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驚喜之余，姚雵剛想起來，之前樂兒躲在房間里，不就是用藤條鎖緊的嗎！還有愈合傷口的藥草，看來這個小人兒會草木之術(shù)！

    世上會醫(yī)治草木的沒幾個人，都是各個城邑里的寶貝。姚雵之前沒有種過地，只知道渴了給水，餓了施肥給光照，但收成一直是看天吃飯，要么不開花，要么花開了不結(jié)果，搞得前些年姚雵專門去城里和農(nóng)夫?qū)W刨地，一會兒問焦葉了怎么辦，一會兒問發(fā)黃怎么辦，惹得虞睿天天去地里抓兒子，要不是種地一直沒什么長進(jìn)，虞睿都要懷疑自己的兒子是不是神農(nóng)氏下凡了。

    姚雵想著，今天帶樂兒出來算是帶對了。他蹲下來對樂兒說：“樂兒，好樂兒，你還會什么？你看看這里，有什么辦法能讓地里的收成多一點(diǎn)？”

    “這里問題可多了，一天忙不過來。”樂兒說，“地里隔十步種一棵果樹，這里風(fēng)沙大，日光太毒，種樹能擋一擋，樹下種菜，不至于稍微沒有水就曬死。”

    “這些樹有些枝干也要砍，不是長得多就是對的……”

    “現(xiàn)在還沒到春耕的節(jié)氣吧，太著急了，谷子長不好的?！?br/>
    大家好奇地聽著樂兒講著，人群中間忽然鉆出來一個看起來沒比樂兒大三兩歲的小男孩，站在了第一排，他渾身上下看起來都黑黑的，分不清是曬黑還是被泥裹黑的，穿著一件粗略縫補(bǔ)起來的皮羊襖，羊襖因為穿的時間太長的緣故已經(jīng)看不出原先是只白羊上的羊皮了，雖然個頭不大，但是渾身肌肉薄而緊實，在小孩堆里稱得上是健壯的。

    樂兒把一些現(xiàn)下能做到的事情說給這些人聽，指導(dǎo)著他們怎么改，能優(yōu)化一些耕作結(jié)構(gòu)，小男孩也靜靜地跟著聽。姚雵注意到他，小男孩正要開口，被姚雵一個手勢阻止了，意思是說，等樂兒先說完她的話。

    樂兒說完，回頭看了一眼姚雵，她第一次過來，不知道這樣做合不合他的心意，有沒有打亂姚雵在這里和他們相處的節(jié)奏。姚雵只是沖著樂兒笑笑，輕輕點(diǎn)頭，像在說做得好。然后他走到那個小男孩面前，把用粗布包著的那一塊東西遞給了他，粗布掀開，樂兒看清楚了是一塊磨刀石。

    樂兒往四周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里都是泥土和沙土，土質(zhì)很脆，石塊也脆而細(xì)碎，確實挑不出一塊能夠磨刀的石頭。

    “謝謝姚哥！”小男孩像獲得了什么稀世珍寶似的，雙手接過姚雵遞過來的磨刀石，“這么大一塊，夠磨好久了！這樣大家干活也不會太吃力了！”

    姚雵把手搭在小男孩肩上說：“我沒有辦法經(jīng)常過來，你記得，這里缺什么，你就過來跟我說。”

    “嗯，記住了。”小男孩看起來還想對姚雵提些什么，正猶豫著，就被當(dāng)伯打斷了。

    “好了小鹖，今天就不要纏著小姚了。”

    小鹖聽話點(diǎn)頭，他知道姚雵今天帶了個女孩兒過來，怕是要和那個女孩兒在一塊兒，這次是不能陪他玩了。

    剛剛恢復(fù)供水的田地需要大人們?nèi)ナ帐埃笕藗兂椴婚_身管孩子，姚雵就領(lǐng)著這里各戶的小孩兒一起在空地上做游戲。

    大家都對姚雵帶來的這個小孩兒感到好奇，終歸是小鹖第一個發(fā)了問，指著樂兒說：“姚哥，她是誰？”

    樂兒剛剛才離開她的阿爹，今天又被姚雵帶來這新的地方。姚雵怕樂兒在陌生的環(huán)境里會害怕，就一直帶著她在身邊，用手輕輕環(huán)住樂兒身后。見小鹖發(fā)問，姚雵稍微緊了緊環(huán)著樂兒的手。

    樂兒抬頭看看姚雵，轉(zhuǎn)而就對小鹖說：“我叫樂兒，是……”

    “是什么？”小鹖追問。

    樂兒不知道該怎么向這些人介紹阿爹和虞城城主的關(guān)系，姚雵見樂兒答不上來，于是幫著她回答道：“是我爹救命恩人的女兒，她的阿爹也是我爹的朋友。樂兒的阿爹有事情要忙，所以要在虞城住一段時間。以后樂兒和我一樣會經(jīng)常過來玩的?！?br/>
    一眾小孩堆兒里發(fā)出原來如此的呼聲，樂兒只是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她始終在觀察。

    每一個人的衣著、表情、動作、手勢，和他們說出口的信息是不是匹配。

    “樂兒要和我們一起玩嗎？”小鹖又問道。

    “……我不會玩?！?br/>
    小孩子們像一窩小貓，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樂兒，見樂兒不出聲，又齊刷刷地看向旁邊的姚雵。

    姚雵擺擺手說道：“我今天也不玩了，前幾天去爬山摔了一跤，還有點(diǎn)疼?！?br/>
    姚雵知道他和樂兒不玩，都掃了大家的興致，一來剛剛落地時緊揪著那一下確實挺不好受的，二來，如果他和小孩兒們?nèi)ネ?，那樂兒就要落單了?br/>
    就算樂兒不說，看著樂兒從過來之后一直保持在和他五步以內(nèi)的距離，姚雵就知道，其實她還是怕生的。

