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扇公主?”那女子低聲念著,再抬起頭來時面上已帶了笑,又是期望又是忐忑地看著我倆,“她……可還好?”
“好?”猴子拍腿大笑,似是聽了天大的笑話,“二嫂嫂搶了她老公竊了她寶貝怎反倒問她好不好?”
玉面狐貍猛地紅了臉,豁然起身嘶聲道:“你們是都給我出去!”
“哎哎哎,”那猴子一邊躲一邊笑,“你花錢買漢竊人寶物樣樣屬實還不許人說了?”
那玉面狐貍教他氣得倒仰:“你是哪里來的潑猴,這般羞辱于我!”
“公主莫惱,我這徒兒向來便是這般口無遮攔,”我嘆道,“此次前來,乃是受鐵扇公主所托前來取那芭蕉扇?!?br/>
“芭蕉扇?”她猛地坐下,將手上的帕子捏來扯去,面上陰云不定道:“她只來問我要芭蕉扇?”
我斟酌著用詞:“鐵扇公主說,既然牛魔王與玉面公主真心相愛,她也不做那等棒打鴛鴦之事,只勞煩公主還她那芭蕉扇?!?br/>
“她……她當真那么說?”玉面狐貍似是心有不甘,“只提了扇子,未曾、未曾問我?”
我琢磨著此事非同尋常,正打算扯幾句謊糊弄過去。
那玉面狐貍忽然冷了臉道:“她要芭蕉扇我給,讓她來見我!”
聽到此處我越發(fā)覺得這兩人關系不同尋常,只是那鐵扇公主顯然不愿提這玉面狐貍,更不要說來見她了。
“這實在是……”
我話未出口她已道:“她不愿見我是不是?”
“這……”
那玉面狐貍低頭捂臉,狠狠咬牙:“她分明就是不愿見我!”
“我雖請了牛魔王來,實不得已為之,她、她竟惱我至此?!边@女子說到此處忍不住落下淚來。
“美人美人,這是怎么了?”牛魔王走進來一把將玉面狐貍摟進懷里。
玉面狐貍咬緊嘴唇狠捶了牛魔王一記,哭罵道:“都是你,現(xiàn)姐姐惱了我,可該如何是好?”
“我還道什么大事?!迸D醪灰詾橐?。
“你當初怎么跟我說的?”玉面狐貍怒道,“你說姐姐定會接受我的,可現(xiàn)在呢!她不要我了?!?br/>
“美人、美人你別急啊——喲……”牛魔王捂住臉。
玉面狐貍沖出門去:“我要去找姐姐,跟她說清楚!”
“這沉不住氣的娘們……”牛魔王咬咬牙也追了上去。
那猴子見他倆都走了,干脆跳到桌子上,嘴里叼著個果子不算還可勁抓著往兜里揣。
我見他這樣忍不住笑:“現(xiàn)在可怎么辦?”
那猴子將嘴里叼的果子放下來,一扭一拐湊過來,從兜里掏出一個用袖子擦了遞給我道:“咱先吃、先吃?!?br/>
我剛伸手接過就見那猴子對著什么發(fā)起了呆。
那猴子盯著某個地方眨了眨眼睛,似是出了神,兩手一松,剛剛裝好的果子瞬間滾落一地。
猴子倒也不在乎,扯幾個筋斗躥上洞頂,縮那里鼓搗來鼓搗去。
“怎么了?”我問道。
“嘿嘿,師傅,”那猴子笑道,“我方才見此處有一股青氣,想是有寶,興許是那芭蕉扇也說不定?!?br/>
“定不是芭蕉扇?!蔽沂┦┤徽酒鹕恚^察這洞中的布置,越看越覺得不同尋常。
這桌子的位置,門柱的花紋,洞門的圖騰都暗合這某些規(guī)律,可是……哪有在自己家中布置這許多陣法的?這不合常理。
我皺緊眉頭,湊近那洞門,看上面的圖騰,越看越覺得眼熟……
啪嗒一聲響,一塊磚石落在地上碎成了兩半,其中一半正撞在我腳邊。
我低頭將那磚石撿起來,這東西巴掌來大,做得出奇的精致,四面都有花紋,形狀也有些奇特,與其說是單純的磚石倒不如說更像是某種簡易機關的補件。
猴子吊在上方手腳麻利地抽出一塊塊磚石,隨意丟在地上。這家伙速度極快,還沒等我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地上就堆了一堆。
這些磚石大小不一形態(tài)各異,顯然是按照某種規(guī)律排列的,我想到此處欲要出聲制止,突見那缺口處青光大作。
那猴子一爪子塞進去掏了塊晶石出來,拋給我,然后跳下地來:“師傅可知道這是個什么東西?”
