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翁的見解發(fā)表完，便直視著阿波羅的眼睛，等待他的表態(tài)。阿波羅向來是個善辯的人，這時候卻是啞口無言，只是淡然的與他的馬朋友對視著彼此。在場的一人一馬在阿瑞斯逼仄又寂靜的臥室里，各自立場堅(jiān)定，一步不讓。

    阿波羅內(nèi)心深處是明白的，他也知道阿瑞翁在這一件事情上是對的，他才是理智的那一方，自己說再多的理由，只在陷己于不義這一點(diǎn)上，就是站不住腳的，于是先妥協(xié)道，“謝謝你，阿瑞翁?！?br/>
    他離開床鋪，也站到紅地毯上，撫摸了下阿瑞翁的前額，說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說的很對，是我自己錯了。我有點(diǎn)……你知道的，情不自禁?！?br/>
    “很好，我的朋友?！卑⑷鹞瘫强组L出一股熱氣，語氣也不再咄咄逼人了，“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別忘了我們搭檔了多少年。我們一直互相扶持，與有榮焉。而且，我一直是信賴你的。就像你信賴我一樣。我知道，你有一千種說法能說服我，打動我，翻轉(zhuǎn)我的立場。但是你沒有，你那些個狡猾的小辦法沒往我的身上用，我很開心?！?br/>
    “好了，突然又說這樣的話了?！卑⒉_淡笑著打趣道，心里卻是沉重的。

    他已經(jīng)向阿瑞翁表示退步，那就是做出了承諾，即便是不順自己的心意，也毫無改變的余地了。他這些天來，在斯巴達(dá)的生活，真可以算得上是墮落的了；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干，這是常態(tài)；又什么都不用想，這是不尋常的；他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因?yàn)樗械臒┬氖拢加腥舜嫒ソ鉀Q。他的人生，剩下的全部的意義，好似便是隨心所欲，行我做愿了。

    再來，就是阿瑞斯的全心全意的侍奉了。這是阿波羅最猶豫和放不開的。其實(shí)，今天的左右為難，阿波羅早就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就在他發(fā)現(xiàn)自己拒絕不了戰(zhàn)神的祈求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那又能怎么樣呢？阿波羅想，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一個在他自己的內(nèi)心中，懷揣著舍我其誰的胸襟的男人，用那樣的低姿態(tài)仰視著，那樣忐忑不安的眼神注視著，又有誰能逃得過這樣含情脈脈的陷阱呢？

    尤其是對那些有著驚人控制欲的，想要對身邊的一切穩(wěn)操勝券的男人來說，就更是割舍不下的財(cái)寶了。對他們來說，有什么會比戰(zhàn)勝另一個強(qiáng)者帶來的快*感更強(qiáng)烈呢？而且，那還不是憑著能力搶奪來的，是陰差陽錯的僥幸；這意味著，只此一次，過時不候。想當(dāng)然的，要阿波羅在如此的情形下做出抉擇是多么艱難的。

    但是阿波羅不同于一般的神祗，換句話說，他成功的秘訣，就在于他對快樂和*的控制。他知道，什么會讓人自我毀滅，什么才是能夠堂而取之的。于是，他聽取了阿瑞翁的意見，更準(zhǔn)確的說，他早已做好了抽身的準(zhǔn)備，只需要有人推他一把，施加他些許的勇氣罷了。他的衷心的朋友了解他，所以挺身而出的幫助了他。

    下面的步驟不用人教了，阿波羅拍了拍阿瑞翁強(qiáng)壯的馬背，做以安慰；拿上了裝有解藥的白瓷瓶，緊緊攥在手掌里，追隨著戰(zhàn)神的腳步去了。

    同一時刻，煙霧繚繞的大理石的浴池里，我們的戰(zhàn)神大人正昏昏欲睡的趴伏在方形水池的一角，任由侍奉的男仆們?yōu)樗?wù)。在斯巴達(dá)的城邦，所有的本城公民，不論男女，全民皆兵，每天都要參加訓(xùn)練。

    而公民的吃穿用度，是靠著他們掠奪的蠻族或者同盟中地位較低的外邦人，充作農(nóng)奴來創(chuàng)造的。而陪在阿瑞斯身邊的這幾位，也都是從中挑選出的相貌姣好的男奴。他們一生的命運(yùn)都栓系在阿瑞斯的身上了。

    好在，在神廟里的戰(zhàn)神大人不怎么發(fā)脾氣，對他們也算和顏悅色。不說是喜歡上阿瑞斯，就是為了自己的未來，自己的后代，也要討好戰(zhàn)神，爭取脫離奴籍的。但是，他們一出生就沒受過什么教育，唯一知道巴結(jié)人的方式就是自我奉獻(xiàn)了。

    這時候，在阿瑞斯讓熱泉水一激，迷迷瞪瞪就要入夢的時候，坐在石臺上為他抹油的男仆，手腳就不太老實(shí)了；他涂滿高等橄欖油的雙手，帶著曖昧的暗示，在戰(zhàn)神的身軀上游走。下半身泡在池子里，在阿瑞斯背后為他刮骨的男仆見狀一笑，也配合著他的同盟者，用他少年的青春胸膛，在戰(zhàn)神潤滑的背脊上摩擦，把那些奶白色的膏體涂勻。

    當(dāng)?shù)吐涞陌⒉_，腳步沉重的走進(jìn)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幅情景。

    “你們在干嘛??？”阿波羅大喝一聲，也跳進(jìn)池子；抓住了男仆的手臂，扯離了阿瑞斯的身體；他手腕一轉(zhuǎn)，那青春的男孩帶著他纖細(xì)肉*體隨即摜倒在地，被一涌而上的泉水淹沒了。

