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亮之后,蘇曉才將手抽了起來,輕手輕腳地下床出了門。
蕭景深和小寧都一動不動,像是熟睡的樣子。
蘇曉一走,小寧蹭的一下睜開了眼睛,她看著蕭景深:“爸爸,怎么樣了?”
蕭景深苦笑了一聲;“不行,媽媽還在生氣?!?br/>
“哎呀,爸爸你沒用死了?!毙幱行┯魫灥乜粗骸靶幯輵蛞惭莸暮苄量嗟模“职帜愣疾欢冒盐諜C會的?!?br/>
蕭景深的笑容更加苦澀了,他也是不知道到底該怎么辦了。
“你好笨啊。”蕭寧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女人嘛,就是要哄的??!你就纏著她纏著她纏著她,這就搞定了嘛。爸爸,你到底會不會追女生啊。”
看著小寧那老氣橫秋的樣子,蕭景深不由咳嗽了一聲。仔細(xì)說起來,他還真的沒有認(rèn)認(rèn)真真地追過一個人。
以前的那些女朋友,都是倒貼上來的,沒花什么力氣。
他和曉曉,則是跳過了男女朋友這一段,直接進(jìn)入了婚姻狀態(tài)。
這追女生這種事……蕭大總裁還真的是沒有經(jīng)驗。
一看蕭景深那懵逼的樣子,蕭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算了算了,我來教你吧?!?br/>
小寧那小大人的樣子有些好玩,但蕭景深還是認(rèn)真請教了起來:“你說說看?!?br/>
蕭寧想了一會,問道:“你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有沒有給媽媽送過禮物?”
“以前送過幾次。這幾年比較少?!笔捑吧罾侠蠈崒嵉卣f道。
“為什么不送?”蕭寧瞪他。
雖然覺得被女兒教訓(xùn)的感覺……怪怪的……
蕭景深還是老老實實地說道;“你媽媽說不用送,而且她也不缺什么,另外,我這幾年也比較忙。”
“同志,這就是問題所在??!”蕭寧捶足頓胸地看著蕭景深:“阿飛說他爸爸說過,女人啊,就是種麻煩的生物,越是說不要,就越是要。所以,媽媽說不用送,你就真不送了?爸爸你真的好笨啊?!?br/>
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樣子?
蕭景深心里琢磨著,嘴上隨口說道;“小孩子家家的,少聽這些東西,以后不要和那個什么阿飛玩了。”
“嘁?!笔拰幘锪司镒旖?。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突然傳來響動。
蕭寧和蕭景深的神情齊齊一邊,兩人迅速停止了對話,然后躲回被窩,裝作一副還在睡覺的樣子。
蘇曉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仔細(xì)觀察了一下小寧,然后不由柔和地笑了笑。
她剛剛把粥煮下去了,等小寧醒了,正好可以喝上熱粥。
小寧的臉色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了,待會喝完粥,再出身汗,應(yīng)該就能好了。
蘇曉看了看小寧,就再度離開了。
門被關(guān)上,蕭寧睜開眼睛,輕聲說道:“爸,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你不要辜負(fù)了我辛辛苦苦一番演戲啊?!?br/>
“保證完成任務(wù)?!笔捑吧顕?yán)肅地應(yīng)了下來。
父女兩又拖了兩個小時,才慢悠悠地起床下了樓。
蘇曉的粥剛剛熬好,看見小寧,她不由說道:“小寧,來喝粥了?!?br/>
“好的,媽媽?!毙巹傁氡奶?,轉(zhuǎn)念一想,她得多留住媽媽幾天啊,于是,她裝作一副虛脫的樣子,一腳深一腳淺地就走了過來。
“還是難受嗎?”蘇曉不由一臉擔(dān)心地看著她。
“頭疼,肚子也還是不舒服。”小寧有些虛弱地說道。
“這是怎么了?待會讓醫(yī)生再來看看。對了,醫(yī)生不是開了藥嗎,你吃藥了嗎?”蘇曉有些焦急地說道。
藥……
蕭寧的小臉蛋一繃,不由看了一眼蕭景深。
蕭景深回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后從容地拿出來一瓶藥片:“就是這個藥了,一天三次,一次一片?!?br/>
“我去拿水?!碧K曉拿了水,就放在小寧面前,然后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蕭寧的小臉都皺到了一起。
她最最最最討厭吃藥了……
嗚嗚嗚嗚,這代價真的好大。
算了,為了爸爸媽媽,她拼了。
蕭寧視死如歸的拿起一片藥,然后扔進(jìn)了嘴巴里。
