鹿皮角弓,目光有些抵觸而渙散。
看著她這熟悉的神情,姬無夜的心里“騰”地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連說話都有些磕絆起來:“你——你該不是也不會用——用弓箭吧?”
慕容凝非常配合地乖巧點頭。
姬無夜有些難以置信地等著她:“可是你從來都不來上習武課……我以為你很厲害……”
“因為我不習武啊,我只修秘術?!?br/>
慕容凝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模樣清純無辜。
“啊……秘術!秘術……哦……讓我想想——有哪幾種來著?”姬無夜幾乎想一頭撞在自己的槍頭上。
“秘術主要分為幾個派系。守護土地的‘坤’、更改時間的‘辰’、幻化冰與雪的‘坎’,控制光與火的‘離’、操縱夢境和記憶的‘魘’、掌控生與滅的‘艮’,等等吧?!蹦饺菽槐菊浀貫樗占爸匦g常識。
“呃……或許,或許這些也可以幫的上什么忙也說不定……”姬無夜努力地安慰自己一再受傷的心靈,充滿期冀地看著她:“你主修哪一種秘術啊……”
“我主修星象,神之副使——‘乾’。”
“啊哈哈,很好……很好,星辰般榮耀的主宰……只是現(xiàn)在有個毛星星……”姬無夜幾乎是絕望了。
慕容凝看著他幾乎崩潰的表情,繼續(xù)不緊不慢地說道:“那是秘術修煉的第一個境界,乾為天、坤為地、坎為水、離為火、震為雷、巽為風、艮為山,無論是凝聚金木水火,還是風雷土冰,皆萬變不離其宗。”
“啥?啥意思?”姬無夜聽得目瞪口呆。
“秘術的最高境界,不在于你將哪一種秘術修行的登峰造極,而是最后的‘歸一’?!?br/>
“歸一?”姬無夜已經云里霧里。
“秘術師畢生所追求的境界,不過是抬手就可以將漫天的風雪化成漫天的狂雷。這天地間萬物繁盛,看似很多,不過是一個整體。宇宙星空看似渺茫,也不過是一個大方世界。掌控一切,抬手間風云化雨,可將一方土堆,化成一方火海,這就是歸一?!?br/>
“而將一切神通無形無相,歸集同源,便就是終極境界‘萬宗歸一’,千百年間修得之人可謂是鳳毛麟角?!?br/>
“那……那你修到什么境界了?”姬無夜飽含期冀地問。
慕容凝被他問的一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微微有些惱:“勉強……能做些歸一吧,不過效果我可不能保證……”
“試試嘛!正好試試,就知道效果了!”姬無夜猛地重燃斗志,積極地慫恿道。
于是慕容凝隨便扳了幾個粗細不等的枝椏,找了一個空曠的沙地,開始認真地劃起符來。
那符咒繁復而妖嬈,看上去竟充滿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生命力。
慕容凝將自己的周圍畫滿密文,嘴中催動著高深莫測的陣法,那飄渺難懂的語言竟然有種顛倒眾生的魔力,讓姬無夜竟然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腦海中一片空曠,只剩下她那曼妙的吟唱,與此同時那些符咒緩緩地從地上懸浮起來,鍍著一層金色的光芒隨著慕容凝的咒語變幻莫測,而端坐的她是那么優(yōu)雅高潔,像不染凡塵的月光。
首先是聽到了樹葉沙沙的聲響,似乎有什么攪亂了氣流的運動形成了狂暴的風,連腳下的大地都在簌簌顫抖。他看著飛沙走石、風云變幻、天地變色中巋然不動的她,看著帶來這一切的稚嫩面龐上從容而淡然的微笑,第一次覺得有些人生下來便足以讓人頂禮膜拜,敬畏不已。
成片的樹木消失在了他的腳下,化為了沒有生命的死物。森林中的動物和他一樣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后便開始四處逃竄,沒有了庇護的食草動物很快斃命于食肉動物的尖牙利爪之下,食肉動物則倒在了姬無夜的槍箭之下,轉眼之間便堆積起來。
慕容凝和姬無夜皆是膽戰(zhàn)心驚。
姬無夜結結巴巴地開口:“這、這么大動靜,不會被、被發(fā)現(xiàn)吧?”
慕容凝小心翼翼地問他:“這么多夠了嗎?不夠我再……”
姬無夜簡直是有些哭笑不得:“你可放過它們吧姑奶奶……大地的守護者要是都像你這樣大地就完了……”
慕容凝了然地點了點頭,讓森林恢復了原樣。
“剛剛真的不要緊吧?”姬無夜不無擔憂地問道。
“放心吧。我不僅施了結界讓里面的動物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還施了隱形咒讓別人發(fā)現(xiàn)不了這里的一切異樣?!?br/>
姬無夜看著她的眼神幾乎已經可以用膜拜來形容了。
突然有馬蹄聲由遠至近朝他們奔襲而來,兩個人都微微變了臉色,警惕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馬背上端坐著一個年約十一二歲的少年,一雙高幫捻金雕花厚底明晃晃的龍頭靴緊緊地蹬著馬鞍,平白添了一抹盛氣凌人的囂張。
視線往上移去,只見來人額頭寬廣,劍眉斜飛入鬢,一雙鷹眼銳利如鷹隼,挑釁般地盯著有些狼狽的兩人。一身張牙舞爪飛揚的威嚴的雕龍大氅讓他的身份昭然若揭。太子已于兩年前溺水身亡,如今這般年紀的皇子,正是辰貴妃之子,二皇子楚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