    “不！”露臺上的男孩站起來，哀求道。他看著這一位金發(fā)的情人，氣勢洶洶的長驅(qū)直入，健美的手臂壓在他的同伴的頭頂上，不讓那可憐的孩子掙脫泉水的威脅，眼看就要溺斃其中了。

    不論是神祗還是凡人，在死亡面前都是一樣的恐懼和逃避的。那垂死掙扎的凡人之軀抗拒的是那樣猛烈，除去被按住的頭顱，他自由的四肢不住的瘋狂翻騰，攪動得澡池中的熱水好似沸騰了起來。

    阿瑞斯當(dāng)然被突然的狀況驚醒了，他扭過頭來，看見了阿波羅陰沉又的冷酷面容，看見了那個受刑的不知道是誰的仆從。

    “大人！戰(zhàn)神大人！看在我們照顧您這些年的情分上，饒了他的性命吧！”男仆跪在池邊，含著淚花說道。那正奔向冥河的靈魂不僅是他的朋友，更是他血脈相連的親弟弟。

    “怎么？怎么回事？！”阿瑞斯讓刺耳的哭喊聲整的心煩，撩起的泉水又一波接一波的揚(yáng)撒在他的面頰上，眼中的熱水和繚繞的蒸汽讓他眼前一片凌亂，“這還是不是我的家啦！這么吵干什么？阿波羅，阿波羅你在干嘛呀？”

    “沒什么。你趴好，我來給你擦背?！卑⒉_說著，輕笑一下；他扯著敵人的飄散頭發(fā)，硬拉著一起來到戰(zhàn)神的身邊。

    “什么沒什么？那他為什么哭叫？你壓著的又是誰？他要死了！”

    “沒事，阿瑞斯。你不要擔(dān)心。”阿波羅臉上帶著平和的笑，說起話來嘴唇幾乎不怎么蠕動，好像聲音是從牙縫里吹出來的，既輕又柔，“這是個犯錯的罪人，我是在替你懲罰他。你不會介意吧，親愛的？”

    “犯什么錯？他能招惹你什么呀？快放開他，他要沒氣了！”阿瑞斯說著，在那哥哥期盼的目光下，伸出他帶著生命力的手臂去撥阿波羅弒生的那一只。

    阿波羅沒想到向來對他言聽計(jì)從的阿瑞斯竟然要反對他，還為了個無足輕重的奴仆，當(dāng)下氣焰更勝。其實(shí)，在阿瑞斯的角度，他最不喜歡自己的家里出什么事，更不要說的是死人了，況且還是在他最愛的澡池子里。他一天在外打打殺殺就夠了，回了家也是向往些溫馨和和平的。

    但是阿波羅不明白，他只知道，他手下掌握的這條賤命，是從小侍奉著戰(zhàn)神的，搞不好早就是阿瑞斯的所有物了。若不是如此，有了幾分真情，阿瑞斯憑什么來擋。而這時候，下定決心要和戰(zhàn)神脫離關(guān)系的光明神，最接受不了的就是阿瑞斯對別人的真情。

    因?yàn)樗?，現(xiàn)在的一切，愛意驅(qū)使下阿瑞斯的那些種種使人憐惜的行為，都是虛假的，就如同眼前的水霧，只要開了門窗，只一陣清風(fēng)，就能驅(qū)之一空，一點(diǎn)痕跡都不會留下。

    他堂堂光明神阿波羅要而不得的事物，卻能讓卑賤之人妄享，那是絕不可能的，阿波羅不會允許。所以，當(dāng)戰(zhàn)神蜜色的手指與他浸在泉水的那一只糾纏一起的時候，阿波羅順從的釋放了那必死的青年；乘著投入阿瑞斯懷中的空當(dāng)，另一只有力的神靈手掌伸出，在那劫后余生的仆人站著咳嗽的瞬間，擰斷了他的脖頸。

    清脆的樹枝折斷聲響起，站著一邊的哥哥臉上的感恩的笑容還掛在臉上，眼中卻倒映著弟弟脫力的身體，連帶著沒了支撐，軟軟垂在一邊的頭顱，猶如扔下山崖的石塊，投入大海的鋼叉，噗通一下的沉沒了。

    “誒?。∧阍趺礆⒘怂?！”阿瑞斯心里不舒服了，他這些個天，有阿波羅的陪伴還從來沒有起什么負(fù)面的情緒。

    他話音一落，另一個男孩才反應(yīng)過來，他絕望的叫喊著弟弟的名字，趴跪在原地，顫抖著哭泣。

    “好了！別哭了！”阿瑞斯呵斥一聲，他本來想對情人說幾句重話，但是看著阿波羅冷峻的表情和嘴邊若隱若無的一絲冷笑，也開不了口了。

    那男仆見主人的舉止，更是心寒；他本就是奴隸，原也沒有什么申述的權(quán)利。只能失魂落魄的悲痛，哭的更慘了。

    這池子里死了人，正臉朝下的漂浮在水面上，阿瑞斯哪里還洗的下去。他甩著手臂上的水珠，也不搭理阿波羅，至少要傳達(dá)出自己的不高興；自顧自的上了石臺。

    “好了！”阿瑞斯拍了下哭喊男孩低垂的腦袋，說道，“這事兒算我不對。大不了，我去找哈德斯，把你弟弟的靈魂要回來，不就完了？”

    正要出來的阿波羅聽見這話，頭猛然一抬，碧綠的眼眸瞇起，說道，“阿瑞斯，你敢！”

    話落，本來拿在光明神手中的瓷瓶子又被他收進(jìn)了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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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