    “要不……大家輪流玩之前玩過的游戲吧！等樂兒都學(xué)會了，就能和大家一起玩了，我和樂兒就在旁邊給大家記比分?！币﹄囂嶙h道。

    “好！”

    小孩子聚在一起其實不需要多好的主意，多響當(dāng)當(dāng)?shù)拇笕宋?，只要大家興致到了，自然而然就能夠玩起來，而且只要不喊停，就能變著法兒地一直玩。

    樂兒和姚雵就在旁邊坐著，不時為他們搖旗吶喊，于是孩子們玩得更出力了。

    一連玩了幾輪下來，小孩兒玩心不減，但確實有些累，于是大家又圍成一圈坐下，你一句我一句地接唱童謠。

    “開天辟地混沌始，神農(nóng)軒轅子孫傳。應(yīng)龍降水多洪澇，女魃過處無所生。靈人混居多煩亂，絕地天通顓頊顯。獨(dú)留十巫來傳話，從此神人不共居。天分層來地分野，羲和常羲守大荒，堯舜靈識留海內(nèi)，珍奇靈獸海外存，凡人棲居在人間，巫覡聽命把話傳。河水猛獸來勢洶，大禹治水把家保……”

    樂兒聽了許久小孩做游戲的吵鬧聲，正感覺有些疲累，忽而這些童謠卻讓樂兒精神起來。

    她轉(zhuǎn)過身去小聲詢問姚雵：“這些童謠都是誰教他們的呀？”

    姚雵想了想，也沒有什么頭緒：“這些童謠……都是長輩們教給我們的呀，然后長輩們又向他們的長輩去學(xué)，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樂兒沒有聽過這童謠嗎？”

    “聽……聽過。”

    樂兒知道童謠所指的內(nèi)容，只不過里頭有些說法卻不太一致。

    ……

    太陽快落山了，樂兒記得后院里留給虞睿的話，催促姚雵趕快回去。

    一陣風(fēng)吹過，樂兒和姚雵回到自己家房間里，一落地就聽見虞睿滿腔怒火。

    “我不過是出去辦點(diǎn)事，你倒好，”虞睿吩咐不必找了，直沖進(jìn)姚雵房間里去，“連著樂兒一起拐走，你怎么就那么愛跑出去玩??？我讓你消停兩天，你直接給我玩消失是吧？”

    樂兒警覺地躲在姚雵后面，心想，這個城主本來就捉摸不定，阿爹就是去和他談事情的時候消失的。

    “爹，你別當(dāng)著樂兒的面發(fā)脾氣，再把人嚇得把自己鎖起來我可再沒法子了。要打我可以，先讓樂兒出去?！?br/>
    虞睿見樂兒躲在姚雵身后，也意識到自己嚇到她了，滿是怒氣的臉忽然僵了一下，扯出一個笑臉來，奈何這硬扯的笑容看起來更加可怕了。

    樂兒怕虞睿打兒子，她還記得姚雵胸前的傷口沒長好，是不禁打的。

    她本來想阻止虞睿，又想說，又怕他做出什么事。姚雵一直在放心地叫她出去，樂兒慢吞吞地挪到門口，不知哪來的底氣，鬼使神差地轉(zhuǎn)頭和虞睿冷冷地拋下一句：“別打傷了，我治起來麻煩?！?br/>
    虞睿也尷尬，只能陪一陪笑臉。

    這邊關(guān)上門，樂兒就發(fā)現(xiàn)正廳坐著個陌生的女孩，比她大幾歲的樣子，規(guī)規(guī)矩矩的，樂兒看她身上穿的衣服，記起來這是她和阿爹來有虞氏之前，先去的那個地方穿的服裝，是三苗的衣服。阿爹和三苗主談成了什么事，之后就奔有虞氏來了。

    那女孩也發(fā)現(xiàn)了樂兒，起身向她行了一禮。

    后院有些吵鬧，樂兒順著過道望過去，之前空蕩的后院忙碌了起來，有兩個女使正在做衣服，庖正在做飯。

    對了，太陽快落山了，該吃飯了。

    “我不管你什么理由，老實交代你今天怎么出去的，又是怎么回來的，沒交代不許吃飯！”虞睿把姚雵鎖在房間里，轉(zhuǎn)身就變得溫柔可親一樣笑著走過來。

    變臉真快，樂兒想。

    “樂兒，來，先吃飯。”虞睿把樂兒抱上飯桌，旁邊那個女孩站著，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你先去后面，看看有什么可以幫忙的。”虞睿對那個女孩說。女孩點(diǎn)點(diǎn)頭就走了。

    “樂兒，能不能告訴叔叔，今天和哥哥都去哪里玩了？”虞睿問道。

    樂兒記得回來之前，姚雵讓她保守秘密。

    “抓鳥去了?！睒穬赫f。

    “那……怎么沒見你們抓的鳥？”

    “抓到了，放走了。”樂兒回答。

    “樂兒有沒有說實話？”虞睿笑笑，“你阿爹走之前可是說過，要你乖乖聽話的?！?br/>
    樂兒一聽，不自覺地雙手橫抱著往后靠了靠。沒說話。

    虞睿看著這防備的姿勢，心想大概是說錯了話，問：“怎么了？”

    阿爹不會讓我“乖乖”聽話。樂兒想。

    “真的是去抓鳥?！?br/>
    說話間韶康已經(jīng)把菜端上來了，虞睿讓女使去請夫人，又叫韶康把剛才的女孩叫過來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