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借刀殺人了。
柳二夫人有些錯愕,不明白事情怎么一下子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柳長閑視線掃過雪地里的人,從有人跪下到吹捧自己的女兒,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現(xiàn)在附和的百姓太多,已經(jīng)分不清誰是誰了。
都怪自己大意了。
“小姐,怎么辦?”
月見看著那跪在雪地上黑壓壓的一大群人,有些擔(dān)心。
柳昭和冷笑一聲,拿過兜帽戴在頭上,伸手掀開了車簾。
月見趕緊戴上斗篷,伸手扶著自家小姐下車。
眾人只見兩個裊裊婷婷的身影走近,在兜帽和斗篷的遮擋下雖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但看身姿,也絕不是平庸之色。
“撲通”一聲,為首的女子跪在了地上,隨行的一人也立刻跪在了雪地里。
百姓們一愣。
下一刻,一個清冷中又帶著柔弱的聲音響起。
“昭和承蒙大家錯愛,受如此大禮,昭和愧不敢當(dāng)。賊寇之患,是我們所有百姓的隱憂,此次不過是昭和僥幸得知一點(diǎn)蛛絲馬跡,才能為陛下略盡綿薄之力,剿除賊寇的還是朝廷,是陛下英明?!?br/>
說到這兒,柳昭和一抬手,朝著皇宮的方向拱手行禮。
“即便沒有昭和,陛下真龍在此,京城乃至我朝整個天下,所有的賊寇宵小之徒,都將在陛下的龍威下無所遁形,被朝廷殲滅。此次剿匪成功,正是陛下功德千秋的緣由,我等得皇上庇佑的百姓,更應(yīng)該叩謝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彎腰低頭,兩個身影叩拜在雪地里,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虔誠無比。
“皇上萬歲萬萬歲!”
柳珉川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皇上萬歲萬萬歲!”
“皇上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更是呼啦啦一片都叩拜在雪地里,面朝皇城,高呼萬歲。
所有人。
君梓桓知道該自己出場了。
“各位父老鄉(xiāng)親,快快請起。本王乃二皇子,此次賊寇已除,大家盡可放心,過個安心熱鬧的新年。今冬寒冷,風(fēng)雪又大,皇上體恤百姓,已命我等明日為大家發(fā)放一些過冬的物資,請明日辰時于城中永瑞街排隊領(lǐng)取?!?br/>
“皇上圣明!”
在眾人議論之前,柳昭和搶先開口,聲音不疾不徐,“皇上愛民如子,昭和雖為一介女流,但也深受皇恩,今愿為皇上分憂,明日發(fā)放物資,昭和愿盡微薄之力。在此,昭和再次叩謝皇上,愿給我等小民為君分憂的機(jī)會,皇上大恩?!?br/>
說完,又是三個實(shí)實(shí)在在的響頭。
“皇上大恩!”
“皇上大恩吶!”
君梓桓嘴角控住不住的抽搐,這樣也可以!
以前自認(rèn)是京城最能說會道的,如今看來,是要讓賢了?。?br/>
君梓桓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保持皇子該有的儀態(tài),伸手虛扶:“柳二小姐謙虛了,柳二小姐如此善心,本王回宮之后定會向皇上稟明此事,以昭柳二小姐善舉??炜煺埰稹!?br/>
在彎腰的瞬間,君梓桓快速低語:“昭和妹妹,如此,你也就不要計較我將你大哥帶入險境了吧?”
柳昭和在月見的攙扶下站起來,一雙眼睛笑得如同春日枝頭爭相怒放的鮮花,聲音清脆歡快:“多謝二殿下,二殿下宅心仁厚,昭和可不敢居功,二殿下為剿匪身受重傷,如今還強(qiáng)撐著在這里安撫大家,昭和惶恐,二殿下還是趕緊回去歇息吧!”
