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伙人開始對上了,寧舒當然明白不是因為自己要走這條路而引起的,這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挑事的借口,他看了看光頭漢子,又看了看打著折扇的肖四,很明顯這兩個人不屬于同一個幫派,能做到封街這種程度的,必然是出現(xiàn)了利益沖突,再結(jié)合這條在地理位置上極為特殊的街道,他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長樂巷將洛城東市分為南城和北城,南城是長安縣衙所管,北城是萬年縣衙所管,雖同屬神朝的治安機構(gòu),但畢竟分成了兩個,管理上面難免會有一片尷尬的真空地帶。
這長樂巷便是夾在南城北城間的這樣一個地方,其中又更是九流匯聚之所,各行各業(yè)人員繁雜,難免生出事端,但人多油水也多,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現(xiàn)在這個形勢。
而光頭大漢李小賢與折扇男子肖四就是這南北兩城最大的兩個幫派,爭奪這條長樂巷更是起起落落鬧了好幾年沒有結(jié)果,能在皇城洛都建立幫派的身后必定有著背景深厚的靠山,這樣的大人物百忙纏身,哪能為了一條街鬧上個幾年的時間,這春末夏初火氣又大,也不知怎么的,竟是打破了多年來的平衡,放下了話,就是要將這長樂巷搶到手。
但在天子腳下?lián)尩乇P這種事,貴人們可不好直接出面,所以便交到了底下幫派的手里面,今晚上是兩個幫派的第一次正式會談,早已知會了長樂巷的各個商鋪趕早收了攤,清了街上的人,帶上了家伙什兒,大有一旦談判破裂便要動手的架勢,卻沒想到深夜里會闖進一個抱著書卷的少年。
但這個抱著書卷的少年可不是什么讀書讀傻了,看見歹人就走不動道的文弱書生。
是依著光頭大漢的繞路回書院坊,還是聽折扇中年男子的直接從長樂巷正常回去,寧舒明白此時得作出選擇,但又不能太果斷地作出選擇,最好是不能讓他們替自己選。
因為不論他選擇哪一邊,都不免會駁了其中一方的面子,要知道這些江湖人士最好面兒,尤其是在這種爭鋒相對的情況下,若是真叫哪一方失了面子,指不定以后會發(fā)生些什么痷臜事。
于是寧舒對著折扇中年男子拱手說道:“先前這位大哥說......前面不能走,所以我打算......?!?br/>
打算后面的話寧舒沒說出來,可場中的人誰都知道,既然前面不能走,那么自然要打算繞路而走。
李小賢聞言面露喜色,對著肖四笑著說道:“您可聽好了,小兄弟可是依著我的建議想的。”
肖四一折扇子不屑的說道:“瞧你李小賢這點小伎倆,還嚇唬人家學生說前面不能走,不就是在那巷口埋伏了人嗎,這堂堂正道我就沒聽過不讓人走的!”
聽著這魁梧兇惡的光頭大漢居然叫李小賢這么個茶館小廝的普通名字,寧舒差點笑出聲來。
光頭漢子李小賢面露尷尬之色,看了看寧舒,皺了皺眉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然后說道:“既然肖四爺來了,那我哪能強迫小兄弟,既然如此,小兄弟快離開這吧,待會莫要向著四周看,免得傷了眼睛?!?br/>
寧舒本還以為這光頭漢子會再堅持一下,沒想到竟是如此痛快的答應(yīng)了下來。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那自己便由著這長樂巷走好了,于是他向著兩位幫派領(lǐng)頭人行了一禮,從高大的人群中走了出去。
看著少年抱著書卷遠去的背影,肖四與李小賢對視了一眼。
“嘖嘖嘖,沒想到你李小賢居然能想出這種用小孩子誘我出來的把戲,倒是我肖四小看你了。”
“難道那小子不是你肖四爺派來打探我虛實的探子?!”
兩人一番質(zhì)問下才知道原來誰也不認識這個學生打扮的少年,這才震驚于那少年在一眾幫派不良人士中還能保持著沉穩(wěn),甚至還能做到周旋其間。
若不是傻,那便是真有底氣,只是不知道是哪里來的這樣的少年。
肖四忽然想起自家的上司的上司那里流傳著一個十四歲的負劍修行天才。
剛才那個少年......腰間好像也有一把劍。
想到這,他的額頭上不禁滲出了黃豆大小的汗珠。
“怎么,還沒開始談呢就出汗了?莫不是肖四爺剛從那平康坊樓子里出來,身子有點虛?”李小賢看到肖四腦門上的汗嘲諷道。
“你懂個屁,還談不談了?就這么站著談啊?桌子呢?椅子呢?茶呢?酒呢?是不是想直接開干??!”肖四將手中的折扇往地上一摔怒吼道。
......
......
