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篆香開始。有宮女們依次點燃一炷香放在每一排的秀女面前,一炷香大概一刻鐘。
此時,三位女史紛紛離席觀摩諸位秀女們的動作。一旁還有宮女拿了名冊負責(zé)摘記。因為人數(shù)眾多,而香道又是需要考得極細致,所以這四十位的秀女安排開始的時辰有先有后。最左的最先開始,三位女史一一巡過。
安如錦沉著地整理好一應(yīng)用具:香席、香灰、香篆、灰押等七件香具,還有宮女分下的香粉罐,香爐、火引、羽掃等。
等理好這一切,她就靜靜等著自己這一排考核的開始。
最左的一排是淑德宮的秀女。安如錦的目光不由落在姚燕的身上。只見她輕輕拿起香鏟將香灰混合均勻。別小看這一舉動,若是香灰沒有混合均勻,等會香篆就不容易燃燒均勻。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拿著一片羽毛在逗弄風(fēng)兒。從安如錦的角度只能看見她雪白纖細的手腕靈活優(yōu)雅的動著。
安如錦心中輕嘆,果然是周女史的親傳弟子,一舉一動不同凡響。周女史是宮女出身,不過因為她勤奮好學(xué),在入宮第一年就成為掌香女史。難得的是,她在香道上有天賦,伺候過陳嬪,也曾伺候過先皇后,最后被太皇太后看中,便一直在慈寧宮中當(dāng)差。
聽說,太皇太后的頭痛宿疾就是周女史治好的。
姚燕還在按部就班地做著香篆。
“香篆,鏤木以為之,以范香塵?!边@是文人雅士最歡做的雅事之一,所以香篆如同第一局的識香一樣,是最基本的考核。
不懂香篆的人,自然是當(dāng)不上掌香女史。對于姚燕來說,她篆過的香沒有一千次也有幾百次,就如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所以這一套香篆做下來,她動作行云流水,分外好看。
安如錦默默比較了下,恐怕她來做,也不過如此。
果然,常女史不住點頭:“舉止優(yōu)雅,淡然從容。篆的是福字香。很好。”
成女史喜上眉梢:“常女史覺得姚燕的評定是……”
陳女史打斷她的話:“成女史,還沒都看完呢??赐暝僭u定不遲?!?br/>
成女史聞言皺了皺眉。她本就和陳女史平日不太往來,這次若不是因為香道考核也不會同在一個殿中。只是她沒招惹陳女史,倒是陳女史百般看她不順眼。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是笑意滿滿:“是極,是極。不過我看啊,這殿中姚燕秀女也算是極優(yōu)了。太皇太后都曾親口夸過的。”
陳女史聞言忍不住皺了眉頭。一旁的常女史眉心一跳:“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見過姚秀女掌過香?”
此言一出,殿中的秀女們紛紛把羨慕又嫉妒的目光落在姚燕身上。太皇太后可是這后宮最權(quán)威的存在。若是姚燕真的在太皇太后面前掌過香,又得了贊賞,那她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秀女們竊竊私語,嗡嗡聲議論不絕。安如錦看著姚燕沉穩(wěn)依舊,仿佛沒有聽見諸多夸獎和驚異。這么沉穩(wěn)的心態(tài)果然是常人難及。
可是……既然都被太皇太后夸過,為何還要和這些秀女們來爭這個名額?由太皇太后隨口賜封一下不就行了嗎?
安如錦不由沉思。
此時身邊傳來茹佩譏諷的聲音:“很厲害嗎?不過是一介寒門草根。哪怕是飛上枝頭也變不了鳳凰!”
安如錦看去,只見茹佩高傲地看了一眼姚燕的方向,再若有所指地看了安如錦一眼。她嘲弄道:“按我說啊,這人還是得認清楚自己的位置。寒門草根就算是披上綾羅綢緞,學(xué)上這么高雅的香道,也是畫虎畫皮難畫骨?!?br/>
她的話充滿了高傲。四周的秀女們有的出身卑微,忍不住臉紅耳赤。出身卑微等于在閨中沒有辦法學(xué)多少詩書。對于香道這種花錢的高雅東西,更是從沒有沾過。所以茹佩這一番話等于諷刺了在場所有出身卑微的人。
當(dāng)然,在她眼里,誰都比不上她這等世家出身的小姐,雖然是旁系。
“太過分了,竟然這么說話。就算姚燕出身卑微又怎么樣?人家可是得了周女史的親自教導(dǎo)!還有程杏秀女,可是程貴嬪的親戚。出身一點都不比這茹佩低?!?br/>
“就是!程秀女出身也不比茹佩差的。沒見得她這么張狂?!?br/>
安如錦身后兩位秀女不高興地議論。安如錦目光尋過,果然第二排有一位秀女正厭惡地看了茹佩一眼。她神態(tài)高傲,看樣子應(yīng)該就是淑賢宮的程杏。
“肅靜!”陳女史不滿地瞪了一眼竊竊私語的秀女們,然后在始作俑者茹佩臉上多看了一眼。
茹佩被她的目光看了縮了縮,不過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反而朝著陳女史哼了一聲。
安如錦眉心微動。不知道茹佩到底是找到了什么靠山,在這次考核上這么囂張?
淑德宮的考核完了,接下來是淑賢宮,再接下來就是茹佩這一排所在的宮女,時辰慢慢流逝,大殿中除了衣袂間的聲音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多余聲音。
香爐上的香也換了三次,終于到了安如錦所在的越秀宮和明秀宮兩宮一起考核。
安如錦深吸一口氣,拿起香鏟將香灰混合均勻。她垂首低眉,舉止從從容容,優(yōu)雅端莊。一旁的常女史和陳女史不由頻頻點頭,眼露贊賞。
在一片萬籟寂靜中,忽然成女史開口笑道:“果然是陳女史的得意門生,這手法十分嫻熟老道?!?br/>
她突然發(fā)聲在這安靜的殿中十分清晰。不用說專心致志的秀女們,就是一旁的常、陳兩位女史都嚇了一跳。
香道講究心靜。成女史突然發(fā)聲,夸的還是安如錦,其意不得不說有點耐人尋味。
陳女史怒視成女史那張胖臉。她沒想到成女史一團和氣的竟然在這個時候發(fā)難,擺明了就是要讓安如錦不過。
成女史面對陳女史的怒視,依舊笑得很和氣。她捂住嘴,笑道:“哎呀,我一時高興竟然忘了這是在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