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環(huán)是什么東西，它其實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病人住院之后，醫(yī)生在病人手上帶的手環(huán)一樣。上面會寫上一些基本的情況，譬如姓名、年齡、死亡的時間……寫上這些東西的原因也很簡單，不外乎就是為了做一個簡單的區(qū)分。
當(dāng)然有一點，只有死人才會帶尸環(huán)。而且，只有殯儀館的尸體才會帶這樣的尸環(huán)。這個男人手上既然帶著尸環(huán)，毫無疑問的一點就是，這個男人早已經(jīng)死了！
所以，看見這個尸環(huán)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神里也滿是恐懼，心頭更是一陣兒發(fā)寒，所以我忍不住抬起頭來看著小胖子。等我跟小胖子四目相接的時候，我卻突然發(fā)現(xiàn)小胖子跟我的眼神一樣無二，都是滿眼的驚恐。只是四目相接沒有幾秒鐘，他便把眼神移開了。
“董柯，你確認(rèn)這個男人就是我們剛才看見的那個男人？”我這里覺得好奇，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雖然我看到了照片上男人的脖子上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黑痣，但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前幾個小時差點撞死我和陳玄的司機(jī)，居然會是一個已經(jīng)死了很久的尸體。加上剛才在路上的燈光太暗，所以我就更加不敢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這個男人。所以，這會兒我就著急著跟小胖子確認(rèn)。
“是他，沒錯！”我剛說完，小胖子就回答我了，但是我聽他回答我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把這一疊的照片握在手上，我總是能夠感覺到一陣浸骨的寒意。這些寒意從我的手指頭，浸入到我的身體最深處，讓我僵硬成一塊石頭，甚至無法動彈。所以我試圖把照片兒遞給小胖子，但是奈何小胖子壓根兒不想接，只是看了一眼，便繼續(xù)轉(zhuǎn)過身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那個老頭兒。
若是小胖子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的話，用不了多久我便會覺得渾身不自在。因為小胖子雖說有一張娃娃臉，但是嚴(yán)肅起來的時候，還是讓我覺得畏懼的。
但是他正對面的那個老頭兒并不是這樣，也許是見識得多了，所以小胖子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的時候，他也用一種一模一樣的眼神看著小胖子，眼神里沒有半點兒的閃躲或者是畏懼。
“從老人的眼神看來，他應(yīng)該不是說謊的！”我看了兩眼老人的眼神，從心底里小聲地說。其實我真的覺得，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我跟小胖子這個時候上山上的殯儀館來，壓根兒沒有知會別人，只是單純的沖著這個事情來的。這個老頭兒不過是一個燒鍋爐的，所以他壓根兒沒有任何的必要騙我和小胖子。
老頭兒的臉上沒有什么異樣，還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小胖子。小胖子這邊卻有些耐不住了，臉上的神情甚至有些焦灼，問話的聲音甚至都有些顫抖了。我聽見他問：“你的這些照片兒是從哪里來的？”
小胖子這么一問倒是提醒我了，這個老頭兒不過是一個燒鍋爐的，這這些照片兒應(yīng)該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得見的，那么他是怎么會有這些照片兒的呢？所以，我趕緊朝著小胖子走了半步，緊緊地現(xiàn)在他身邊，豎起耳朵聽，生怕錯過什么一般。
老人聽小胖子這么一問，尷尬地笑了一下，然后朝著門口看了兩眼，并沒有看到什么一樣，才小心翼翼地說：“這些都是它們?nèi)映鰜碇?，我在撿垃圾的時候撿到的……”
