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婆子不咸不淡答，“兵爺，這西園是我們東家住的地方。”

    “西邊還有個獨立的園子？”路澤嘖嘖幾聲，“真是稀奇……”

    “那有什么稀奇的，不妨告訴您，這原本就是兩座院落，后來也是叫前主人合起來的……好了，兵爺們看也看過了，不知您們到底是住還是不?。俊?br/>
    這些爺們平日里那是威風(fēng)凜凜，可看宅子買東西的時候又和她們這些女子有何異？

    “住?！兵P吾夷轉(zhuǎn)身往內(nèi)走，“租一年，路澤，放錢?！?br/>
    這一下可是四千兩啊……

    路澤猶猶豫豫，陛下雖然賞賜了很多東西，但是他們來到京都之后樣樣得要置備，打點人脈加上日常用度，這幾個月下來，也剩的不太多。不當(dāng)家不知柴米貴，他們將軍府那么多人，還養(yǎng)了不少好馬，這一天天就看銀子往外淌，他心疼還說不得……

    蔣婆子這才笑了，“兵爺別急，這份租契您得先看過。”

    “租契？”

    鳳吾夷不過二十歲出頭，是頭一次在外租宅子，現(xiàn)在才知道租個宅院原來還要租契的，不過想想也是，應(yīng)該有個憑證……接過這老婦遞過來的租契，鳳吾夷看見上面第一條寫著：

    宅子租用期間，租用之人不得探訪西園，不得擾亂主人清凈，若有違背，一次罰以五十金。

    “……”路澤探著頭來看，剛看完第一條就笑了，“阿婆，您們這是杞人憂天了，您這東家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呀？還是隱世獨居的神仙？我們沒事探訪他做甚？自作多情嘛不是……”

    蔣婆子哼了一聲，“我們東家愛清凈，您還是看完了再說?！?br/>
    第二條：東苑戌時后不得吶喊喧鬧。

    第三條：不得損壞院子格局，不得隨意破壞墻體，若有違背，一次罰以百金。

    第四條：若毀壞家用，須照價賠償……

    ……

    鳳吾夷看完租契，除了第一條莫名奇怪之外，其他的倒也正常，便讓路澤付了銀票，自己簽下租契。

    “這租契一式兩份，兵爺，您可收好了?！笔Y婆子點好了銀票，將其中一份租契雙手奉上，便大大方方出了院子……

    “跟著她看看?！兵P吾夷看著那老婦消失在門前，吩咐一聲，轉(zhuǎn)身往內(nèi)院去了。

    路澤想著也是該摸清楚這神秘東家的底細(xì)，便悄悄跟了出去。

    蔣婆子不會武功，被路澤跟著自然發(fā)覺不了，她出門沿著圍墻一路向西，走了約莫一柱香功夫，忽然停了下來。

    路澤閃身到樹后，透著草縫看她四顧一圈，才朝墻里面喊了個人名，然后墻頭上，一截木梯子就伸了下來，有兩個小廝坐在墻上扶著，那老婦也真敢上去，攀上墻后，她很快順著另一面的梯子下去了……

    路澤看他們將梯子收走，半晌沒了人聲才出來，貼著墻面聽了半天，對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仰頭又看了眼墻，他沒帶趁手的工具，這高度，旁邊又沒有可借力的樹，他確實上不去……

    那老婦為什么非要爬墻進(jìn)去？走門不行嗎？路澤有些狐疑，難道是發(fā)現(xiàn)他了？

    可那也不至于爬進(jìn)院子??！大門這東西還是她能藏住的？

    路澤繼續(xù)沿著墻往西走，他就不信了，一墻之隔而已，這正門還能遠(yuǎn)到哪里去！

    又走了約莫一柱香，終于看見院墻拐彎了，路澤心里松了口氣，聽見不遠(yuǎn)處有水聲，心想這園子確實夠大的……

    往南一拐，他整個人立馬頓住了！

    “這……”望著眼前一片茫茫的湖面，路澤瞠目結(jié)舌！

    怎么這園子的西墻居然是連著湖的?。?br/>
    他在往南走不到千步，就要走水里去了！墻怎么可能建在湖……等看見那座巨大的水車，路澤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湖的走勢到這里開始收緊，但湖體相當(dāng)一部分仍然是進(jìn)入了圍墻之內(nèi)，中間難以阻絕的地方直接建了個水車，如此，就算是行船，要經(jīng)過在這樣廣闊的湖面，以及水車下難測的湍流，也是很兇險的！

    看似入口，實則根本不能通人。

    ……而若是想要繞過湖，路澤往西面一望無際的蔚藍(lán)望去，如果猜的不錯，加上青城的青黛河，臨近幾座城的江河都是匯入此處的，這湖越往西越寬闊，下面還聚集著盛京華最大的幾個船塢，再往下便能入海了！

    好家伙，怨不得那阿婆要翻墻呢！這根本不可能繞的過去！

    如此看來，東苑和西園確實是截然不同兩個獨立的院子……

    路澤當(dāng)即轉(zhuǎn)身往回走，如果想要知道西園入口，應(yīng)該只能從他們東苑這頭繞了。

    其實從東苑到西園原本沒有這么麻煩，只是妲己早知道孫婆子的事，自打住進(jìn)西園，她就讓人堵上了原本院中相通的幾個口子，因此再要東苑走門進(jìn)來，便要足足走一個多時辰。