這晶石有碗口來粗,兩尺來長,呈六棱形,通體碧青,泛著幽幽冷光。
“師傅可認得這東西?”那猴子湊過來瞧,毛乎乎的腦袋抵在我肩膀上。
“認得,”我讓他蹭得脖子癢忍不住笑著避開,“這東西叫水月石,通常用于布陣,這么大塊的挺少見……”
我說到一半突然覺得不太對勁,誰閑得沒事在自己家里布這么大的陣法用這么大塊的靈石。
想到此處我急退兩步,蹲身看那滿地的碎磚,可惜拆得太散了,一時間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突然間整個洞府劇烈的搖晃起來,碎石紛飛,大有撼天動地之勢。
“不好不好,這洞快塌了?!蔽蚩张拈_幾塊飛過來的石頭,一把拉住我要往外跑。
我抽出手將他往外推:“你先出去我再看看。”看這陣勢倒八成是動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還未等我再走上兩步,那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我心下一惱五指一張,將那些碎石統(tǒng)統(tǒng)切碎,一時間洞內(nèi)粉塵彌漫。
猴子連打了幾個噴嚏:“師傅,咱們出去吧?!?br/>
我捂住口鼻,覺得這么呆著也不是辦法,決定先出去,之后再做打算。誰知剛走出兩步,整個洞府再次劇烈晃動起來,數(shù)百道黑影自那頂上尖嘯而來,直撲面門。
我大驚,連退幾步,急急轉(zhuǎn)身關上洞門。
那些黑影在洞中掙扎嘶鳴著,它們呈現(xiàn)著不完全的人形,看起來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它們的身子扭曲飄揚著,空洞洞的眼眶正對著我,像是審視一個異類。
我皺緊了眉頭,努力從自己那不太好使的大腦里扒拉出點跟眼前這玩意相關的資料。
那扭曲的黑色影子正對著我的面孔懸浮著扭動了兩下,突然尖嘯著向上俯沖而去。
它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砂紙般擦過我的面門。
我下意識捂住臉,卻擋不住血氣擴散在整個洞府中。就好像是一個信息,勾引得整個洞府中的影子都在這一刻興奮了。
太大意了。
我居然忘了自己現(xiàn)在是個活人,不是神也不是鬼而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師傅,我們快出去!”那猴子將我拉在身后,手上一棍子打散好幾個鬼影,
“出不去了。”我嘆了口氣,十指高抬,成千上萬的冰蠶絲在洞中劃過,將那些黑影割得四分五裂。
這些東西若是放出去定會生靈涂炭。
黑影被切成數(shù)片卻懸在空中凝而不散,它們迅速聚攏翻騰著,宛若實體。
悟空反倒是起了性,撲將上去,掄起金箍棒就打!
那黑影嬉笑一聲,竟是化出一枚圓盾生生擋住了,如此還不算又分出兩條黑霧奔我而來。
我面色驟冷,一揮手將那兩條黑霧齊齊切斷,豈料那東西竟斷而不散,且又二分為四。
那四團霧氣發(fā)出孩童般的嬉笑聲,繞著我轉(zhuǎn)起了圈,它們越轉(zhuǎn)越快,同時離我越來越近。
很快他們被我四分為八、八分十六、十六分三十二及至后來變成了指甲蓋大小的霧氣團,此時,只要被輕輕一拍,它們就將消散在天地中。
那一邊,那團黑霧化成的實體竟與悟空戰(zhàn)了上百回合不分上下,那怪物嘻嘻哈哈地笑著,又吐出三道霧氣奔我而來。
我皺著眉頭處理這些難纏的東西,誰知沒過一會兒又奔來四五道。
那一邊,悟空一棒下去,那怪物瞬間化了飛灰。
我這邊已是漫天細小的黑霧合著七八道黑色長煙纏繞不散。此時,這些鬼影靈活得出奇,總是擦著冰蠶絲堪堪避開,甚至能黏在冰蠶絲上連成一串。
不知何時,這些黑霧圍著我竟隱隱呈合圍之勢,一層黑膜將我整個人罩在方寸大小的地方幾乎動彈不得。
那些黑膜的內(nèi)壁上一個個猙獰的臉孔嬉笑著翻騰著,不時掙脫整體兇猛而來,似是要從我身上咬下一口皮肉來。
這些黑膜依舊是抵擋不住冰蠶絲,但它再被切開一道口子之后馬上又迅速合上,與之前一無二般。
我疲于應付那些不是竄出來的鬼臉,同時還得防止這些黑膜縮小范圍。
正此時,洞門出發(fā)出吱吱嘎嘎的響聲,似是有人在開門。
我悚然一驚,冷不防讓那飛來的鬼臉叼了一口血。
那鬼臉自后方擦著我的臉飛過,它興奮地尖嘯一聲躲回了膜內(nèi)。整個黑膜內(nèi)的鬼臉動得越發(fā)活躍了,浮動在黑膜內(nèi)壁的鬼臉也越發(fā)猙獰。
我喘了口氣,閉上眼睛,仔細辨別空中那些鬼臉的動向。
突然洞門大開,數(shù)十股火焰噴涌而來。
那鬼影似是發(fā)現(xiàn)大事不妙瞬間化作數(shù)十道黑煙往里退去,又碰上悟空,只得往前,這猶豫之間火光突然大盛。
數(shù)十聲不似人的驚叫聲響徹洞府。
我扯下圍在身周的冰蠶絲往外看去,只見紅孩兒手提火尖槍赤腳站在洞口笑得得意非凡。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