老人并沒有說謊，因為我和小胖子剛剛進(jìn)門的時候，我便看見了鍋爐房門邊成堆的塑料瓶兒，還有成捆的廢紙板兒。但是老人生活樸素，不像是能夠喝的了這么些飲料的人，所以他平日里定是有在垃圾桶里撿些廢品的習(xí)慣。
小胖子聽老人這么說，表情有些為難，想說些什么，但是卻不知道從哪里說起來。所以只有低下頭，繼續(xù)地翻看照片兒。
這些照片兒我剛才一一都看過了，并沒有什么異常。照片里男男女女都有，但是有一點兒奇怪的，那就是照片兒上人的差不多都是同齡人，從年齡方面來說，我都差不多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為什么照片兒上都是些年輕人，這一點確實挺讓我覺得好奇的。
小胖子隨意地翻了兩下，然后抬起頭來，緩緩地問：“除了這個男人，照片兒上其他的人呢？”
老人聽小胖子這么一問，臉上的神色有些輕蔑，還忍不住笑了笑，說：“人？哪里還有人！都成了鬼了！”
“什么意思？”小胖子臉上的神色變得異常的難看，問話的時候，也跟著大喘了一口粗氣。
“這些都是這里的尸體，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被偷走了！”老頭兒本來說話時候，臉上沒走任何的異常，但是說到這里的時候不由得壓低了聲音，還不住地朝著門口看，好像生怕有人聽見他們的對話一樣。
“被偷走了？”我聽老頭兒這么一說，忍不住好奇地問。問話的時候，整個人都緊張到了極點。但是即使是這樣，我們幾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獵獵的火聲，呼啦啦地煽動著周圍的空氣，讓一切顯得格外的詭異。
“嗯，這半個月里，殯儀館里面已經(jīng)丟了好幾具尸體的！”
“都是二三十歲的？”
老人沉思了片刻，然后撓了撓頭上原本就所剩無幾的頭發(fā)，然后篤定地說：“嗯！”
“難道這些尸體被偷了，都沒有人發(fā)現(xiàn)？”小胖子還在想著些什么，所以，我這里便禁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抓緊機(jī)會問那個老頭兒。
“發(fā)現(xiàn)？倒是有發(fā)現(xiàn)了的，但是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本來就是已經(jīng)死了的人了，死了之后還能賠償一筆錢，何樂而不為。更何況，殯儀館里面的貓膩，你們可能不知道，死了的人，妝一化，白布一蓋，燒成了灰，誰知道誰是誰……”老人慢吞吞地說，說完之后，還忍不住給我和小胖子使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就這個表情，卻看得我和小胖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因為若真是這個樣子的話，可能事情還真沒那么簡單。
但是若是這幾具尸體都被偷了的話，除了那個男人，剩下的那幾具尸體會去哪里了？
我這里還想著尸體的去向，那個老頭兒便小心翼翼地像我和小胖子靠近了。然后他慢吞吞地問：“他出什么事兒？你們這么晚了，還大費(fèi)周章地過來查這件事情？”
“他……”我看著老頭兒一臉誠懇的模樣，差點兒就要把剛才我們發(fā)現(xiàn)那具尸體的事情告訴老人的。但是卻一把被小胖子攔住了，他朝著我使了一個顏色，示意我不要繼續(xù)說下去了。
我能夠明白小胖子的意思，因為目前具體的情況是什么樣子的，還沒有查清楚，所以不能貿(mào)然地透露任何消息。
雖然了解是了解，但是臉上還是有些掛不住，怪不好意思地看了老人兩眼。
老人像是也明白，小胖子的意思。所以便搖搖頭，然后悻悻地離去了。
小胖子這邊好像還有什么問題想問老人，但是剛剛把臉湊過去，老人卻像是生氣了一般，慢慢地走開了。小胖子試了幾次，都被這樣拒絕了。
最后拿著那些照片兒，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悻悻地站在原地。臉龐就像是滾燙的火炭一樣的通紅。
“我沒什么可說的了，照片兒你要，你可以拿走。其他的，我無話可說！”老人看看小胖子的囧樣，撿起地上的鏟子準(zhǔn)備要干活了，不冷不熱地甩了兩句話給我和小胖子。
小胖子雖說是囧，但是最后那些照片兒還是出去了，甚至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但是我還是朝著那個老頭兒微笑地點點頭……