“本王---咳咳---”
君梓桓才剛開口,就覺得喉頭一癢,劇烈咳嗽起來,猛然間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一口鮮血就吐了出來,濺開了朵朵紅梅。
君梓桓有些發(fā)愣,一抬眼就看見柳昭和透過兜帽朝她俏皮的眨眼,笑的純良無辜。
下一刻,一個驚慌中又帶著淚意的聲音響起:“二殿下,你沒事吧,你吐血了!”
百姓一片嘩然,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本王無事,小傷而已,大家不必驚慌。明日發(fā)放物資,還請大家務(wù)必前往,也算是朝廷的一點(diǎn)心意。天氣寒冷,大家請回吧,本王這就回宮商議明日賑濟(jì)之事了?!?br/>
“恭送二殿下?!?br/>
“二殿下真是宅心仁厚,自己傷成這樣,還惦記著百姓?!?br/>
“就是啊,皇帝陛下真是仁善啊,不僅惦記著百姓的安危,還讓自己的皇子來幫我們度過這漫漫冬日,真是個好皇帝!”
“是??!”
柳長賢躬身行禮,直到馬車消失不見才站直身子。
聽著周圍百姓對皇上樸實(shí)又真誠的贊譽(yù),回想著從馬車進(jìn)城到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好似不過短短一瞬,卻又無比漫長。
這其中的兇險,非經(jīng)歷不能明白,若是一個處置不好,兇險異常。
柳長賢看著那個從頭至尾都不曾露出過容貌的少女,眼神復(fù)雜。
這是他的女兒,卻也不像他的女兒。
從前那個,會在他下朝回家等在二門外的花架旁,拉著他的衣袖興高采烈的描述著今日花園里哪朵花最漂亮,吃了什么點(diǎn)心的小娃娃,已經(jīng)長大了。
而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聰慧機(jī)敏。
他既覺得遺憾,又覺得驕傲,還有愧疚。
“蘇蘇”
一個哽咽的女聲響起。
柳昭和看向那個在侍女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走向自己的婦人,快步上前,微微掀開一點(diǎn)兜帽,露出小半張臉,然后一把抓住她冰涼的雙手。
“娘,蘇蘇回來了?!?br/>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柳長賢看著四周依舊有看熱鬧的百姓,對兩個淚眼想看的女子說道:“先回家吧,回家再說?!?br/>
“爹爹有禮?!绷押颓バ卸Y,“昭和先去見過大伯和大伯母?!?br/>
“去吧。”
柳昭和轉(zhuǎn)身幾步,露在兜帽下的臉眉眼帶笑,又帶著見到親人的激動和孺慕之情,看著柳長青和陳氏屈膝行禮。
“昭和見過大伯和大伯母,八年未見,大伯和大伯母別來無恙?!?br/>
柳長青嘴角有些僵硬:“無恙、無恙?!?br/>
陳氏依舊從容,眼淚流地都是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激動,又不顯得疏離冷淡。
“八年未見,昭和都長這么大了,這些年苦了你了?!?br/>
柳昭和不動聲色的收回被陳氏握著的手:“多謝大伯母惦念,昭和很好?!?br/>
說完,看向陳氏身后那個一臉好奇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微微蹲身,和他視線齊平。
“這是誠兒吧,誠兒長大了,可還記得二姐姐?!?br/>
柳珉誠咬著嘴唇,睜著大眼睛看著柳昭和,眼睛滴溜溜的轉(zhuǎn),靈氣十足,似乎在想什么時候見過這個姐姐。
“誠兒不記得?!?br/>
柳昭和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誠兒不記得二姐姐沒關(guān)系,二姐姐記得誠兒就好了?!?br/>
小家伙忽然朝著她一笑。
就在蘇氏之前站的地方,有個人影一動,似乎要過來,柳昭和就站起身,再次朝大家行禮。
