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看了一眼隱于月色之下的亂墳崗:“這一場夜亂后,里面所有的東西毀于一旦。你們雖匆匆掩飾了現(xiàn)場,它的主人遲早還是會發(fā)現(xiàn)。他一旦動怒,必定禍及村民。你要‘看著我們走了才走’,指的就是這個吧?!?br/>
“阿素,你這么聰明,我都想把你留在身邊,做我的小軍師了?!?br/>
蘇衡又想彈她腦門,阿素靈活躲開了。
蘇衡看著自己伸出的手,最后順勢往上,撓了撓頭,以此來掩飾尷尬:“你猜對了。我的事已成,但也不能留下這樣大的隱患。如果是因為我累得大家受罪,即使走了,我也不安心?!?br/>
蘇衡又拍拍頭:“以絕后患的法子,已經在這了。好弟弟,你放一百個心,我絕對不會讓村民受到一點傷害的?!?br/>
阿素看著他,一瞬不瞬。
她所擔心的,他都想到了。這樣周全又細致,怎能不讓她刮目相看?
蘇衡見阿素又露出呆愣的表情,立刻又變回笑嘻嘻的樣子:“喏,這表情我喜歡,赤、果、果的崇拜啊崇拜。再多來幾個!你這小眼神可讓哥哥我有很高的成就感吶!”
“……”難得的一點離愁別緒,也因為這句話,擊得粉碎。阿素扭過頭,不再看他。
“夸我一句會怎樣,你難道就不能為有我這么一個英明神武的哥哥,稍微表露下愉悅么?”蘇衡嘆了一口氣。
阿素卻停下腳步:“別再送了。雖然我不知道大哥你接下來要做何事,但我知道,凡你所想,都將如愿。或許在不久的未來,你會以另外一種姿態(tài),讓我這個弟弟崇拜。你若真有空來找我,去云關城的回春堂就行。珍重!”
蘇衡抬頭看了看天,放在阿素肩膀上的手漸漸收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笑道:“再過幾周,就是云關最負盛名的彩霓會。若來得及,我會趕在彩霓會舉行前找你的?!?br/>
“你也保重,記得有事沒事想想我。下次再見時,你可得打扮得精神些。彩霓會上有好多漂亮姑娘,你穿成這樣,她們可會嫌棄的?!?br/>
……阿素瞅了瞅自己,撇了撇嘴。一向以男兒身示人,她都快忘了女兒樣貌的自己是什么模樣。
他至今還認為自己是毛頭小子,阿素不由有些樂,眼角彎彎,扭開了頭。
彩霓會是云關最出名的一個節(jié)日。有各種精美特色小吃、琉璃生輝的各色燈展,還有大家最愛的簪花引。
云關民風曠達,每個參與的年輕男女頭戴簪花,若瞧中誰,可互換簪花。簪花越美,戴著簪花的女子越受歡迎。
這個古老的習俗,一直是整個彩霓會的重中之重。更引得千國,容國,盛國很多單身男青年慕名前來。
今年雖然碰上了千國大旱,讓云關蒙上了點點灰色,但容國景蓉公主早在年前就宣布會參與這場盛會,且承諾為簪花引上成功配對的鴛鴦們贈送禮物。
有舞姿最為動人的景蓉公主參加,加上她為世人稱道的驚世容貌,就算阿素不是很有興趣,愛湊熱鬧的綠宜也會想盡各種辦法拖著她去的。
“好。我等你。大哥你別光顧著我,你儀表堂堂,簪花引上你往樓下一戳,姑娘們可勁兒會把簪花送給你。我們云關姑娘善良美麗又大方,待你回銘楓,帶一方美嬌娘回去豈不是良辰美景,天作之合?”
阿素難得有了促狹之意,她還搖晃著頭,笑瞇瞇的:“喔,我這個弟弟得給你尋最特別的花,你送給我未來嫂子,可好?”
“……真不知道你小腦瓜里裝了什么,還嫂子,嫂你個頭。你大哥我現(xiàn)在沒有一點成家的念頭,我要娶的,必是我喜歡的。她不必傾國傾城,但一定要獨特。而我喜歡的她,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里?!?br/>
“你就別操這份閑心了!有這等閑情逸致,就好好養(yǎng)好你自個兒。你看你瘦得跟猴子似的!腰身細得跟個娘們一樣,一點男子氣概都毛有!這樣,下次我們再見時,你必須胖五斤,不,胖十斤!”不達到要求就不許來見我。
“……”阿素看著手里忽然多出來的兩錠銀子,感覺眼前飛過一群烏鴉。
蘇衡又摸了摸她的頭,萬語千言都含在了嘴里,最后,卻什么也沒說。
他瀟灑地轉身,往后走去,阿素看著他的身影隱于夜色中,終于消失不見。
一聲微不可及的嘆息從她嘴里逸出,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感慨什么。
她的生活中從來沒經歷過離別,更沒品嘗過由此衍生的愁緒??裳巯拢@個激情飛揚,又瀟灑不羈的蘇衡走了,在她剛有一點點依戀的時候,她有了一丟丟的惆悵。
阿勇走了過來,與她保持著同樣的送別姿勢:“就這么走了,真有點舍不得。明明今日才相識,卻覺得認識了好久。不過就是一口涼水而已,他跟他的同伴把俺家后院的柴全劈好了,還把那口破灶修齊整了,現(xiàn)在還送了這么多口糧……!”
“蘇公子跟你,及陸神醫(yī)一樣,都是好人,是活菩薩下凡!我們村的人雖趕上了大旱,卻因著你們,絲毫沒感覺出艱辛?!?br/>
“那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阿勇哥,別再說這些見外的話了?;突ブ?,不是我們一直秉承的信條么?對了,怎么沒看到我?guī)煹埽麤]跟著一起來嗎?”
阿素將一絲頭發(fā)別進耳朵,問起了綠宜,也岔開了話題。
“呵呵,他還睡著呢。我們那么大動靜,也沒吵到他。晚飯時,他幫著你花嫂子燒火,嘗了點我們藏了四五年的陳釀,想是后勁有點大,醉了?!?br/>
想到綠宜一沾枕頭酣睡的模樣,阿素不禁有些失笑。
阿勇大概也想到了阿綠抱著酒壇子又唱又跳的場景,也咧嘴笑了。
提及綠宜,終于沖淡了蘇衡離開帶來的不舍。
過了好一會兒,阿素才開口,語氣卻比剛才嚴肅了不少。
“阿勇哥,麻煩你明早去一趟衙門,將這個交給一個叫曾茗的捕快?!?br/>
她從懷里掏出赤金環(huán)珠九轉玲瓏鐲,“他見了,自然明白我的意思?!?br/>
“素兄弟放心,我一定會親手交到曾捕快手上?!?br/>
徐阿勇將手鐲放好,這是阿素第一次拜托他,他就是死了,也該把它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