告別這個老頭兒之后，我和小胖子便出了鍋爐房。
本來想著出來鍋爐房之后，會有一絲的輕松，但是周圍的蟬鳴蛙叫都讓人覺得心里無比的壓抑。
我和小胖子朝著大廳里走了去，在去往大廳的路上攔下了一個工作人員。我們這樣的舉動，很明顯把他嚇得不輕，以至于他連連讓后面退。
我們本來大可不必這么做的，只是想著既然殯儀館里把這件事隱藏起來了，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nèi)绱速Q(mào)貿(mào)然地去干涉，恐怕會惹起來不必要的爭端，如果到時候惹怒了他們，他們?nèi)浩鸲ブ脑挘峙挛液托∨肿右矔巡粩潮?。所以，我們倆只能是挑了一個人出來，找他問問具體的情況。
攔下的工作人員是個男人，很年輕。看年齡，估計比我還能小上好幾歲。碰見他的時候，他正是滿臉的倦容。我們猛地攔住他，他卻是一個激靈，徹底地醒了過來。
我們攔住那個工作人員的時候，他本能的想要閃躲。但是看著小胖子身上的警服，便不沒有了最初的害怕，他說：“你們還沒走？”
沖著他說話的樣子，應(yīng)該是打從我們一進(jìn)來，他便進(jìn)過我們一樣。不過細(xì)細(xì)地想過，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殯儀館本來就不大，值夜班的人員本來就不多，再加上我和小胖子那么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就進(jìn)來了，難免不引起他們的注意。
小胖子看看他，也不再擺出剛才故弄玄虛的樣子，而是從懷里取出了照片，拿在手上，不緊不慢地說：“我們是來了解一些情況的，情況問清楚了，自然就就走了！”
男人本來咬死不想說什么的，甚至態(tài)度甚是傲慢。這邊小胖子一把照片在手里面甩來甩去，他也猜到了七八分，整個人臉上的顏色都變得極度的不自在了，一雙眼睛不住地往遠(yuǎn)去瞟，急切的一樣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能夠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但是他的求救是徒勞的，因為小胖子往前面半步，把他擋得死死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無話可說！”男子被小胖子這么一擋住，便有些慌了神了，連說話的的眼神都忍不住到處的閃躲。
小胖子近乎邪惡地笑了笑，臉上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一個警察的正氣，看上去盡是痞子的邪惡之氣。他二流子般的，略帶著這挑釁地說：“我還沒有問，你就確定你不知道！”
小胖子這一招很明顯有些作用，最開始男子眼神確實是慌了，但是并不害怕。被小胖子這么一嚇，在這么一說，眼神里便盡是害怕了。
“既然你不想說，也可以。我大不了把這些照片兒交給那個死者的家屬，把你們的那些事情都告訴他們，然后我再告訴他們，是你告訴我的……呵呵，我看你到時候給怎么辦！”小胖子看看男人已經(jīng)有些動搖了，所以忍不住又加了一把火，讓男人更加的如坐針氈。
說完之后，他也不給男人任何說話的機(jī)會，轉(zhuǎn)身便準(zhǔn)備要走。
這里剛剛邁開步子，男人卻一把抓住了他。小聲地說：“你先別走，我把事情都告訴你！”
小胖子聽這么說，便不走了，又回過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就像是虛脫了一樣，臉上的顏色刷白不說，皮膚上面盡是細(xì)密的汗水。
我們并沒有就在原地說話，因為雖是夜里，但是還是偶爾有人來來往往的，若是被別人看見，不管對于我和小胖子，還是對于那個男人來說，都算不得是什么好事兒。所以，他帶著我們來到停尸房里。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進(jìn)停尸房了，但是每一次進(jìn)停尸房的感覺卻都是一樣的?？偢杏X有無數(shù)雙眼睛，就這樣不懷好意地死死地盯著我，只讓我的背心涌上來一陣寒意。所以身體上很快，便感覺到了一陣浸骨的寒冷。