“風(fēng)雪天氣還勞動長輩們在此等候昭和,昭和惶恐,待回家之后昭和必親自賠罪?!?br/>
柳長青看著依靠在馬車上的柳珉川,臉色蒼白,眼神暗了暗,隨即移開視線,開口到:“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禮,回家吧?!?br/>
“是?!?br/>
很快,幾輛馬車朝著城東的柳府而去。
柳昭和依舊和柳珉川一輛馬車,對此,沒有人提出異議,甚至都沒有人過問。
柳昭和有些疑惑。
“蘇蘇”
柳珉川伸出手指,輕壓額角,似乎很是疲憊。
“現(xiàn)在家里的情況,雖然你沒有問我,但是我知道你都已經(jīng)了解了,可是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緣由,哪怕我一直在追查,可終究還是一無所獲。這次回來,你要做好準(zhǔn)備,但是你不要怕,大哥會幫你的?!?br/>
柳珉川看著柳昭和,眼神中都是擔(dān)憂和愛護(hù)。
“大哥不用擔(dān)心,我既然敢回來,自是有心里準(zhǔn)備的,也不懼這些算計和變化。”
“那就好,但是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一定要和大哥說。這些年我雖然一直都在外游歷,大哥不才,還是有一些人脈的。”
柳昭和了然的笑了。
“昨日那個護(hù)衛(wèi)就是大哥的人吧!”
柳珉川贊賞的點(diǎn)頭:“蘇蘇慧眼,宋柏舟名為鏢局的人,實(shí)際是上我的人,鏢局自然也是我的,有人脈在外,辦起事情來也會方便許多?!?br/>
柳昭和歪著頭,俏皮一笑:“我可不會和大哥客氣的,只要到時候大哥不嫌我麻煩才好!”
“大哥永遠(yuǎn)都不會嫌蘇蘇煩的?!?br/>
兄妹二人相視一笑。
幾刻鐘之后,馬車停在了柳府門前。
月見扶著柳昭和下了馬車,站在柳府門前腰背挺得如同修竹一般筆挺。
侍郎府。
“姐姐,妹妹見過姐姐?!?br/>
就在柳昭和打量著柳府如今的門庭時,一個嬌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個人影在自己面前屈膝行禮。
柳昭和轉(zhuǎn)身,看著眼前的少女。
十五六歲的樣子,一雙丹鳳眼狹長勾人,瓊鼻櫻唇,但臉龐卻略顯圓潤,白里透紅,一半青絲梳著朝云近香髻,一半青絲披散在肩頭。
再搭配粉色的衣裙,整個人嬌俏可愛。
柳昭和神色淡淡。
“不知這位姑娘如何稱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八年前我娘只有我一個女兒,昭和并無姐妹?!?br/>
一旁的月見附和道:“沒錯,這位姑娘怕是認(rèn)錯了人吧!”
由于柳昭和并沒有叫她起來,所以她一直半屈著膝蓋,如今竟有種被人輕視的感覺,而對方則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蘇氏神色尷尬,嘴唇動了動卻又什么也沒說,柳長賢輕咳一聲,移開了視線。
柳長青夫婦更是視若無睹。
“妹妹林依依,姐姐可還記得。”
林依依微低著頭,貝齒輕咬下唇,一雙勾人的丹鳳眼卻微微向上看著柳昭和,楚楚可憐。
柳昭和神色不變,回答的毫不猶豫:“不認(rèn)識。”
林依依的一張臉?biāo)查g漲的通紅,眼睛里也蓄滿了淚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哭什么?”
柳昭和面色溫柔,伸出手輕輕地拖住林依依的胳膊,嘆息一聲。
“林姑娘是吧,雖然我不認(rèn)識你,也不明白你為何如此難過,可昭和確實(shí)并無姐妹,只有一兄長和一幼弟,不能平白無故認(rèn)一妹妹,林姑娘以后還是稱呼我“二小姐”吧,或者“大小姐”也行,畢竟這家里只有我一個女兒?!?br/>
林依依的臉,青紅交錯。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