藥片剛剛觸碰到舌頭,蕭寧不由眨了眨眼睛……
咦,這藥……竟然是甜甜的,還很好吃。
不對,這根本就是不是藥,好像是糖果。
蕭寧不由看了一眼蕭景深,嘻嘻,爸爸做事果然好靠譜。
嘴里甜滋滋的,小寧還是裝作一副痛苦的樣子,把藥給咽了下去。
“媽媽,小寧的病都已經(jīng)好了,能不能不吃藥了。”蕭寧可憐兮兮地說道。
“不行?!碧K曉立刻拒絕了:“要乖乖聽醫(yī)生的話。”
“好吧。”蕭寧愁眉苦臉地應(yīng)了下來。
“好了,現(xiàn)在喝粥吧?!碧K曉將粥推了過去。
“謝謝媽媽?!笔拰帢纷套痰睾攘似饋怼?br/>
桌上有三碗粥,蕭景深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中間有一碗是他的,他正要去拿。
蘇曉轉(zhuǎn)身喊了起來:“林嫂,過來喝粥了?!?br/>
蕭景深伸到一半的手,頓時僵硬在了半空中。
林嫂看著蕭景深的那雙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沒事,你喝吧,我吃別的?!笔捑吧钜荒樀ǖ卣f道。
從始至終,蘇曉只是低頭喝著自己的粥。
倒是小寧,忍不住遞給蕭景深好幾個憐憫的眼神。
飯后,蘇曉原本想要帶著小寧離開。
只是,小寧的肚子突然又痛上了,醫(yī)生又一再強調(diào),最后不要外出,避免二次著涼,蘇曉沒有辦法,只能繼續(xù)留了下來。
蕭寧古靈精怪的,想盡各種方法,要制造蘇曉和蕭景深單獨相處的機會。
蘇曉這邊,表現(xiàn)地卻一直是淡淡的。
蕭寧拖了三天,實在是有些演不下去了,她不由趁著蘇曉走開一會,拉著蕭景深到角落里:“爸爸,你到底行不行啊?禮物什么的,準(zhǔn)備了沒有啊?!?br/>
蕭景深尷尬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應(yīng)該準(zhǔn)備什么禮物……而且,總感覺這一招對你媽不會有用?!?br/>
“有沒有用的,要試過才知道啊!”蕭寧抱怨道:“你再不快點,我在家里呆的都快要發(fā)霉了。”
他趕忙說道:“小寧,你生病了,還是快去床上躺著吧?!?br/>
“躺什么呀!媽媽又不在?!笔拰幮⌒÷暤乇г怪骸鞍职?,這一次,為了你,我可是犧牲大了……”
“什么犧牲,小寧你可不要亂說話?!笔捑吧畈煌5爻幨怪凵?br/>
蕭寧沒有發(fā)現(xiàn)蕭景深神情中的不對,她瞪了一眼蕭景深:“爸爸,你這是要翻臉不認(rèn)人?。恳皇菫榱四?,我用得著裝病騙媽媽嗎?”
“小寧。不要胡說!”蕭景深斷然說道。
“胡說?蕭寧正要和蕭景深理論理論。
突然,一道有些危險的聲音傳了出來:“裝?。框_媽媽?”
這聲音……是這么的熟悉。
蕭寧小小的身體,頓時僵硬住了。
她緩緩緩緩地轉(zhuǎn)身過去,然后用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對著蘇曉:“媽……媽媽?”
蘇曉面無表情地看著蕭寧。
“媽媽,我,我腦袋突然有點迷糊,要是我胡說了什么,你千萬不要相信。”蕭寧伸手捂住額頭。
“對,這孩子胡說呢。”蕭景深也趕忙說道。
蘇曉突然笑了笑:“你們兩個倒是挺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聯(lián)合起來欺騙我,是不是覺得很有意思?看著擔(dān)心焦慮,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蘇曉的語氣很平靜,蕭景深和蕭寧,卻都嗅出了危險的氣息來。
蕭景深趕忙說道:“曉曉,不關(guān)小寧的事。她只是在幫我?!?br/>
“當(dāng)然不關(guān)小寧的事?!碧K曉看著蕭景深:“她一個小孩子知道什么?蕭景深,連孩子你都利用,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br/>
蘇曉說完,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她感覺,自己這幾天,簡直就像是個傻瓜一樣,被這對父女騙的團(tuán)團(tuán)賺。
她那么擔(dān)心小寧的病情,結(jié)果,這竟然只是一個謊言。
瞞住的人,還只有她這一個傻瓜。
“媽媽媽媽。”蕭寧頓時急了,她撲過去,抱住蘇曉的大腿:“媽媽你不要生氣了,小寧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小寧眼巴巴地看著蘇曉。
對于女兒,蘇曉永遠(yuǎn)是沒有辦法。
蘇曉嘆了一口氣,“小寧,你假裝生病,你知不知道,媽媽是會擔(dān)心你的?”