每一次都是這種感覺，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這一次進(jìn)來停尸房，卻有了不一樣的發(fā)現(xiàn)。以前每次進(jìn)來的時候，門確實都是緊鎖著的，但是這一次鎖換了新的不說，而且還鎖了好幾重，光是開門，就廢了九牛二虎的力氣。
這么說來，這里面尸體被偷的時候，十有八、九是真的。我心里忍不住暗自地嘀咕。
小胖子進(jìn)來以后，冷得一哆嗦，這邊便忍不住問那個男人，說：“你帶我到這里來干什么？”
也是，殯儀館隱蔽的地方多了去了，若是只是想要談個事情，自然是不必大費(fèi)周章的跑到這個陰森森的停尸房里面來了。
男人跟我們不一樣，因為場面在殯儀館里面工作，所以對于停尸房里的寒冷自然是見怪不怪咯。所以對于里面異常浸骨的寒冷，并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yīng)，就像是平常里串門兒一般。即便是小胖子這么問他，他也像平常一樣，泰然地說：“這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男人，在殯儀館之前停過的地方！”
“哪一個？”小胖子問。
他倆說話的時候，我忍不住朝著周圍仔細(xì)地看。進(jìn)來的時候便發(fā)現(xiàn)了停尸房里面多出了好多的空格子，剛才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兒。現(xiàn)在終于想通了，原來那個空格子上的尸體都是被人偷走了。
男人指著靠近墻壁的那一個空格子對小胖子說：“就那個！”
說完，我們仨朝著那里走過去。越是往里面走，便是越是覺得冷得浸骨。
男人走在最前面，先我們一步拉把那個停尸臺拉了出來。上面上面都沒有，也沒有什么異常，所以我和小胖子看了兩眼之后，便都不無失望。
“他被偷了多久了？”小胖子看看房間里得一切，然后又把目光停在了男人的身上。
“好像上周星期天被偷的！在換班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那么缺心眼兒，會跑來殯儀館里偷尸體，真他們不得好死……”男人說話的時候，惡狠狠的勁兒，又忍不住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兩口口水。估計想著是想要繼續(xù)罵的，但是看見我和小胖子在場，所以才停了下來。
“你們在清理現(xiàn)場的時候，有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小胖子小心翼翼地問。
男人沉思了片刻，眉頭擰在了一起，然后狠狠地?fù)u搖頭，緩緩地說：“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那監(jiān)控你們都看過了吧？”說話的時候，我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面掛了一個監(jiān)控，只是上面的紅燈并沒有亮，也不知道在運(yùn)作沒有。
男子嘆了一口氣，然后慢慢地說：“不妨實話跟你們說，這件事情沒有發(fā)生之前，殯儀館里好多的監(jiān)控都是壞的。雖然是事情發(fā)生之后，換了好多了，但是還有好幾個依然是壞的……諾，這個，這個監(jiān)控就是個壞的！上面沒錢，所以我們也沒法，只能加兩把鎖而已……”
小胖子聽他這么一說，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但是抬起頭看看頭頂上的監(jiān)控，確實是沒有紅燈亮起，看著真的是沒有運(yùn)作的。所以，他不無嘆息地?fù)u搖頭。
“對了，這到底丟了好幾具尸體？”小胖子還在看著周圍的環(huán)境，壓根兒顧不上這個男人，問他話的事情便輪到了我的頭上。這也好，我原本就想要問他來著，現(xiàn)在正好逮著這么一個機(jī)會了。
“四具！”男人想也不想便回答我，說完之后自己朝著周圍的空格子看一看，自己我覺得沒了底氣，低垂著頭，末了慢慢地說：“七……七具……”
“七具？七具尸體都偷了，你們連按個攝像頭的錢都不肯給？”我這里剛剛要說，便聽見小胖子在墻邊叫我的名字了。聽他的聲音急促，像是有什么發(fā)現(xiàn)，所以我兩步跑了過去。
“你看，這是什么……”小胖子指著地上的東西跟我說……
這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