寧舒倒是沒將先前那事放在心上,不緊不慢的走回白鹿國庠,看著自己書房隔壁房間亮著的燈光,強忍住飛劍進去的沖動。
只是有一件事他沒太想明白,先前的那兩人身上都有著法意波動,雖然弱,但總歸還是修行者,有修行者的幫派豈不就是宗門?神朝會允許修行者在洛城內(nèi)搶地盤?
雖說那是一條混亂的道路,就算那兩個幫派背后有大人物的支持,但在俗世中用修行者做事,難道就不怕被道部滅了?他可是在道部里看到了一堆一堆的修行者,這怎么也說不通。
除非有什么事情足夠重要,已經(jīng)引起了上面的注意,這才不需要隱藏實力,想要除之而后快。
想到這些猜測,寧舒搖了搖頭,反正這些事情又與他無關(guān),自己接下來這小半個月的時間除了修行外,就要用來準備太府的考核了。
除了去青樓后晚歸的書生和罵聲連天的江湖幫派人士的談判外,這個世上在深夜里還在活動的人寥寥無幾,這個時候的晚上很舒服,既不熱也不冷,蓋上一層薄被子,一覺便能睡到天亮。
少年放下懷里的書卷,吹滅了燈洗洗上床睡覺,長樂巷的漢子們在罵了不知道多少句,摔了不知道多少個酒碗后,或者是顧及沖突會引發(fā)的后果,或者是還想對峙下去,反正最終也還是沒能打起來。
洛城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
......
五月份是多雨時節(jié),天氣喜怒無常,有時候連著好幾日的晴朗,接著便是半個月的陰雨。
不光是洛城,其余南方各地也紛紛埋怨起了這惱人的天氣,因為衣服干不了。
道部大院內(nèi)的修行者也在埋怨,因為他們這些天很忙。
“北方的戰(zhàn)事越來越頻繁了?!?br/>
道部湖中的一個亭子內(nèi),小酒桌旁的姬循禮看著湖面上被雨水打出的朵朵水花嘆道。
“這就意味著我離去北荒的日期又近了幾日?!北P坐在一旁的謝希孟哭喪個臉。
“所以啊,在你隨許侯爺去北荒前得把那件事辦咯!”
謝希孟自然知道姬循禮說的是什么事,憊懶的眉眼驟然明亮了幾分。
“是確定要動手了嗎?”
“對,這幫子匈人在洛城已經(jīng)盤踞的夠久了,如今邊疆局勢緊張,自然不能讓他們繼續(xù)在這里待下去,前一日讓肖四兒去探虛實,多少也掌握了些情況,不過不知為何,卻沒打起來?!奔аY皺了皺眉頭。
“不過也好,萬一嚇跑了可就不好玩了?!?br/>
誰能想到,那洛城中的一大幫派身后的靠山居然是神朝的道部,誰又能想到,另一個幫派居然是匈族扶持的,所謂的長樂巷之爭只不過是神朝清洗匈人勢力的一個理由罷了。
謝希孟笑道:“那匈人王子可不好對付,岳徘徊去西市收拾雜魚,那北城熊斧幫的老巢我可需要一個幫手。”
“你說的是上次你帶來的那個小子吧?!奔аY忽然笑了起來:“你要是真有本事,便去找他好了,若是真能請動,倒是也能省去我們強迫他進道部這下乘手段?!?br/>
謝希孟聞言笑得極為奸詐,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已經(jīng)知道了那晚在長樂巷中發(fā)生的事,一個抱著書卷的少年,面對兩個江湖幫派毫無懼色,甚至還周旋了一番。
這少年進城第一日謝希孟便注意到了他,之后又隨著在那荒院中的結(jié)識,以及隨后那驚人的修為。
修為或許可以通過靈丹妙藥強行澆灌,但有著如此心性的少年,絕不屬于此列。
沒有哪一個藥罐子會有那樣老練的心態(tài),也沒有哪一個藥罐子會有那樣一往無前的劍意,想起那個將劍與人融為一體的少年,謝希孟愈發(fā)的覺得必須要他做自己此次行動的副手。
十四歲便有這樣的實力與心性,這樣的天才哪里去找,只要他肯出手,自己便可以放心的專攻匈人王子。
“唉,若不是許侯爺欽點你去北方,我還真想讓你去太府后山學習學習?!奔аY想了想說道。
“太府可沒有我想要的道。”
......
......
道部湖中亭的這一番對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要徹底改變洛城江湖的局勢了,隨著北方戰(zhàn)事的進行,那些個隱藏在神朝內(nèi)部的異族勢力也將被連根拔起,不管他們在洛城中經(jīng)營了多少年,也不管他們有多重視這個勢力,只要神朝開始認真起來,無論是什么人來,都將化為飛灰。
神朝將要再一次向全天下展現(xiàn)自己的利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