“小寧真的知道錯了?!毙幯郯桶偷卣f道。
想起蘇曉連夜就風(fēng)塵仆仆地趕過來,想起她每天天剛亮就親自去熬粥,小寧的心中,不由十分內(nèi)疚。
“你既然沒有生病,那媽媽就先走了,你在這里,繼續(xù)陪爸爸吧?!碧K曉說道。
“媽媽,你不要小寧了?”蕭寧的眼眶都紅了起來。
蘇曉蹲了下來,平視著小寧的眼睛:“媽媽永遠(yuǎn)都不會不要小寧。”
哪怕再生氣,有些氣話是不能對孩子說的,這一點,蘇曉很有分寸。
蕭寧稍微安心了一些,然后,她眼巴巴地看著蘇曉:“媽媽,小寧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寧,只是不想讓爸爸媽媽分開?!?br/>
“小寧,爸爸媽媽雖然分開,可你還是我們的孩子,這一點,并沒有任何改變呀?!碧K曉輕輕擦了擦小寧眼角急出來的淚水。
“有改變的?!笔拰幱行┪卣f道:“媽媽你雖然沒有說,但小寧知道,你是想要和爸爸離婚,對不對?玲玲的爸爸媽媽也離婚了,后來,玲玲的爸爸和媽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玲玲就沒有人要了。以前玲玲每天都好開心,現(xiàn)在她每天都哭個不停。沒有爸爸媽媽疼的小孩,太可憐了。”
蕭寧說著,眼淚刷刷刷地落了下來。
她的這些淚,仿佛滴在了蘇曉的心上。
蘇曉的心臟,不由顫抖了一下。
她已經(jīng)很努力把離婚的事情對蕭寧的影響降到最低,小寧也一直表現(xiàn)地沒心沒肺地樣子,沒想到,她的內(nèi)心深處,卻藏著那么多害怕。
“媽媽,小寧以后都會很乖很乖,再也不理你生氣,你不要和爸爸離婚好不好?”蕭寧眼淚汪汪地看著蘇曉。
蘇曉默然無語。
蕭景深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擦了擦蕭寧的淚水:“小寧,是爸爸的錯。爸爸媽媽的事情,本來不應(yīng)該要小寧參與進(jìn)來。你放心,不管怎么樣,爸爸媽媽對你的愛,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改變?!?br/>
“真的嗎?”蕭寧眼巴巴地看著兩人。
“真的?!笔捑吧顢蒯斀罔F地應(yīng)了下來。
蕭寧又看向蘇曉。
蘇曉也點頭應(yīng)了下來。
蕭寧的嘴角,這才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那媽媽,你先不要走,再和爸爸一起,陪小寧一個晚上好不好?明天小寧和媽媽一起回外婆家呀。”
蘇曉哪里舍得拒絕女兒,這一會,也只能是點頭應(yīng)了下來。
晚上,蕭寧早早地睡了過去。
蘇曉的心情有些復(fù)雜,她站到陽臺上,任由冷風(fēng)吹拂她的面龐。
突然,一件大衣,披到了她的身上。
蘇曉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誰。
她對他,已經(jīng)太過熟悉的。
甚至于,連他呼吸的頻率,連他腳步的聲音,連他身上的氣息,都了解地一清二楚。
蕭景深站到了蘇曉旁邊,然后低聲說道:“曉曉,這次的事情,是我的錯,你不要怪孩子?!?br/>
蘇曉搖了搖頭:“是我沒能給小寧足夠的安全感?!?br/>
夜風(fēng)凌冽,蘇曉說著, 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顫,蕭景深下意識地想要擁抱她,但是想起兩人如今的關(guān)系,他還是忍了下來。
一片寂靜中, 蕭景深平靜地說道:“曉曉,我認(rèn)真想過了。你生氣的人,其實不是媽媽,而是我吧?”
蘇曉看著遠(yuǎn)方,沒有說話。
“抱歉,這次的事情,是我沒有處理好。我不該將你的忍讓和善良,當(dāng)成是理所當(dāng)然,是我讓你和小寧受委屈了?!闭f著,蕭景深認(rèn)真地看著蘇曉:“曉曉,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么樣,才能夠彌補這一次的過錯?”
蕭景深的聲音低沉,蘇曉的眸底,卻閃過了一絲迷惘:“我不知道?!?br/>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能夠理解蕭景深的苦衷,也覺得他其實已經(jīng)盡力了。
可是理解歸理解,她每次看見蕭景深,還是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一天,他毫不猶豫說離婚時候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