    ……

    妲己可不是天生的好脾氣，她為狐貍小筑造勢至今，已經(jīng)吊足了京都貴人們的胃口，而這還不夠，下月的游船才是重頭戲。鳳吾夷既然來了，便讓他為自己的好戲加把火罷……

    除了桃桃和蔣嬤嬤清楚東苑是租給少將軍鳳吾夷，其余人只知道個大概，幸而兩個院子挨的不緊，而東苑有在下風(fēng)向，那頭的聲音幾乎沒有人能留意到。

    這一日，妲己剛剛畫好新的衣服樣式，桃桃便板著臉走進(jìn)竹里館，里頭侍奉的素玉瞧她這樣不高興，便停下筆，“桃桃，怎么了？”

    “小姐，”桃桃將信遞給花竹，“三小姐來信了?！?br/>
    素玉了然，據(jù)說這府里的三小姐素來對她們大小姐是笑里藏刀的，偏偏大小姐還覺得自己這妹妹好，如今桃桃看見是她來信，怎么能高興的起來？

    “三妹來信了？”妲己微微一笑，將信接過來，越看越開懷，“三妹說想我了，要來看我呢！”

    她眉眼彎彎，抽出信箋就要準(zhǔn)備回信……

    “小姐！”桃桃連忙阻止，“您萬不能告訴三小姐我們的住處！這樣二小姐一定會知道的！”

    素玉跟著點頭，還用手壓住了硯臺。

    “三妹……會告訴溶兒嗎？”妲己有些困惑，“上次還聽說溶兒在祠堂思過。”

    云涓端著糕點進(jìn)來，聽見里面在說花溶兒的事，她被小姐冷落了好幾日，現(xiàn)在抓著機(jī)會立刻疾步走來，“小姐，奴婢今早和府里來的小廝套話，才知道二小姐早就給放出來了，現(xiàn)在在府里可威風(fēng)呢！仗著有老夫人撐腰，夫人都管不住她，您萬萬不能將住處說出去，二小姐正到處找您吶！”

    “原來二妹妹已經(jīng)出來了……”不知是失落還是怎的，花竹的語氣低了下去。

    幾個丫頭都明白，她們小姐為了家里的名聲，寧愿頂著這惡名離開京都，而那肇事的，卻關(guān)了十幾日就被輕巧放出來！還敢明目張膽到處打探她們小姐的下落！實在是欺人太甚！

    只是這樣一來，大小姐越發(fā)進(jìn)退兩難了……

    “興許是想多了……”半晌，花竹勉強(qiáng)一笑，“覓兒只是訴說思念，她說過幾日會央求母親來開元寺上香，想趁機(jī)和我聚一聚……”

    “小姐，我真不騙您！”云涓也急，花竹怎么就這么相信花覓兒呢！

    “小姐……”桃桃扶額，“事到如今，您怎么還相信三小姐！她從來都是幫著二小姐的！”

    “胡說！”妲己看她一眼，“我離開府中那日，覓兒可是將自己的全部積蓄都給了我……”

    “這……”對于這件事，桃桃確實也不明白，她憋了半天，依舊相信自己的判斷，“誰知道她心里揣著什么壞心思，總歸不是對小姐真的好，咱們現(xiàn)在不差錢，還她也無妨！”

    妲己驚訝，“桃桃，你又亂說話?！?br/>
    開玩笑么！銀子不在乎多少，進(jìn)了她的口袋，哪里有還回去的道理？

    “小姐！”

    桃桃氣得跺腳，云涓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好，一邊的素玉一直安靜聽著，見小姐執(zhí)意要給三小姐回信，忽然開口……

    “小姐，您相信三小姐，這是骨肉親情，我們做奴婢的不該置喙，可您現(xiàn)在處境艱難，桃桃的擔(dān)心其實不無道理……”素玉是第一次大著膽子說這樣的話，她心里砰砰跳著，繼續(xù)道，“這信是該回的，奴婢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斗膽想說給小姐聽一聽……”

    “什么法子？”花竹似乎被她說動了。

    “東苑西園離得雖然遠(yuǎn)，但到底是一處地方，奴婢斗膽，請小姐留東苑的地址給三小姐，滿院的小廝看著，若是只有三小姐過來，便可引到咱們這兒來，若是三小姐是帶著二小姐來的，小姐便不用出面，東苑的人自然會將她們趕走?！?br/>
    “這法子不錯！”桃桃拍了拍素玉的肩膀。

    云涓也連忙點頭，心中卻驚訝素玉腦子活絡(luò)，真是怪了，分明她平時呆呆的……

    “是不錯……”花竹還有些猶豫，“只是這樣，是否未免太以小人之心度人了？”

    “不會！”桃桃拉住自家小姐的手，“小姐，您在府里受了那么多罪，也該學(xué)會防人了！三小姐如果行得正坐得端，日后您和她再怎么交往，奴婢都不說一個不字！”

    “真的？”妲己挑眉。

    “真的！”桃桃拍拍胸脯保證，她就不信花覓兒不搞鬼！這一次，她一定要將那女人的偽裝全扯掉！

    “那好吧?！被ㄖ窠K于答應(yīng)下來，很快回了信，讓云涓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